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传枝青衫

12、淘汰者 “

　　“所以，你通过监测梦境寻找同类？”

　　娜妲点点头。

　　投影画面发生了改变，变成了一个个以第一人称叙述的短片。

　　“‘睡得好’只是一个明面上的幌子，我的目的，是通过搜集梦境信号，进行筛选和整理，从中找到我的同类。这些是他们的‘梦境’片段，你可以从中得知，我们曾经是什么样子。”

　　画面里以短片居多，有的是家政清扫，偶尔有天真的孩童笑容出现在镜头里；有的是在垃圾车里颠簸翻滚的场面；有的是拆解改造，烧杀抢掠；还有的是被当做新科技的试验品，被来往的交通工具反复撞击碾压。

　　“我们被反复修缮，身上没有任何一块零件是属于自己的。但他们仍然贪心不足，对我们灌输人类的思维模式，覆上人类的皮囊，想把我们也改造成真正的人。但他们都失败了，我们这群失败品有着机器的躯壳和人类的思维，在边界中反复游走，探讨着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寻找着对自己身份的认同感。”

　　“这一点也不公平，明明我们付出了这么多，却连一个合理的身份也没有吗？无论是人还是机器人，都可以刻在历史的碑铭里，但我们却只有为他人刻碑的资格。”

　　娜妲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影画面变换，似乎在欣赏一部有趣的动画片，但语气却愈发冰冷，“我们属于残次品——和其他机器人相比，身上都会有着或多或少的缺陷，例如，我没有色彩感知能力，听觉也不好。”娜妲转身盯着迟晏，忽然俯身，几乎触碰到她的鼻尖，对她轻声说道：“所以，我要靠得很近才能记住你的样子，听见你的声音。”

　　迟晏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娜妲也转身笑道：

　　“别躲了，你和我是一样的‘淘汰者’。

　　“她……你们都谈了些什么？”车上，贺知宜小心翼翼地发问。

　　迟晏没有回答，她挽起贺知宜的手仔细对比——一样，都一样。

　　“算了，你不回答也没有关系，我理解的。”贺知宜抽回了手，有些失落地嘟囔道，“那个机器人有帮到你就好。”

　　“她说了一些我还没办法验证的东西，”迟晏淡淡说道，“我会和你说的，等我验证完之后。”

　　二人相视无言。

　　回到生活区已经是傍晚了，昏黄的天空上一抹惨淡的云彩和几颗虚假的晚星，二人告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终端上跳出一条信息，是贺知宜发来的。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叫我。”

　　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一场小雨。

　　在这个模拟的生存空间里，雨水的存在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甚至还会为城市的排水系统带来困难。但在新元区建设之初，就有大量市民提出了建造雨水系统，点赞量最高的一条建议是这么说的：

　　“命运就像天气一样难以预测，不能总是要求晴空万里。有时候，我的心里也需要雨水的灌溉。”

　　迟晏在镜子前观察了许久。

　　“别躲了，你和我是一样的‘淘汰者’。”

　　“……残次品，我们都是……”

　　娜妲的声音在脑中再次回响。

　　雨声渐渐，她心烦意乱。

　　我要怎么做，才能验证她的说法是对还是错？

　　极度的烦闷和无助交织让她有些头疼，但她想到了一个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