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光》沙棠未果

10、意料之中，意料之外 “热爱和责

　　“你一会儿准备说什么啊？”蒋倩对着身旁的李薇说。
　　李薇、蒋倩和身边其他正忙碌着准备发言的同事们一起等在并不那么宽敞的走廊里，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是这一次助理带教选拔的面试现场，李薇一下子回想起刚来这里面试时的场景，也是这样的走廊，也是类似的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没什么啊，就把想说的说出来。”李薇随意地回答道。
　　李薇和蒋倩并不很熟悉，以前也只是在工作上有过一些交流，私下可以说没什么联系，这次碰巧在等待区遇到了，又都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便小声开始了简单的闲聊。
　　“我觉得你肯定稳了，”蒋倩瘪了下嘴，“我就不一定了。”
　　蒋倩说完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
　　“为什么这么说啊，还没开始你就这么灰心？”李薇看着蒋倩没来由的负能量，觉得有些好笑。
　　“没什么，就是感觉自己没什么积累，也没获得什么实质性的荣誉，再加上竞争那么激烈，有点虚。”蒋倩边说边用手里的稿子拍了下自己的头。
　　李薇并不想在还没上场前就丢掉自信心，所以她只是礼貌地对蒋倩笑了笑，客套地回应道：“别担心，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李薇看似是说给蒋倩听的，其实是说给自己的。
　　“唉，你不会懂的。”蒋倩说完，转过了头，继续拿着手里的发言稿熟悉起来。
　　李薇一下子觉得很莫名其妙，但是还没来得及多想，感觉身后突然有人拍了她一下。
　　她一转头，见林昇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们今天选拔啊，”林昇开始说话时音量很大，见李薇提醒才连忙刹了车。

　　李薇起身和他一起走到等待区外面，听见林昇接着说：“我说你怎么不在工位上，还找了你一会儿呢！”
　　“啊？工作上有什么事吗？你说。”李薇以为自己的缺席对林昇开展工作造成了影响。
　　“不是工作问题我还不能找你了吗？傻不傻？”林昇看着眼前的女孩笑了起来。
　　“那你是改变主意了？要来和我竞争？”李薇看着林昇的笑脸，也开玩笑地说道。
　　“我要是来了，你可就危险了！”林昇回应道，“算了算了，不开玩笑了，一会儿就到你了。我跟你说啊，一会儿你记得把我们俩做的项目啊，获得的荣誉啊什么的，都往自己身上揽，别不好意思说出来，你太谦虚了，别人可就把机会抢走了。”
　　李薇看着林昇认真地给自己传授技巧，心底涌上一股暖流：“你是来给我上课的？”
　　这次林昇没有接着她的话继续开玩笑，认真地说：“你有时候太善良、又太倔，容易吃亏的。”
　　李薇看着林昇像老父亲一般的叮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我很认真的，”林昇摇了摇头，接着说，“我就知道你也听不进去，你抓紧时间准备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林昇说完转身要走，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拍了拍李薇的肩膀：“相信自己。”
　　李薇看着林昇有些调皮地冲自己笑了笑，心里默念道，相信自己。
　　李薇告别林昇后走回队伍，蒋倩转头看向她说：“你俩关系真好，羡慕。”
　　“你跟你们组的同事关系不好吗？”李薇真诚发问。
　　蒋倩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李薇耳边：“我跟他们有仇，都不怎么说话。”
　　李薇有些尴尬：“行吧。”

　　整个面试的过程很机械化，要做的自我介绍，要回答的专业问题，李薇早已熟悉过无数次，算是应对得游刃有余。
　　到了面试的最后环节，面试官却挑了一个不那么常规的问题：“你觉得，做一份工作时，热爱和责任，哪个更重要？”
　　这种个人化的问题，选哪个都对，也有可能选哪个都不对，谁也搞不懂自己遇到的面试官想要个什么样的答案。
　　李薇想了想，与其权衡利弊，不如彻底遵从自己的内心。
　　“我还是相信那句话，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如果你真正热爱所从事的工作，一定会有源源不断的动力，那么责任感这件事一定是水到渠成的。人如果一直被所谓的责任捆绑，势必会反噬自己，甚至会反噬施加给自己责任感的环境，这其实并不是一种健康的发展方式。生活如此，工作更是如此，我们难免会遇到困难，但只要心中还有热爱，就能有勇气、也有信心去面对和克服各种难题。”
　　“好的，叫下一个人进来吧。”面试官笑着回答，语气听不出一点情绪。
　　李薇的回答其实称不上完美，但足够真诚，也很符合李薇一直以来的做事风格，但这样的想法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一个人的热爱如果崩塌了，如果你所相信的背叛了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选拔的结果很快就公布了，整个流程下来，不过三五天。李薇看见自己的名字待在理所当然的位置，欣慰地笑了笑，不出所料，如期而至。
　　她自从来到这家公司，似乎不管做什么，都一直很顺利。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李薇一样。
　　鹿鸣和王玲玲坐在李薇的对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热烈地讨论着这次选拔。
　　李薇其实经常和两人一起吃饭，实习时的合作，再加上后来工作上的往来，算是李薇比较亲近的同事。
　　“你说，咱们俩为什么没被选上啊？”王玲玲很大声地问着鹿鸣，不仅是李薇，邻桌正在吃饭的同事也听得一清二楚。
　　“可能不够讨领导喜欢吧，毕竟是给自己选个帮手，能力和为人处世都得过关。”鹿鸣想了想回答道。
　　“不是吧，我觉得就是工作能力不够，有的人不怎么会说话，不也被选上了吗？”王玲玲说着还瞥了李薇一眼。
　　李薇自然感觉到了王玲玲话里话外的意思，但她不想多说。
　　她知道王玲玲一直就是这样的性格，直来直去，现在只是有一些怨气，李薇不想深究，当耳边风放了过去。
　　“算了，给我我还不要呢。我就是试试，那么累，谁会揽这种差事啊？”王玲玲见两人没反应，接着说，“我吃完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撂下这一句，王玲玲便扬长而去。
　　“你别介意啊，他应该不是针对你。”鹿鸣见王玲玲离开了，望向李薇。
　　“没事。”李薇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不是一点没事的样子。
　　她不明白，大家都是公平竞争，为什么可以对别人产生如此大的敌意？为什么可以这么坦坦荡荡地当面阴阳怪气？
　　李薇确实不懂，但她明白，自己对王玲玲的态度已经转变了。
　　她有些困惑地回到了工位，翻开本子，简单浏览着上午的工作记录。

　　嘭，李薇眼前划过一颗糖果，定睛一看，甜腻腻的大白兔奶糖。转身寻找奶糖的来源，她对上了林昇的目光，林昇此时正靠在自己的工位上，向后仰着。
　　“你干嘛这么不高兴啊？没选上？”林昇开口道。
　　“我选上了。”李薇平静地回答，但莫名想起了王玲玲的话。
　　“你选上了啊！”林昇愣了愣，很出乎意料地样子，“那你干嘛愁眉苦脸的？吓我一跳，我在那儿酝酿了好久，想着怎么安慰你呢！”
　　他说着还作势要把刚刚扔给李薇的奶糖拿回来：“那这个就不给你了，讲道理，该是你请我吃饭啊！”
　　李薇抬手把糖收回了口袋里，让林昇扑了个空。
　　“好吧好吧。”林昇做出一副投降的架势，不再继续争抢，随后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笑着说，“那你刚刚干吗闷闷不乐的啊？”
　　“因为，”李薇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奶糖，放在手心上，转为调皮的语气，“我不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林昇失笑：“那你干嘛不还给我？”
　　“我，乐，意。”李薇有种恃宠而骄的傲气，把每个字都加上了重音。
　　林昇看着眼前的李薇，不知怎的，回想起初次相识时的她，好像一样，又好像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别忘了，你欠我顿饭。”林昇说着，就要转头回去准备工作。
　　“给，”李薇拿起桌面上一直放着的，装满了薄荷糖的小盒子，“我经常吃这种薄荷糖，你要试一下吗？”
　　“薄荷糖？很辣吧。”林昇接过李薇递过来的小物件，细细观察着。
　　“不吃还给我。”李薇朝林昇翻了个白眼，伸手要拿回来。
　　“我没说不吃啊，有便宜干嘛不占。”林昇把手里的糖拿远了一些。
　　林昇拿出一粒放进嘴里，入口很辛辣，回味却是一种很干净清爽的甜。
　　“但这不能抵消你欠我的那顿饭。”林昇把盒子放回李薇桌上。
　　“谁欠你顿饭？”李薇没好气地说。
　　林昇看着眼前的女孩笑了笑，没再接话，只是认认真真地品味着嘴里一点一点融化的糖果，越品越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