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光》沙棠未果

8、了解 “你想去唱

　　团建这件事，似乎是每个职场人都会有的独特经历，有时是公司组织的户外旅行，有时则是在饭店的一场小型聚餐或一次K歌，但少不了的，总是各种各样的团建游戏，美其名曰，增进彼此的感情。
　　李薇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实习考核期间，她也参与过实习生间自行组织的各类聚会活动，为了融入集体，她有时也会参与一些，但并不太能体会到其中的乐趣。所以大多数时间，她只是待在角落里自己找事情做，或者随便捞个也不想参与的同事聊天，等到大家散了，她就会以极快的速度道别，回家睡觉。
　　这次团建，李薇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元宵节刚过，算是公司的惯例，这个时间会有一次公费团建，为了同事和领导之间相互交流感情，以便于今后更好地开展工作。
　　大家白天跟着策划人员走走停停，疯玩了一天，晚上却还是能量满满，说要去KTV轰轰烈烈地结束这一次带薪旅行。
　　大概是被练出来了吧，加班加得快把睡眠进化掉了。
　　林昇和李薇今天一直走在一起，一路上聊聊这个、聊聊那个，会帮彼此拿下东西，也会在避着领导的地方偷偷吐槽团建的无聊。
　　林昇在年后回到公司就变得很不一样，虽然表面上还是和大家开开玩笑、吵吵闹闹，但李薇看得出来，他有点低沉，不像原来那样打心底里活泼了，也许现在，李薇觉得，她才真正开始了解身边这个男孩。
　　在和林昇的相处中，李薇觉得他就像是男版方浩，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可以和身边的同事打成一片，有时候甚至表现得像个小孩子，但其实内心很成熟，有柔软细腻的一面，也懂得很多道理。

　　傍晚七点，晚饭过后，大家一起进入了定好的KTV包厢，李薇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突然想起了刚转正那天晚上大家一起出来玩，那时候，林昇和其他几个男生吵吵闹闹、玩得很疯。
　　李薇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昇：“你不去跟他们一起吗？”
　　林昇看着远处热热闹闹的人群，没看她，自顾自地说：“今天不了。”
　　李薇觉得自己似乎开了个不是很好的话题，想缓和一下气氛：“你还记得你上次唱了什么吗？当时好多人都评价，你唱得很好。”
　　林昇想了想，突然笑出了声：“我跟各种朋友隔三差五就出去玩，哪会特意去记唱的是什么啊？”
　　李薇一时沉默了，那天晚上，她对林昇唱的那首歌印象很深，《追》。
　　林昇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一话题，看向李薇：“许老师说的那个事，你要报名吗？”

　　马上又要到新一轮的实习生招聘考核期了，每年三月份，公司都会着手选拔新入职的优秀员工来参与协助新一轮的实习生考核评价。其实这算不上是份美差，接受这份工作，意味着要在完成自己本职工作的同时，挤出时间去处理另外的事务，几个月的不定期加班应该是难免的了。但是因为会有额外报酬，而且对以后的职业晋升有好处，每年自愿积极参与报名的人还是很多。
　　李薇对这件事一点也没有过犹豫：“我早就想好了，我会报名的。”
　　对李薇来说，工作几乎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她在这份工作中付出了很多，同样地，也收获了很多，大家的认可、同事的赞许，更何况，她还认识了林昇这样的好朋友。
　　她希望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林昇看着笃定的李薇，轻轻摇了摇头：“我应该不会。我没有你那么有能力，也没有你那么大的工作热情，还是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好了。”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不想晋升吗？再说了，带带新的实习生，多有意思啊。”李薇带着些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其实想了一段时间了，还是不了。”林昇没有具体说明，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不愿说出口的理由。
　　李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干脆也就没有再说。
　　在听到林昇的想法时，她承认，自己有一点失落，毕竟，她还是很希望能继续和林昇一起工作的。但这种失落并没有持续很久，这件事说小不小，说大倒也没那么大。她和林昇也不是就此不再见面了，没那么严重，只不过是在各自的岗位上继续忙碌而已。
　　两人一时间没有再说话。

　　谈话间，身边的同事已经开始组织起来开始玩游戏了，狼人杀、真心话大冒险……玩得无聊了就换另一个，期间有过几个同事来问他们要不要一起玩，都随便找理由搪塞了过去。
　　“你想去唱歌吗？”在推脱掉另一个UNO的邀约后，林昇问李薇。
　　“大家都聚在这儿玩游戏，你现在突然要唱歌吗？”李薇感到疑惑。
　　“不是在这儿，我们去隔壁包厢。”林昇回答道。
　　李薇看了看热闹的人群，对林昇说：“这不太好吧，大家都还没走呢。”
　　“没什么不好的，走吧走吧。”林昇说着便作势起身，还抬手轻轻拽了拽李薇的衣服。
　　李薇其实感觉有点奇怪，她隐隐约约地觉得事态的发展并不太对，但面对林昇的邀约，不知为什么，又没办法拒绝，所以还是跟在林昇身后，一起悄悄地走了出去。
　　两个人一起走到了走廊的另一头，跟刚刚的热闹氛围不同，这间包厢只能容纳五六个人的样子，很小，但很安静。设施配置倒是大同小异，一样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一样的立麦，一样的电子屏幕。
　　“你想唱歌吗？”林昇在操作台上简单翻找着，似乎没有找到想唱的，随口问了一句。
　　“可以啊。”李薇回答道，望向了林昇稍显震惊的眼神。
　　李薇从小就很喜欢音乐，也很喜欢唱歌，但她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唱歌。她讨厌别人奇怪的眼神，讨厌别人的闲言闲语，讨厌不相干的人把唱歌这件事定义为没什么用的油腔滑调。
　　李薇其实只是缺少一个欣赏她、鼓励她的人。
　　她会在独自在家的时候戴着耳机，跟着伴奏，一唱就是几个小时，可以说，那是她少年时光里为数不多、纯粹享受乐趣的时间。
　　“给，你来点吧。”林昇虽然震惊，还是将手里的平板递给了李薇。
　　在林昇的印象里，李薇每次聚会总是窝在角落里，不爱和大家一起玩游戏，不喜欢几个人在麦前一起疯，甚至不太爱聊八卦，她像个家教极好、被保护得很好，甚至被要求每天在门禁时间之前必须到家的乖乖女。
　　林昇想，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她，刻板印象什么的害人不浅。

　　李薇随手翻着中文榜单，看了眼，又划过去，她平时其实很喜欢抒情歌，但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场合下，难免显得有些怪异。
　　英文歌单似乎不错，说不定能找到些合适的曲子，抱着这样的想法，李薇滑动屏幕，随意点进了一个英文歌单，一首很显眼的流行歌曲映入眼帘。
　　SEE YOU AGAIN
　　这首不错，歌词稍显抒情，至少旋律轻快，自己也能唱。
　　伴奏缓缓流出，钢琴音跳动起来，李薇站在立麦前，有些紧张。
　　她其实也不清楚今天怎么愿意在其他人面前唱歌了，但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别紧张，李薇暗自想着。
　　前奏响起时，林昇也有些震惊，他没想到，李薇竟然选了首英文歌，好奇地盯着她看。

　　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
　　（没有老友你的陪伴日子真是漫长）
　　And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与你重逢之时我会敞开心扉倾诉所有）

　　第一句歌词一出，林昇很捧场地发出了惊呼声。
　　他在李薇唱歌这件事上其实没报太大期望，但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秒，竟然惊喜到没控制住自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甚至迎合着声音开始欢呼。
　　李薇的歌声和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同，或者说，像也不像。
　　唱歌时的她，气息很稳，听起来和平时说话的语调很像，淡淡地，但是整体要比平时说话更低沉，很有感染力。

　　We've come a long way from where we began
　　（回头凝望我们携手走过漫长的旅程）
　　Oh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与你重逢之时我会敞开心扉倾诉所有）

　　李薇唱完开头的几句后，暂停了一下。
　　她看到了林昇赞许的目光和朝自己伸出的大拇指，一直竟有些感叹，原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了，一个真心对他的爱好表示欣赏的人。
　　李薇虽然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但心底里已经开始放起庆祝的焰火，从一开始的紧张，渐渐地，开始享受音乐、享受歌唱。
　　歌曲进入下一段，她一下子愣住了，是一段rap。
　　她不会唱。

　　这首歌当年红遍大街小巷，副歌部分可以说人人都会哼两句，但rap部分，如果不是特意练习过，怎么能跟得上。
　　李薇一下子羞红了脸，尴尬又不知所措地站在台上哼哼。
　　林昇看着李薇的样子也笑了起来，但这并不是嘲笑，虽然这看起来很像一个炫技失败的大型翻车现场。他看着李薇，觉得这个女孩子犯傻的样子真可爱。
　　李薇也尴尬地笑着看向了林昇，眼神对到一起的瞬间，两人对着目前这种尴尬的处境没有拘束地失声大笑起来。
　　这一刻，李薇好像忘记了时间，她忘记了自己笑了多久，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也忘了这首歌想表达的意义其实并不怎么开心。

　　两个人笑着闹着，歌曲还是如期在钢琴音中缓缓结束。
　　整个包厢重回平静，李薇听到林昇大声地说：“没想到啊，你歌唱得这么好！”
　　“其实我只反反复复唱了那几句。”李薇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着。
　　“来，我给你露一手。”林昇走上前去，拿过了平板，开始点歌。
　　李薇也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她一下子想到了那天发生的事，那天的《追》。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林昇没有去立麦前，而是坐在了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