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光》沙棠未果

9、陪伴 “你是个很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何来亏欠我敢给就敢心碎

　　李薇静静看着屏幕，林昇就坐在她身边，单手轻轻握着麦克风，声音带着一些颤抖，很明显，他在用一种不那么体面的方式唱着体面，试图和根本听不到这首歌的前女友彻底告别。

　　事情进展的速度实在太快，李薇也不太理解，歌曲的情绪为何能切换得如此彻底。
　　她记得当时看着林昇随意点了一大堆歌，根本没有注意歌名。前几首还比较欢快，突然切到了这首，整个氛围一下子就变了。
　　林昇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似的，继续唱着。
　　除去伴奏，李薇能听到两个声音，一个是经过电流，话筒处理过的音响里的嗓音，另一个是林昇真正的声音。两个声音交织在她耳畔，不需转身去看，便能感受到林昇不受控制溢出来的悲伤。
　　就是在那时，李薇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失恋了。
　　虽然林昇整整一天都藏得很好，尽量跟平时一样，和同事相处，和李薇相处，其实内心身处的他，就像个弄丢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子，早就想大哭一场。
　　无意或是有意，他点了这首歌，唱了出来，发泄了自己的情绪。
　　李薇心想，幸好这个世界还有音乐。

　　“你没事吧”音乐声渐渐停止，李薇转头看着林昇，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林昇似乎还在平复情绪，没有回应。
　　“我不太会安慰人，但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和我说。或者你不想说话的话，我们就放几首歌听一会儿。”李薇说完话，没期待林昇的回答，直接抬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平板浏览着，想着应该播一些什么类型的音乐才合适。
　　“我们俩还是分手了。”林昇突然开口，目光还是没转向李薇。
　　“是因为……”李薇仍旧保持着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什么，勾起他的伤心事。
　　林昇却打断了李薇的话：“我不想说这个。”
　　整个房间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李薇其实没有见过林昇口中的女朋友，但是她很清楚地记得一件事。
　　林昇的手机桌面是他女朋友的照片。
　　一次工作之余，林昇和李薇坐在工位上闲聊。
　　“你看，我女朋友漂亮吧！”林昇把手机放在了李薇桌面上，很孩子气地向她炫耀着。
　　李薇抬眼去看，和煦的阳光下，艳丽的花丛边，留着披肩长发，五官带着些异域风情的女孩灿烂地笑着。
　　“我没跟你说过吧，是她追的我。”林昇见李薇盯着照片，有些臭屁地说。
　　“不是吧，这么个大美女怎么看上你的。”李薇阴阳怪气地回应。
　　“那是你没发现哥多有魅力。”林昇伸手拿回手机，打开微信聊天框继续回消息。

　　李薇还记得他那时得意的神情，却在看着眼前的他坚定说出“我不想说这个”的眼神时，一下子懂了，两个人的分开大概并不怎么愉快。
　　“谢谢你，”林昇扯着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脸，“谢谢你尝试安慰我。”
　　“但是，今天发生的事，别告诉别人，有点丢脸。”林昇说着话别过头去，用袖子轻轻沾了一下眼睛，他放下手时，李薇清楚地看到了他袖子上的一点水渍。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林昇。
　　“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不介意的话，能坐在旁边等我一会儿吗？”林昇忽然开口，说完也不等李薇回答，便把自己蜷缩在沙发角落，闭上了眼睛。
　　李薇见状，和林昇拉开了一点距离，没有离开，就坐在那里。
　　按下手机锁屏键，解锁点进群聊，那边还是一派热闹，大家玩着游戏，还专门抽出时间拍了照片，上传到了群里。李薇看看手机，又看了一眼林昇的方向。
　　她知道林昇没睡着，恍惚间，李薇看到了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她没有说话，默默转回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李薇看到了群里的消息通知，大家似乎要在门口集合一下合影留念，没有领导的那种，会随意一些，让尽量都过来。
　　李薇刚想开口，林昇的手机闪了一下，抢先了一步。
　　林昇拿起手机，应该也是看到了群里的通知。
　　“走吧！”林昇恢复了白天的样子，好像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走。”李薇起身，没有说什么，和林昇一起走了出去。

　　时间其实已经不早了，夜空下，实在不太适合拍照。可能是职业病吧，大家仍然固执地坚持着合影留念的习惯。组织大家拍照的人显得有些忙碌，好不容易找到一块空地，灯光充足，又不至于反光，也不会影响街边行色匆匆的路人。
　　李薇和林昇也悄悄地融入了人群，他们两人个子很高，自觉站在了后排靠中心的位置，当然，并肩站在一起。
　　“一、二、三”
　　“茄子！”
　　还是大家的拍照惯例，茄子收尾。
　　“你笑一笑啊，干吗这么严肃？”林昇却在拍照后突然凑近李薇。
　　“我吗？”李薇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表情，也是被林昇吓了一跳。
　　他没有再回答，倒是朝李薇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笑脸。
　　李薇一下子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也不自觉地弯起了眼睛。
　　“来来来，再来一次！一、二、三”
　　“茄子！”李薇跟着大家一起喊了出来。
　　照片里，李薇和林昇站在一起，笑得很灿烂。
　　“没问题了，这张完美！”

　　相互说着聊着，众人开始各自简单道别，忙着打车或三三两两地讨论和别人结伴回家。
　　林昇和李薇两人站在路灯下。
　　“那我就先走了，你怎么回啊？”李薇拿起放在一边的背包，对林昇说。
　　“你怎么回啊？”林昇却反过来将问题还给了她。
　　李薇心想，明明是我先问的啊。
　　“这儿离我家不远，打车太费钱，我走路回去，就当散步了。”李薇如实回答。
　　“我送你回去吧。”林昇说。
　　“啊？”李薇莫名有些恐慌起来，“不用了不用了，真没多远。”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多危险啊，”林昇带着些玩笑的语气说，“再说了，我顺路，我也想省钱，不想打车。”
　　林昇见李薇还想开口反驳，扯了扯她背包的带子，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吧走吧。”
　　李薇只好作罢，跟他并肩向前走着。

　　公司今天聚会的KTV特意挑了常去的那家，离公司很近。从这里到李薇住的出租屋的距离也就比平时下班的路程稍远一点，确实用不上打车，但这一路上也要花半个多小时。
　　夜色下，两个人同行时脚步很慢，不像李薇独自一人时那么匆忙。
　　路过一家小超市，林昇有些别扭地对身边人说：“要进去逛逛吗？”
　　李薇没有拒绝。
　　二人简单逛了一圈，随手拿了点吃的结了账，就走了出来。
　　准确来说，李薇是跟着林昇的脚步走了一圈，又走了出来。
　　两个人一路上东扯西扯，都是一些刻意找出来的话题，李薇甚至都不记得说了些什么。
　　她看着林昇耷拉着的肩膀，心想，他现在需要的，或许只是陪伴。

　　月色下，一个人心里豁了个口子，另一个人，没帮他处理伤口，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有趣的是，伤口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好转愈合。
　　转过拐角，路边围着一群人，一个个地在拿手机拍着什么。李薇好奇地看了一眼，好像是一个类似网红打卡点的设置，很多小孩子、年轻人在拍照打卡。
　　“你想去吗，我可以帮你拍。”林昇见李薇好奇地看着围拢的人群。
　　“算了算了。”李薇回应道。
　　“不用不好意思。”林昇带着些调笑说道。
　　“没不好意思，真的不想。”李薇对自己不想做的事向来拒绝地很明确。
　　林昇看着语气坚决的李薇笑了笑，没再提起。

　　转入灯光有些昏暗的小路，李薇几乎已经可以看到小区大门。
　　“我们合张影吧！”林昇突然站定，对着身边的李薇说。
　　“这里吗？”李薇很诧异。
　　“怎么了，你嫌弃我？”林昇阴阳怪气地说。
　　“当然不是。”李薇连忙否认。
　　“那就行，”林昇凑近，举起了手机，“来！”
　　“你甚至还开了夜景模式，这儿的灯光还可以吧。”李薇笑着说。
　　“我天天拍照，可太知道怎么拍了，别多说了。”林昇并不接受李薇的转移话题。
　　“一二三，笑！”林昇说完，便扯出了个笑脸。
　　李薇笑得有些腼腆，再加上鼻子上架着的眼镜反了光，林昇看着照片哈哈大笑起来。
　　“快删了！”李薇说着抢过了林昇的手机。
　　“行行行。”林昇笑够了，恢复平静，拿回李薇递过来的手机，“那用你的手机拍吧！我手机不开夜景看不清，开了夜景，人拍出来又有点像鬼。”
　　“行吧！”李薇说着从包里拿出手机，简单设置了一下。
　　林昇和李薇大概相差十公分，刚刚林昇举着手机俯拍，谁也不用弯腰。现在李薇举起手机，他便需要稍稍弯下腰，和李薇尽量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
　　“我要拍了，三二一。”李薇说着，摆好表情，按下了快门。
　　“我看我看！”林昇拿过手机，“拍的不错啊！”
　　“那当然！”李薇得意地说。

　　“你……”林昇将手机递回去，一脸认真地说，“你是个很好的朋友。”
　　“谢谢你！”林昇接着说，“以前我难过，跟别人倾诉的时候，总是有人跟我说，你要积极起来，你要快点放下，你不要一直这么消沉下去了。”
　　“但你没有劝我，只是在身边默默陪着我，”林昇说着自嘲地笑了笑，“那些大道理我都懂，但是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过去啊。”
　　“我……”李薇开口想说些什么。
　　林昇却打断了她，接着说道：“我其实只是需要另一个人的陪伴。”
　　李薇愣住了。

　　一阵清风拂过，两人的衣摆微微飘动，李薇紧紧捏了下还未放进背包的手机。
　　这一刻，她体会到了被需要、被肯定的感觉，同时也体会到了，真诚是多么得有杀伤力。
　　林昇似乎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急忙对李薇说：“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你快回去吧。我也先走了。拜拜！”
　　李薇见林昇朝自己挥了挥手就离开了，她却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偶然路过的行人惊醒了她，李薇回过神来，向小区大门方向走去，不知怎的，她鬼使神差般拿起手机，连上蓝牙，听起了今天唱给林昇的那首歌。
　　SEE YOU AG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