《陨落》传枝青衫

8、窥视 偌大的

　　偌大的会议室内仅有几盏射灯打在宽大的金属桌面上。皮质沙发椅缓缓转到会议桌前，一位金发女士挽着整齐的发髻，几束射灯顺着她的肌肤延绵，在眉眼处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透她的神情，原本白皙的肤色在光束的映衬下略显惨淡。她翻阅着面前的电子文件，薄唇紧抿。

　　门外传来轻轻的磕叩声，来者面色凝重。

　　“塔珐尔副官，统领说……必要时实施‘歼害计划’。”

　　“我知道了。”精致的面容下传出的是冰冷的机械女声。她抬头轻轻支撑着下巴，漆黑的瞳仁占据了眼眶内约四分之三的面积，受到光源刺激又随之恢复正常的大小。

　　“还有别的工作需要汇报吗？没有的话，可以先离开了。”

　　待年轻士官离开会议室，塔珐尔合上双眼，轻敲太阳穴，只听“叩叩”两声，成百上千组正在活动的音像画面以她本人为中心，如鬼魅般环绕在她的身前身后。她再次睁开双眼，此刻她的瞳仁已然变得透明，如同放映器般往外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可以清晰地透过眼眶看到内里的机械运作。

　　不断变换的画面在空中漂浮又消失，如果有人在场，稍稍留意便会发现，这是整艘作战军舰上的监控画面，精细到每个人的工作内容，都能观察得一清二楚。

　　她的眼眶里出现了丰富的色彩变化，似乎在脑内做着大量的计算和分析。不久之后，她轻轻阖上双目。身后用于遮挡的会议室百叶帘缓缓上升，一颗巨大的行星瞬间占据了整整半个会议室的窗外景色。原本的蔚蓝和青绿被大面积的土黄所吞噬，浓雾之上偶有火光绽放。

　　“……大胆的部署。”行星的色彩倒映在塔珐尔近乎透明的瞳仁之中，她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不知是赞赏还是讽刺。

　　还是老地方，贺知宜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终端上梦境记录仪传来的画面。这次，画面上不再是一片漆黑，但也说不上有多令人惊喜，迟晏面色凝重，只是失神地回忆着昨晚的梦境内容。

　　空荡的机械修缮室里一个人影也不见。身边倒是围满了各式各样的检测仪器，以不同的节奏滴滴作响。沿着连接各类设备的线缆，她找到了它们共同关注的重点。

　　自己的胸膛处的薄薄皮肤被剖开，露出的不是肌肉和骨血，而是精密运作着的复杂器械，不知名的线路和各个板块相连接，最终通向躯体深处的一个如同拳头般大小的光源。光源发出微弱的“滋滋”声，身旁所有的监测设备，就如同音乐剧舞台的观众密切关注着演员的出演，恳切而认真地期待着自己能够观察到更多别人看不见的剧本细节。

　　梦境的主人愣住了，心底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恐慌和压抑。头顶的炽白灯光照射在她躯体内的每一个金属零件，向她的瞳孔折射出具有压迫感的刺眼光芒，即使闭眼，也不断地有光芒侵入。

　　她尝试活动关节，希望能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但她失败了。全身上下每一处都被器械固定得十分结实。她没有任何痛觉，只是内心有着隐约的一阵酸楚和无助。监测仪器还在滴滴答答地响着。她觉得节奏似乎变快了，好似在催促她快点行动。

　　她睁开眼，努力望向视野的极端，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层层叠叠的机械零件。但在身躯前方的不远处，模糊的金属墙隐约映现了她的倒影。

　　模糊的金属墙面，犹如一直遭受鱼虫叼啄的水面，有着细密的波澜。波澜中有，一副躯体躺在修理台上，四肢与躯体分离，隔着一定的距离，以粗细不一的线缆相连接，像一具损毁严重的提线木偶。

　　一部监测仪器突然响起了警报声，躯体的主人开始不受控制的活动，她感受到自身冲破了某种束缚，视野开始变得宽阔，开始移动，她看到她强硬地摆脱了头部的束缚，困难地坐起了身。警报声从一台设备蔓延至所有设备，像一场火红的交响乐舞台。

　　有人冲了进来，慌乱地拨下了门后的电闸。

　　梦境陷入一片漆黑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