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誓》兰铃野草

141、错认的爱（？） “你想

　　洛维斯在狭窄的棺木里摸索对方。

　　一开始他只是想看清路伽的面容。棺盖遮蔽了光线，是不宜看人的，但它窄小、安全，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洛维斯能感觉到自己完全拥有路伽。

　　因为空间窄，双方的余力都无法施展，洛维斯温柔地占有着路伽，路伽也承着洛维斯的意，混沌颠簸里他想起两人在酒馆的初次，惊讶此刻的洛维斯如彼时的自己一样了解对方的身体。

　　这样的契合令怨念陡生，金发男人从迷迷糊糊里寻得一丝神志喊他。

　　“洛维斯。”

　　“嗯……sweetie……”

　　他想问一些事情，却被折腾得说不出话来，声音沙哑得把本应的问责变成了缱绻的呼唤。洛维斯察觉他的烦躁，俯身贴着他的唇细吻，渐渐抚慰了他的心神不宁。

　　……

　　他在斯特兰德家居住的短暂日子里还算安稳。

　　虽然斯特兰德小姐对他有诸多不满，但两人明面上相处也算和气。

　　只是偶尔这里黑漆漆的永夜令人感到压抑，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并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是呢又确实很喜欢洛维斯才选择暂时留下来。

　　他才不在乎斯特兰德小姐和弗洛瑞斯先生如何看待他，是洛维斯先对他发出的邀请，那就是该洛维斯先考虑的事，既然洛维斯都不介意，那他更没必要介意了。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他仍心存怀疑。

　　这天安静的古堡周围久违地响起“突突哐哐”的金属杂音，洛维斯走出门查看情况，一阵风迅捷地飘过来，路伽开着车停在洛维斯面前。

　　他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笑着冲对方扬了扬下巴：“上车！”

　　“突突哐哐”的金属杂音又响起。

　　仍保留人类睡床铺习惯的莉娜被这声音吵醒了，起床气驱之不散，她跑到莱诺房间，一把掀开了对方的棺盖，把男人从棺木里揪出来发泄怨念：“为什么洛维斯每次找的小情人都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莱诺睡眼惺忪地望着她，不解地歪了个头，女人气得将他扔回棺木里，又捞起棺盖重重盖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棺木里传来沉闷的敲叩声和男声：“亲爱的，拜托先放我出去。”

　　窗外又是另一片好风景。

　　路伽载着洛维斯在古堡周围兜风，虽然不能像在原野里肆意驰骋，但前院后院面积开阔，留有足够的空地疾驰。

　　“我看见仆人经常清洗这辆车，又没有什么人使用它，就找他们要了钥匙来开。”说到这他神色飞扬，为自己这么快就驾驭了新的交通工具而感到得意，“你试过它能开出这里多远吗？”

　　洛维斯摇头：“之前以为自己以后都用不上这东西，所以一直没有碰过。你是第一个驾驶它的人。”

　　“为什么会觉得用不上？比如我现在就很想载着你离开这里。”

　　“Sweetie，你喜欢就在斯特兰德家附近开好了，现在外面很危险，到处都是暴民。”

　　金发男人记住了洛维斯的关心叮嘱，应了声，没多久他的思维又发散起来：“你说以后它的速度能超过我们的飞行速度吗？”

　　“也许会。”

　　金发男人摸了摸自己肩胛骨，突然想起同为血族，自己为什么没有翅膀呢？

　　车子绕了房子一圈又一圈，洛维斯终于忍不住了：“你已经绕了房子五圈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放你下车。”

　　“什么问题？”

　　“说出喜欢我的五个点。”他偷瞄身旁人一眼，继续驾驶着车绕圈，“这应该很容易回答，毕竟你能冒着风险把一个无名无姓的血族带回家，如果不是因为怀有巨大的激-情和喜爱，我想不出你会这么做。”

　　洛维斯的沉默令他不满。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于是他降低了要求：“那说三个。”

　　容貌，身体，性格，随随便便就能举出好几个例子。

　　然而洛维斯还是未开口。

　　金发男人不由得捏紧方向盘，克制住情绪：“行，既然是我提的，那我先回答好了。我喜欢你的画，虽然那时我们还没见过面，但是我迫切地想了解背后的画者；后来见了面，我喜欢你的眼睛、黑发，还有你布置房间的品味。”

　　“房间你住得还舒适吗？”

　　“嗯～还不错。”

　　洛维斯肯定是费了功夫为他布置的。一想到这不由得心情愉悦，但立刻他就反应过来对方在故意引导偏离话题。

　　金发男人对洛维斯刻意回避的态度感到失望，他目视前方，望见三两结群的仆人正抬着家具往屋内搬——那些都是洛维斯事先嘱托往他卧室送去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这样的场景与洛维斯的态度十分割裂，也快要把他逼得分裂了，他忽道：“你其实并不喜欢我，对吧？”

　　洛维斯刹那间怔住，胸口一阵发紧，他压着翻涌的情绪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因为跟我在一起，你好像并不开心。你总是一副很忧伤的样子，甚至在我面前这种忧伤有时还会加剧。我那么令你感到难过吗？”

　　洛维斯生出惶恐来，他急于辩解：“Sweetie，无论何时都不要怀疑我对你的心意，只是……”

　　只是……经历从前那些……现在他有点不太确定自己的行为对路伽来说是否算是爱了。

　　然而这句话就如同空中楼阁，毫无任何说服力。他已经没有放洛维斯下车的想法了，因为他气得只想自己先走，干脆把车开回原位归还，就此分手好了。

　　车子与仆人擦肩而过，月色斜斜落下去，映在金属装饰品表面，一瞬间银白的光辉反射过来，恍惚中如泠泠冰冷的利刃刺入瞳仁。

　　男人猛地急踩刹车，巨大的惯性令洛维斯的身体急促往前扑了下，他脑袋发愣，转头就看见路伽正捂着一只眼睛。

　　“Sweetie！”洛维斯焦急凑过去，“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眼睛有点疼。”男人心一阵发慌，慢慢地他缓了过来，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刺痛好像只是心理作用。

　　“现在呢，这里还是疼吗？”洛维斯轻轻按压眼周，试探询问。碧色的眼睛盯着对方眨了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想分手的冲动顷刻跟着这辆车一起熄火了。

　　金发男人忽然捂住眼睛哀嚎，只要多疑片刻和细心留意，就能听出这声音十分刻意。

　　“嘶……痛、好痛！还是痛！”

　　他低头藏起拙劣的演技，另一只眼睛悄悄睁开偷瞄对方：“万一以后一直痛怎么办呢？”

　　快说呀……说点甜言蜜语，什么照顾到天荒地老、岁月尽头的话。一想到即将听到这些，他就压制不住嘴角的弧度，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偷笑出声。

　　“不会的……”洛维斯温声安抚，“到时候我会把我的眼剜下来，给你装上。”

　　“咳——咳咳！”男人吓得一激灵，一把将吸血鬼推开，又尴尬地朝他笑了笑，“倒也不必如此……”

　　他又道：“我感觉好多了。”

　　不敢再演下去了，怕装严重了他真的会剜，总觉得洛维斯的性格做得出来这事。

　　洛维斯还是不太放心，忧切地又凑过去：“真的没事吗？我看看……”

　　岂料对方忽然抓住他，捧着脸就亲上去。洛维斯怔愣中看见徐徐睁开的海蓝宝色眼睛，机灵又狡猾，在那些事都没有发生前，这样的眼神经常存在。

　　金发男人松开洛维斯，抚着心口呼出一口气，那儿顷刻被漫涨的幸福填满。

　　“洛维斯，虽然这里没有太阳，但你要跟我保持日安。我会为了这句话每天都去见你的。”

　　于是乎，为了践行这样一句，双方竟使出浑身解数。

　　最初不过是日常地在古堡某处相遇后互道日安，或者是先从棺木里苏醒的人跑到将醒未醒的人耳边问候。后来次数频繁，便逐渐摸清了双方的睡眠规律，中途悄悄潜入对方的棺木里也是常有的事。他们成双成对出入，如胶似漆，莉娜和莱诺都看得瞠目结舌。

　　一个是叽叽喳喳闹腾的麻雀，另一个是开屏有意无意散发魅力的孔雀。莉娜评价道。

　　“亲爱的，还是随他们去吧，我看洛维斯也是发自内心高兴的。”

　　“落入自己的幻想里当然很容易获得开心。”她还是觉得这个不知来历的吸血鬼十分危险。

　　不知这边状况的两位吸血鬼又在互相进行着眉目传情。

　　“我喜欢你的画。”

　　“你说过了。”

　　“眼睛。”

　　洛维斯撑着下颌，微微扬起眼让他看得更清楚。

　　“鼻子。”金发男人靠近了些，目光流连着往下，落在薄薄的抿成一条线的唇上。

　　洛维斯嘴角的弧度因愉悦而上扬几分：“你靠近的话，我认为，接下来我会让你更喜欢。”

　　“真的？”他佯作将信将疑的模样凑过去，两只手撑着洛维斯身后的椅背，盯着人看了会儿，扬起笑来，“原来是真的。”

　　那么再靠近一点点，他会更喜欢洛维斯，洛维斯也会更喜欢他。

　　“还有嘴巴。”

　　两人的距离越缩越短，在将要触上的前一刻，“咚咚——”，莉娜踢了踢脚边的东西。

　　两人闻声望去，女人已经泰然自若地步入客厅，开口便道：“我来找我的项链。这里也不是你们的私人场合吧？”

　　暧昧亲昵的氛围全无，金发男人撇下嘴，心存不愠，和洛维斯拉开了距离。

　　“斯特兰德小姐，您也日安啊。”他正闹着脾气，说话夹枪带棒，甩开了洛维斯桌底下悄悄伸来的手。

　　女人嗤一声，从沙发缝隙里摸出了项链，与他们优雅地告别：“这话留着你们互相说吧。”

　　周围氛围冷下来，男人也不顾身后洛维斯的挽留，憋着一肚子闷气往房间走。

　　他现在确信一直持续到将来斯特兰德小姐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这让他再次产生了离开的想法，早知道会平白无故遭受白眼，还不如和老鼠为伍。

　　但是洛维斯追了上来，他紧紧抱着他、挽留他，诉说同样的不舍、同样的爱。男人发现当对方说出这些话、展露那些脆弱时，自己很难拒绝他，也很难离开他。

　　莉娜的白眼渐渐成了一团空气，无时无刻不在，但也无人在意了。

　　男人走过拐角，迎面遇上女人，他本想直接绕过去，却被拦住了去路。

　　“饱受爱情甜蜜滋味的感觉如何？洛维斯曾经对另一个人也是这样的。”

　　他一时怔然：“什么意思？”

　　“你去过那么多次他的房间，都没翻过里面的东西吗？他和旧情人的定情信物现在都还留着呢。”

　　他恍惚明白了一些事，那些徘徊在洛维斯身上挥之不散的忧郁，第一次见面时长久凝望自己的眼神……远远超过了两人认识至今的情感。

　　莉娜见男人开始动摇，又道：“我承认，虽然外貌特征相似的人有很多，但是你是他错认的人里最像的那一个。”

　　“……‘错认’又是什么意思？”

　　“通过落在你身上追念过去的眼神，你不是已经猜出来吗？”莉娜见他气得发抖，不由得继续讽刺，“他在你面前常失态地袒露爱吧？看起来十分孤寂、痛苦，但那也不过是拔掉了自己的一根头发，受了一点狼狈，看起来有那么点像模像样为爱情付出了切肤之痛。”

　　“你想表达他对我的一切都是装模作样的？”

　　莉娜：“至少和曾经那个人比起来是这样的。”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中喷涌而出的愤怒，转身负气离开，朝洛维斯房间方向疾步赶去，一进门就开始翻箱倒柜。

　　他出入这间房间那么多次，从来没怀疑过里面居然还留有第三个人的东西。强烈的愤怒几乎快要麻痹男人的理智，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信纸，只是瞥见一眼上面手写的“亲爱的达令”，就气得不想看了又塞了回去。

　　他又找到两个紧挨着的小盒子，分别放着鸢尾花胸针和红宝石戒指，结合刚才找到的一堆信来看，进一步验证了莉娜所说并非虚假。

　　这两样东西给予男人十分强烈的触动，他情不自禁哽咽。洛维斯的欺骗实在可恨可恶，他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气得想流泪。

　　屋内葳蕤的灯火伸出缝隙一直延续到门外，洛维斯正从外面归来，远远地就注意到被拉开一角的门缝。

　　洛维斯推门而入，只见桌柜前的背影慢慢转了过来——

　　金发男人盯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他慢慢举起左手，露出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