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誓》兰铃野草

140、又回去了 伊特拉

　　“你家在这儿？”

　　？

　　男人转头瞥了眼身后着火的房子，质疑地望向洛维斯：“你见过从窗口出门的家吗？”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不去管身后事了，这些都被重见洛维斯时的欣喜替代。他按捺心中的躁动：“不过呢，你能来我很开心——”

　　洛维斯不仅有注意枕头下的地图，还顺着线索找到了他。

　　一时间他竟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正欲拉着人再说些衷肠，谁料不远处的吸血鬼追了上来！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洛维斯手腕一紧，被拉着一起逃离现场。

　　“他们是谁？”

　　“啊！我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他们是谁！”金发男人怨声载天，瞧见洛维斯瞥向自己，稍微收敛了些，只道，“等会儿再跟你解释……为了把刚才的开心留久点，你得跟我一起跑才行。”

　　洛维斯垂眼看向被紧抓的手，不知怎么地竟胡言乱语起来：“从这里被拽走，算得上私奔吗？”

　　“私奔？私什么奔？这是逃难，洛维斯。他关乎我们性命，失败的话可能会丧命。我不想那么早死好吧，你也年轻、你也风华正茂，应该和我一样深有感悟。”

　　“都是逃跑，没区别……而且私奔也有概率丧命，如果你读过这样的故事。”

　　“哪本骑士小说里讲了这样的故事？”

　　“早就不流行骑士小说了。”洛维斯随口一言却忽得一怔，瞬间变得沉默。

　　对方回头确认他还在，拍拍胸口缓了口气：“你突然不说话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不见了。”

　　洛维斯眸光闪烁片刻，很快就将眼底的情绪压下去了。

　　他被路伽带着往前跑，不知道目的地，也不知道这样的逃跑要持续多久。但是日思夜想、熟悉的人就在眼前，这次路伽紧紧抓着他。

　　但在下一刻路伽松手了，就像过去那样，毫无预警征兆地松手了。洛维斯心一瞬落空，男人的话紧接落下。

　　“我们被包围了。”

　　洛维斯从情绪里抽离出来，果不其然看见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血族。

　　金发男人心中烦闷，啧了一声，既然已经无路可退不如和身旁人聊聊天吧，他偏头望对方：“你说我们会丧命吗？”

　　“没有别的逃跑路径了吗？”

　　“有啊，上天或者遁地～”

　　男人突然惊叫一声，洛维斯一只手绕过来，毫无预警地揽住他的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将人带离了地面。

　　耳侧翅膀扇动的风呼呼吹着，脚下离地面越来越远，成群的血族紧跟着飞上来。金发男人立即拔出腰间的枪，“嘭！嘭！嘭！”，那些躯体燃着火焰纷纷从高空坠落，再也阻拦不了两人了！

　　路伽激动得欢呼一声，金色黑色的发在风中凌乱地交织，每根都飘荡着自由缠绵的气息。他不由得伸出手臂，挂着热烈的笑容圈住洛维斯的脖颈，贴着柔软的唇一遍又一遍亲吻，充满兴奋地、像一只雀跃的鸟啄对方的唇。

　　天地静默，一切失色，洛维斯恍如隔世。怔住的眸光慢慢流转眼前这张热情洋溢的脸上，深深地、久久地凝望他。

　　两人很快飞离这座房子，最终在一片空地方落地。

　　“好了。”

　　腰间的力道骤然离去，洛维斯松开了他，不仅松开了他，还退后半步保持了一段客气的距离。

　　金发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洛维斯安静了会儿，只道：“快走吧。”

　　金发男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不是和老水手约好今天出海吗？再不赶去就来不及了。”

　　一点儿挽留的意思也没有。原来他们一直是露水情缘吗？

　　碧色的眼眸注意到远处地平线中晨曦初现，是焕发生机的又一天，他们要在这伊始里道别吗？

　　“出海的计划我已经推脱掉了。”

　　“什么时候决定的？”

　　“……那天与你见面后。”

　　“这么看来，我好像影响了你很重要的决策，那我应该为此负责。”

　　虽然他确实挺伤心的，但是也没有洛维斯描述得那么严重……对方斟酌的语气、郑重的用词说得好像犯了天大的错误一样。

　　洛维斯终于说出那句隐藏的真心话：“你跟我走吧。”

　　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将sweetie带回身边，除了此刻再无别的选择。

　　洛维斯不知道路伽经历了什么导致记忆缺失，但是他仍内心卑劣地万分感谢这场失忆。

　　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留住他了。

　　听见洛维斯的话后，他碧色眼睛倏地亮了，金发男人简直一秒都没犹豫，露出笑容来：“好啊！这样我就不用担心露宿街头，与街道爬行的老鼠为伍了！”

　　男人兴奋地跟着洛维斯的脚步并行，途中他忽然跳到对方身前，当着洛维斯的面红了眼眸，张口露出血族的尖牙来。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尖牙：“那天想跟你坦白的事是这个，其实我也是血族。”

　　洛维斯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动物会把自己锋利的尖牙当展示品一样给别人欣赏，这种场景像人类去看牙医，说不出的怪异。

　　但是路伽很活气可爱。

　　他没忍住，眉眼嘴角都上扬了些弧度。

　　“我知道，第一眼就知道了。”

　　“你早说我们就不用硬吃那顿味同嚼蜡的早餐了。”

　　“是么，我觉得挺好吃的。”

　　“真的？”

　　“……”

　　“……”

　　“……假的。”

　　他听完忍不住笑起来，缠着对方打闹，又只手抓住洛维斯的肩膀，黑发摆动间注意到那脖颈上的咬痕。

　　金发男人立刻就明白了，只撇撇嘴，佯装生气：“又骗我。”

　　他捧住对方的脸，飞快地凑过去。柔软的唇压着侧颈，温柔地、亲昵地压着自己留下的咬痕，就这样过了很久才满意地松开。

　　实在是太好了，他想。他就这么注视着洛维斯，能看出紫色眼睛里流淌的情感并非虚假，这样真切的视线令他触动不已，一时间理智全然丧失，高高兴兴地就跟着洛维斯走了。

　　太阳升起又逐渐落下，一切都归于沉寂，然而就在这静谧的夜色中，西莉纱踏着急促的步子赶来。

　　一想到自己的同伴们留在那个恶魔身边，随时都面临生命危险，她就恨自己当初瞎了眼被被蒙骗。

　　无论他们信不信她，她一定要把他们都带走。

　　然而夜色里伫立的房屋飘出一股浓烈的焦味，西莉纱心跳倏地漏了一拍，立刻反应过来跑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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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你们在夜市上遇见了酷似路伽的血族，洛维斯还突然失智追了出去？”

　　“一点都不像，洛维斯失智倒是真的。”

　　莱诺摸腮沉思片刻：“说不定这是件好事，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去寻死了……你我和他待这么久，居然都没察觉他有这样的念头。”

　　“亲爱的，我看你离失智也不远了，现在外面什么形势你我都清楚。伊特拉强大的血族我基本都认识，不认识那就一定是那堆暴民队伍里的。”

　　洛维斯也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他难道回去卡林那吗？莉娜很快否决了这个答案——那座镇子早就被战火摧毁了。

　　“随便他吧，别把祸患带到斯特兰德家就行！”

　　莱诺正思忖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斯特兰德先生，您回来了”。洛维斯正迈入古堡，身侧还带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你说的洛维斯追出去的人，是他吗？”

　　莉娜顺着他扬下巴的方向看去，洛维斯正和之前见到的陌生男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对这里有种熟悉感，虽然房子里的陈设对我而言很陌生。”金发男人笑盈盈地跟着洛维斯的步子，到达会客厅时才注意到沙发上坐着的人，两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看。

　　他还以为这栋古堡里只有洛维斯一个人住呢。

　　他仍旧热情地走上前，主动打招呼：“二位怎么称呼呀？”

　　洛维斯完全无视莱诺莉娜谨慎防备的神情：“介绍一下，这是莉娜·斯特兰德，我的妹妹，这是莱诺·弗洛瑞斯，我的朋友，他暂时借住在此。”

　　“你好，斯特兰德小姐，弗洛瑞斯先生。”

　　他伸出手去，莱诺沉默片刻后还是友好地相握了一下，莉娜则冷眼旁观一切，不做任何表示。

　　这人真是他妹妹吗？两人性格简直天差地别。

　　见迟迟不回应，洛维斯索性把手抓了回来，牵着人就要上楼：“先带你去看看房间。”

　　“洛维斯！”

　　两人脚步停住，洛维斯抢在莉娜说下一句话前回头了，他幽深晦暗的眸光盯着她，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金发男人品出空气里的僵持，为了不让氛围进一步恶化，他打了圆场：“没事儿，我自己去看就行了。”

　　洛维斯捏了捏他的指尖安抚：“楼上转角第二间，缺什么就告诉仆人。”

　　他声音轻快：“嗯，好的～”

　　等这陌生人影消失在楼梯深处，沉寂许久的莉娜突然厉声尖叫起来：“不要随便把来路不明的男人带回家，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关这一点，你好像没有资格指责我吧。那些疯癫的男人们，你带回斯特兰德家的还少吗？”

　　莱诺在一旁脸色不是很好看。

　　“再疯癫那也是知根知底的！我问你，你带回来的那个男人究竟什么来历？！叫什么名字？！”

　　洛维斯不说话了，沉寂许久的莱诺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身体不由得前倾紧绷，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带回来了？”

　　“他就是路伽，我知道我说出来你们不会相信。”

　　“你已经杀了那个人类一次了，还要杀他第二次吗？第一次是肉身，第二次就像这样……杀掉他的灵魂。”莱诺简直无法理解。

　　莉娜冷静下来了，她用最严酷的语气质问：“你找到证据证明他就是路伽了？”

　　“感觉。我见他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路伽，就像他也凭借感觉找到了我，借着对一幅画的直觉找了我。”

　　“……失智成这样……你不如死了……”

　　莱诺阻止她可能会冒出口的更过分的话，莉娜哼着不满撇过头去。

　　“洛维斯，你爱上新人、开启新的生活我们没意见，甚至你改变主意选择继续活下去我们都为你感到高兴，但是你重新开始的方式不该是这样的，万一哪天你意识到他是假的呢，那时候你又该怎么面临成倍的痛苦？”

　　“他不是假的。”

　　莉娜向莱诺摆手耸耸肩，一脸“看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

　　洛维斯又道：“总之，我希望你们不要在他面前提过去的事，那也许会刺激到他的记忆。我不知道sweetie为什么忘掉一切，但是哪天他想起来了一定会离开我的。”

　　他最后叮嘱一句便上楼了。

　　“找个替代品自己也知道要藏好这些事啊。”

　　“但是洛维斯看起来是认真的。”

　　“不管他是不是认真的，这种浑身充满危险的血族一开始就不应该带回来！”莉娜气愤地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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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维斯进踏入房间的时候，瞧见路伽正在摆弄桌上的物件。

　　他已经洗漱完换上了睡衣，金色的发丝散落肩侧，烛火摇曳映着一张专注的侧颜。

　　洛维斯拖了张凳子坐到身旁，一一讲解这堆东西，对方听得兴致勃勃，又拿起一个人偶问他：“这是什么？”

　　“木质人偶，一个已经过世的朋友送的。”洛维斯操作几番，手掌大小的人偶竟动起来，嘴里还发出“嗬嗬嗬”的滑稽笑音。

　　金发男人忍俊不禁，拿在手里把玩了会儿，忽道：“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伊特拉之外的世界是不是比这儿要更好玩？”

　　洛维斯心一紧：“你不喜欢这里吗？”

　　他心里还有气，音调难免带了些责怨：“好像是你的亲人和朋友更不喜欢我，那样的态度真是让人不悦。我正在把自己说服成这座房子的一位普通租客，等哪天不开心了就离开。”

　　从那栋房子逃出没多久就又来到另一座房子，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探索外面的世界，不免感到遗憾。

　　但是洛维斯紧紧抱住了他，肩上的重量压着他，好似对方沉重的心在压着他，一时间他有些懊恼刚才的话。

　　他轻轻抓住圈在脖颈上的手臂，声音柔化在夜色里：“我还是很舍不得你的。”

　　洛维斯紧绷的躯体慢慢放松下来：“抱歉，没有事先告知你这里的情况……”

　　“你不必为这种事道歉，有亲人和朋友是件好事，要是我们都是孤儿，在一起简直是双倍可怜。

　　闻者眼色一黯：“抱歉……”

　　洛维斯突然反复跟他说着对不起，这副模样吓了金发男人一跳，他连忙捧起对方的脸，见一双瞳仁涣散失神地盯着自己，那遍布脆弱的神色让他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紫色的眼睛穿过自己，忧伤地在遥望其它，男人凭借敏锐的直觉，察觉到这些话好像不是对自己说的。

　　意识到自己失态，洛维斯连忙整理好情绪：“抱歉。”

　　“你今晚已经说了很多个抱歉了。”

　　下意识又想道歉的话生生咽回去，洛维斯目光看向别处，逃避与身侧人对视，半晌忽道：“今晚我能留下来吗？”

　　“当然。”洛维斯现在的状态也许更需要有人陪伴、安慰，更重要的是，即便他对他产生了情感上的猜忌，他仍然不忍伤害他。

　　只是——单人棺木能挤下两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