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誓》兰铃野草

139、夫夫双双把饭吐 标题都

　　男人驻足门口。

　　在准备敲门前，他整理了下衣领，又拢了拢自己的金色中长发。

　　冒着毒辣的太阳赶来此，只因他记住了老水手的话，岁月转瞬即逝，他不愿意因为犹豫而错过任何，所以再次来到了这个地方。

　　考虑到人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血族的活动时间刚好相反，他还细心周到地将时间选在白日。

　　调整表情，换上令人感到如沐春风的笑容，金发男人才伸手敲门。

　　他敲第一次后等待了几分钟，无人回应，一时紧张起来，又接着敲了第二次门。过了几秒楼上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赶来替人开了门。

　　门打开的刹那，男人重新看见洛维斯，来不及将手里的花束送去，他便一眼注意到对方目光困倦，身上还穿着未换下的睡衣。

　　也许有什么事忙得很晚……

　　但是金发男人立刻联想到其它，下意识往屋内望，洛维斯顺着目光看过去，一下猜出他是想找出什么东西，于是开口了：“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哦……”

　　他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金发男人调理心情的间隙里，浑然没发觉洛维斯眼底的暗流涌动，他只是将手里的花递给黑发男人，对方接过后沉默不语，脸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欣喜。

　　“你不喜欢吗？”

　　洛维斯沉吟片刻：“为什么要送？”

　　男人瞬间噎住，那个吻还不足以表明一切吗？他以为这束花送出去的原因两人应该心照不宣的。

　　“……庆祝你的酒馆重新开业。”

　　荒郊野岭的，哪有什么客流，理由简直蹩脚。

　　谁料洛维斯竟信了这句话，并收下了花：“谢谢。”

　　这下送出去的寓意完全变了。

　　他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随对方进了门。洛维斯匆匆上楼收拾了下自己，束好发，换上一身较为正式的衣服走下楼来。

　　比想象得要快许多，洛维斯好像是不想让他等太久，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急切，甚至是显得紧张、不安？

　　他那沉稳庄重的神态与上衣系错的扣子形成反差，金发男人很难克制住自己不盯着看，对方很快接收到这视线，注意到衣着的异样，侧过身去重新系好了。

　　“……”

　　那样的错觉又来了。金发男人读出他的局促，并从中品味到乐趣。洛维斯像个匆匆赶赴约会的绅士，因为太过着急而乱了阵脚——若不是对方表情仍旧冷淡，他肯定深以为然。

　　所以他换上正式一点的衣服原因，也不过出于礼貌性的待客之道而已。金发男人这样猜想，心里又一阵不是滋味。

　　洛维斯从花束里取出几枝，插-进摆放在柜子上的花瓶里，鲜艳的色泽为这座冷清寂寥的酒馆添了一丝生气。

　　男人盯着他的背影，忽道：“你喜欢什么？”

　　这似乎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洛维斯长长地没有出声。

　　“那……你不喜欢什么？”

　　洛维斯想了会儿：“大概是欺骗。”

　　那样充满伤感的迷雾又逐渐萦绕眼前的黑发男人身上了，紫罗兰色的眼睛恍惚地望向他，只是一瞬便将情绪藏匿下去：“谎言一旦被拆开，曾经再华丽的矫饰都会变成厌恶。”

　　像是意识到说出这些话有些不妥，洛维斯很快缄言。然而听者有意，不远处的人明显愣了一瞬，陷入某种沉默里。

　　那个吻是意外吗？洛维斯对他好像若即若离——这样飘忽不定的态度总是令人心生烦闷。他打探他喜恶，想在下一次见面时送出合适的礼物，对方却提及“欺骗”，让他从沉溺爱情的飘飘然里惶然醒过来，想起自己与人类不同的血族身份。

　　他想了会儿，觉得自己该找个时间坦白。

　　外面的天气就像洛维斯对他的态度一样捉摸不定。毒辣的太阳忽然就被层层阴云遮住了，吸血鬼在这冷下来的温度里感到舒适惬意，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路伽。”

　　洛维斯轻唤他，也只有在他睡着时才敢喊出这个名字。对方梦呓了一声，趴在桌子上没动。

　　洛维斯把窗帘拉严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他走过去，看见路伽在熟睡里舔了舔嘴角，无意识露出尖牙来。

　　来的路上一直没进食过吗？

　　也对，卡林那早就成了荒僻之所，无人来访。

　　洛维斯推断路伽应该是急匆匆赶来的，所以没有机会捕捉猎物，当然以sweetie的品性也不会这么做。

　　他拿出能替代血液喂养的药剂，踟蹰了下又放回，转而掏出小刀割破手指，将沾血的指尖伸到路伽鼻尖。

　　“Sweetie……”就像人类世界的母亲哺育婴儿那般，发出绵软柔和的低喊。

　　熟睡的血族受到气息吸引，嗅了嗅，不自觉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就连洛维斯也无法挣脱，sweetie的力量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强了？

　　路伽凑过去，像猫儿一样凭借对气味的探索凑过去，在甘甜血液的致命吸引下缓缓张开了嘴。

　　他柔软的舔舐动作触动洛维斯某根神经，令人浑身战栗。洛维斯用足了耐心，忍着折磨才勉强让路伽饱腹。

　　被喂完后的路伽恋恋不舍这气味，伸手忽然抱住对方。这一抱将间隔的光阴布帛裁剪掉，把五个世纪前与现在缝合在了一起，洛维斯瞬间僵住，胸腔里涌来失而复得的滋味。

　　路伽在梦里抓着这股气息，它遥远又熟悉，渐渐地他似乎靠在了这股气息身上，听到它与他一样发出了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适宜的气温，安静的氛围，还有萦绕周围的令人惬意的气息。直到雨打在窗户上，金发男人才被吵醒。

　　他睁开眼，看见洛维斯坐在离自己不远处，这是一个较为礼貌的距离，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又不会显得怠慢客人。

　　他慢慢从迷糊的神智里醒来，看到窗外天色已黑。自己竟然睡着了？从白天睡到了黑夜？对方就这么看着自己睡了一天？

　　“咳……我睡了多久。”

　　“不算久。”洛维斯顿了会儿，“赶路劳累，困倦是难免的事。”

　　真是糟糕的第二次见面，洛维斯还替他找补，真是个体面人。

　　好不容易特意腾出的相处时间就这么被他硬生生浪费了。他摸到门把手时心有不甘，一推开门更是见外面的雨瓢泼似的地下，心情更糟，转头向洛维斯问道：“有伞么？”

　　对方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之前收拾屋子时处理掉了杂物，没来得及添置……楼上客房刚收拾出来，你可以歇一晚再走。”

　　大概是入夜准备休息了，洛维斯答完后就上了楼。

　　夜里金发男人辗转反侧，他本来就是吸血鬼，无论思维还是身体都在晚上活跃，不过更多是因洛维斯对他不明的态度困扰。

　　他想不明白洛维斯对他究竟什么看法，喜欢与不喜欢二者间总得是一个，对方却一直模棱两可，总在他燃起希望时又浇上一盆冷水。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忽然又一下不动了，只因灵敏的听觉使他注意到徘徊门外的脚步，那踟蹰的脚步声与他的心一样踌躇。

　　又像无时无刻不在的幽灵汹涌地闯进来。

　　男人翻身下床，趿着鞋走过去，开门见到了紫色眼睛的幽灵。

　　不知道是他把人迎进来的，还是洛维斯主动提出的请求。总之双目对视的刹那，一切行为都开始越界。

　　谁把谁的手先搭上去的？谁又把谁的唇先叠上去的？在混乱的纠缠里这一切早已记不清。两人的身躯相叠倒在床上，错乱的呼吸拂过双方面颊，温柔的抚摸随之落下，窜过全身激起电流般的战栗。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碧色的眼睛一瞬间倏地睁大，理智蓦然回笼。洛维斯察觉压在唇上的吻慢慢移开了，虚睁开眼瞧见他满脸的错愕。

　　激-情是恶魔，唯有节制带来美德，刚才那一番荒唐的行径简直有如魔鬼附身。体悟到这点金发男人起了退意，他不想在脑子乱糟糟的时候做这种事。

　　但是洛维斯挽留他。他是那么渴求留下他，手臂缠上脖颈阻止他退去。他的手臂是收紧的藤蔓，他一遍一遍落下的吻是蔓上的刺，若不是如此，他怎能留住他？他的吻又怎能刺痛他的心？

　　他惊讶自己对这幅身躯竟莫名地熟悉，更准确来讲是对洛维斯熟悉，好像天生知道对方喜欢被亲昵爱抚的部位，对方沉重的呼吸、颤抖的幅度，他不学自知，并且如鱼得水地在其中徜徉。

　　屋外雨声渐歇。

　　一切回归宁静。深沉浓郁的夜色里，洛维斯悄然睁开了双眼。

　　他盯着天花板，从恍惚里回过神来，黑夜里传来均匀的、属于另一人的呼吸声，路伽大概是睡着了。

　　洛维斯慢慢从惶恐中放松下来，周遭一切细节都在提醒他并非幻梦，呼吸是真的、触感是真的、路伽也是真的。

　　他背过身去，闭上眼那些激-情又涌进了脑海。洛维斯觉得是分离太久的缘故，才让思绪反刍，身体也跟着空虚起来，手渐渐挪了位置……

　　他闷住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自以为掩饰得足够好，谁料下一秒手臂就传来微凉的触感。

　　路伽抓住了他。

　　金发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侧过身来的，他的胸膛紧贴着洛维斯的后背，手沿着小臂方向下移，停在腕处。

　　就着这样的姿势，洛维斯慢慢转过来脑袋，而对方也正在斜上方盯着他。

　　眼神灼灼的，有些锋利。

　　视线顺着往下，他看清了两只手的交叠处，而洛维斯被撞破这一幕后目光如常，不躲也不闪，神情不见一点儿窘色。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躺在身旁的爱侣当做一副睡着的骷髅，难免引起金发男人心中隐秘细小的嗔怨。但他仍极具耐心，又充满柔情地将交叠着的手拿出来了。

　　洛维斯仰面对方。

　　那颗头颅绕过一条腿，洛维斯的目光也紧随着垂下。他替他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

　　他看见他额角垂下的金色碎发，在夜里也是如此夺目迷人，洛维斯恍惚地想。但渐渐地，他听到湍急流动的血液充斥在面前的吸血鬼身体上。

　　“Swee——”

　　洛维斯被捂住了嘴。

　　金色的脑袋凑过来，慢慢抬头，一双盈满猩红色泽的眼眸暴露眼前。

　　洛维斯渐粗的喘气声被捂着压低，就像刚才他忽视身侧人背过去时克制掩盖的声音。那隐秘细小的嗔怨被吸血鬼易受情绪驱动的本能刺-激放大，男人放任它扩张，喉咙也逐渐干渴……

　　洛维斯浑身一激灵，被压得无法动弹，金发男人伏在他的颈间，唇贴在侧颈处啜饮鲜血。

　　身下人近乎眩晕，在血液融合里体会到死亡的战栗，仿佛那天早晨逝去的是他，而不是其他人。混乱的思绪也就持续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事实并非如此，双臂紧紧圈住了眼前人。

　　甜蜜的血液味道令吸血鬼晕眩，令吸血鬼失去神志。理智回笼那刻已是第二天早上，金发男人猛地从唇齿甘甜的余味里惊醒了，自己昨晚好像咬了人……

　　他从床上坐起，身侧空荡荡的，但是被褥之类的已经换了新。他连忙收拾整理自己推门下楼，走下台阶时目光忽然注意到倚在墙角的雨伞。

　　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昨晚两人居然都没注意到。

　　洛维斯已穿戴整齐坐在柜台前，他未束长发，盯着手里的玫瑰石雕发愣，路伽走来他才递还回去。

　　金发男人收起昨晚不小心遗留的物件，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转手几遭它又从他手里回到这栋房子了，也不知道洛维斯会怎么想。

　　就现在来看，洛维斯没什么看法。

　　他忍不住去盯洛维斯脖子看，自己咬人了应该会留下痕迹，但是洛维斯垂下的散发挡住了一部分皮肤，他只得千方百计找寻视角试图看清那处。

　　可洛维斯一会儿整理酒架，一会儿擦拭桌台，行动次次都避开了视线，这么反复几次后他似乎终于发觉对方的探查，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呃……没有。”气氛有些微妙，男人急中生智，连忙跑到厨房去，“你饿了吗？我给你弄吃的……”

　　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熟悉锅碗瓢盆，但自从他出现在那座房子里就有很多事都弄不明白，相比之下这算小事。要是每样都要搞清楚，心都要累死。

　　金发男人打开柜子，却发现什么食材都没有。

　　当然什么都没有。洛维斯在路伽背过身去时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脖颈。这些厨具也只是当初伪装人类时用来装装样子而已。

　　“你等我，我去买些回来。”

　　要想在这地方找到一间店铺买食材，还不如拿把枪去附近打猎抓只野兔子。当然这根本不是有没有食材的问题。

　　洛维斯刚要制止他，谁料对方比自己想象中跑得还要快，一溜烟就没影了，急得他在身后大喊路伽全名。

　　洛维斯在喊他吗？他好像听到他喊出了一个名字，但是他跑得太快，没怎么听清楚。

　　很快他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并且仔仔细细分析了一番洛维斯今天早晨的反应。自己应该是没有咬人吸血，否则洛维斯昨晚就该吓得跑掉了。

　　一时间他心里轻松许多，环顾荒僻的四周，又为新的问题犯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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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不饿吗？”

　　洛维斯：“……”

　　他可是疾跑到离这儿最近的集市才买回来的食材，算上做饭时间，人类应该早就等得饥肠辘辘了。

　　洛维斯盯着还冒着热气的食物，卖相挺好，以人类的口味来说应该挺好吃的，可惜他不是人。

　　他强作镇定，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肉，反复咀嚼多次后才咽下，又违背内心评价道：“……挺好吃的。”

　　碧色眼睛瞬间盈上喜悦。洛维斯的目光看过来，与他对视的刹那，男人忽然意识到只看着对方吃而自己不吃会显得很奇怪，于是赶紧切了一块肉放嘴里。

　　“……”对吸血鬼的喉管来说还是太难下咽了。

　　一瞬间，血族与人类这点微小的差别令他伤感起来。

　　“我有事想告诉你，但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洛维斯听完似乎没什么反应，男人不免有些着急：“你一点儿都不好奇、甚至都不想问问我的出身、家世？一个突然造访这里、看起来很奇怪的人。”

　　“你也没有问过我这些。一个独自住在荒僻小镇上奇怪的人。”

　　那是因为一旦询问这些，自己也要回答相同的问题，到时候又该如何回应呢？告诉洛维斯他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只是某天思维突然降临这副身体才有了活动意识，这听起来简直荒谬。

　　“……我应该是孤儿。”

　　要么是，要么不是，什么叫应该是？这句话太蠢了，他自己都觉得蠢。

　　黑发男人默了会儿，只道：“我的父母过世很久了，四舍五入我也是。”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奇特，就算要提般配也不是这么个般配法吧？”

　　“你觉得我们很般配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间洛维斯又用那充满忧郁怅然的眼神望着自己了。

　　太奇怪了，说出调情的话却露出这种表情。

　　两人都食不下咽，却都装作一副大快朵颐的样子，草草结束了这顿人类的早餐。

　　洛维斯目送路伽离开，直至对方的身影消失深处，他才转身跑到洗涤池，将胃里积攒的食物全都呕吐了出来。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好半天才缓过来，随后走上楼收拾屋子，在整理床铺时忽然摸到枕头下压着的东西。他拿出一看，是一幅地图，上面还有一处地方特意被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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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发男人确定走远了，才跑到草丛里呕吐起来。

　　将消化不掉的食物吐出后他的胃轻松许多。金发男人不免为以后的每一次约会都担忧起来。以后该怎么一起生活呢，他不可能伪装一辈子的，但是现在他还是没办法将自己是血族的事说出口，对方肯定会吓得跑掉。

　　他回到自己降生的那座房子，又看见站在门口排排等候他的吸血鬼。他们没自己的事要做吗？从意识苏醒到遇见老水手决心出海，再到与爱情碰撞决定放弃出海，自己都经历好几件事了。

　　你们去过自己的生活吧，别再围绕着我转了！——他很想冲他们这么喊。

　　要是有用的话，他恨不得多喊几下。

　　但是他们依旧如影随形般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这次回来后力度加大了，让他根本没有机会离开这座房子。

　　男人心中烦闷，不快在心里日渐累积。

　　这天他如常在过道里闲步，几名血族又出现在了身后。

　　“大人，您将阿尔吉拉先生放走了吗？”

　　“您明明知道他对我们的重要性，为什么还要放任他离开，实话讲，您这段时间非常奇怪。”

　　血族慢慢靠近，金发男人见势不妙拔腿就跑，身后人也紧跟着追上来！

　　他暂时甩开他们一段距离，又绕过拐角，找出事先藏好的引线，纷乱的脚步追过来，等到越来越近时，猛地一拔线，火光蹿一声拔地而起，将追赶来的吸血鬼烧遍全身！

　　金发男人趁机逃之夭夭。他跑到走廊尽头，手肘用力砸破窗户玻璃，又翻窗一跃，成功落地空地处。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渐近。他抬头与紫色眼睛对视的刹那，警惕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了。

　　“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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