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誓》兰铃野草

132、寄生绞杀 他的宿

　　路伽将人类的尸体安葬在了房子后山的小坡上。

　　做完这一切他泄气般回到屋内，只拉开椅子安静-坐着，直到男人颀长纤细的身形出现在门口，路伽才抬头望去。

　　阿尔吉拉游魂般轻盈地走进来，他在路伽面前微微屈身，只手撑着后边的椅背，又细细观赏对方来。

　　路伽没动，打算看看他还想干什么，谁料对方话一出口脸色立即冷下去。

　　“我闻到尸体、泥土……和祂的味道——您去埋葬了那位可怜人……”阿尔吉拉发现自己只要一提及‘祂’，路伽便不会给他好脸色，真是奇怪。

　　“我不明白……”他茫然沉默几秒，道，“我至今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拒绝我，您这么抗拒成为‘祂’吗？”

　　金发男人只盯着他不语，阿尔吉拉在追寻“祂”的路上，自己肯定不是唯一一个，也必将不是最后一个。

　　“你又因何放弃上一个‘祂’？”

　　“……最初她是很有勇气的，但是她最近越来越暴戾了……”

　　“然后你一如既往死去了？”路伽听这口述语气，两人似乎交情匪浅，但阿尔吉拉因为她身上不再具备“祂”的特质后离开了。

　　相比起她本身，阿尔吉拉明显更在乎她身上的“祂”，路伽一时忍不住道：“她真可怜，白白把你当同伴。”

　　这下路伽更确信阿尔吉拉实则是个凉薄冷漠的躯壳。

　　洛维斯也是这样的人，但他的冷漠更多源于岁月和规则的压抑，而阿尔吉拉则是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在他心中构建起来，一切行动都基于祂意志驱使。

　　路伽上下看他：“你不像人类也不像血族，你究竟来自哪儿？”

　　阿尔吉拉：“……来自祂。”

　　路伽：“……”

　　算了，当自己白问。

　　能变幻自如，又行走在各方之间，阿尔吉拉能力不容小觑。路伽思索起来，脑海里渐渐有了主意。

　　“你会为祂做任何事吗？”

　　阿尔吉拉眼睛一亮，凑过去道：“您准许我为您献上身心了？”

　　“这倒不至于……”路伽避开他的热情，“我只是想让某些人回归应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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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诺刚离开房间就在拐角处碰上了路伽。

　　对方倚着墙注目他，显然已等候多时。

　　相比心思深沉的巴特，伊诺更胆怯怕事，更好从中入手。路伽连续等待了好几天，才终于等到伊诺的意识掌握这副身体，并且与他单独见面的机会。

　　果不其然，伊诺一见到路伽便掩藏不住心虚。路伽肯定是来追问的，当时他们以“可以助他向洛维斯复仇”的借口将他骗到此，如今行动迟迟不推进，路伽一定是发现了端倪。

　　伊诺不知道怎么应付路伽，目光怯怯看过去，发觉他与初见时相比变化十分大：个子高了，体型更健硕，成为吸血鬼后容貌更是变得愈加锋利漂亮。

　　这些一定是洛维斯用血细心滋养他的结果……而自己却干枯瘦瘪，身形畏缩。

　　上次在斯特兰德家见面时，他与他同为大人们的宠物，相似的处境令他心生同情，如今两人却天差地别……不，那时还是不一样的，哪怕为宠物，也能看出洛维斯对他不一样……

　　这样的想法如一条毒虫附在他心口阴暗地扭动，浑身散发出阴恻恻的气息，令人不舒服。

　　路伽面不改色：“我来这很久了，你们答应我的事至今未做到。”

　　他佯装被仇恨蒙蔽理智，一刻也等不及的样子，咬牙切齿道：“我无法再忍受了，决定亲自去杀了他。”

　　路伽这是要走的意思？

　　伊诺一愣神的功夫，对方便要转身离开。他时刻将巴特的计划放在心底，不能眼睁睁放弃能存放主人意志的躯壳，急忙拽住路伽大喊：“你不能走！”

　　“为什么？”路伽瞧他支支吾吾说不出理由来，忽然笑道，“很明显你的主人对我更感兴趣，我走了就不会夺走他对你的宠爱了。”

　　“……”伊诺忽然觉得路伽十分蠢笨可笑。洛维斯的爱让他狂妄了，以为自己不废吹灰之力就理应收获一切宠爱与关注。

　　“不，他对你不感兴趣。”

　　“你又怎么知道？他流连在我身上的目光，无论是之前在伊特拉，还是如今在这儿，都比你要多得多。”路伽更加口无遮拦了，“那他对你就很感兴趣吗？——他把你当狗。”

　　“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比伊诺的愤怒更先到来的是路伽的大笑，对方似痴似狂的疯癫模样让伊诺一时无法招架，只原地伫立呆愣着不动，神色紧张。

　　“生气啦？”路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渐渐地，他安静下来，眼眸化开一片冰冷的凄怆，无言的可怕寂静笼罩住他。

　　路伽的情绪陡然转变不过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伊诺见证这一切发生，觉察这痛苦的形状如此熟悉，他之于路伽，路伽之于他，原来都活在相同的阴影里。

　　果然，路伽的眼睛泛起淡淡的水雾，但嘴角仍挂着笑，道：“说来说去，我们都是一样可怜的人。”

　　明白他不是来挑衅，而是来疏解心中的痛苦，伊诺脸上的怒气全都消散掉了，他安慰对方：“斯特兰德先生对你很好。”

　　“哼……”金发男人不被这套说辞打动的样子，只道，“你也经历过这所谓的好，应该知道那不过招之来挥之去。”

　　伊诺无法反驳路伽，尽管他一日又一日催眠自己，坚信巴特对待自己与他人不同。

　　这些都是自欺欺人。巴特身形毁灭后他身上的标记随之消失了，唯一能感受两人牢不可破的关系链接也不存在了……

　　等主人夺得路伽躯体的之后呢？

　　会遗弃他吗？

　　“你不想试试控制他的滋味吗？”

　　伊诺一怔，抬眸见路伽眼含森森笑意。碧蓝的目光望来，汇聚成一把锁，撬开自己那扇黑暗迷雾中的门扉。

　　门已经被拨开一道缝隙，伊诺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将埋藏的恶念释放出去。

　　就像深植身体里的蛊毒终于可以趁着机会发作，伊诺内心暗流涌动，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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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特已经连续多日未出现。

　　路伽那日的话点醒伊诺，让他意识到自己才是这副身体的主人。重新彻底掌控自己的身体令他感到愉悦，从前他爱巴特，所以放任对方的意识占据自己身体的主导权；如今他更爱巴特，因此夺回主导权，控制对方不离开自己。

　　巴特最初寄居在自己躯体里时他心底是很高兴的，伊诺不必像从前那样担心自己被抛弃。主人需要他，他也需要主人，就像紧紧缠绕依附的树根与树干，主人依附他存活，恰如从前他依附主人存活，巴特终于有了离不开他的理由。

　　伊诺改变了最初的计划，他将代替巴特占据路伽的躯体，而巴特的意识将留在自己原本的身体里。他不会让巴特试图获取一切强于自己的力量。

　　至于路伽……他是同情怜悯他的。他发现他心如死灰，尽管表面尚且如常人一样能生活行走，但躯体下的那颗心已经枯萎冰封。

　　他麻木不仁地活着，不如助他脱离俗世苦海。世上竟然有如此两全其美之法，伊诺不是在杀他，而是在救他，路伽的死亡会成全自己与主人，他也将获得解脱。

　　抱着这样的念头，伊诺对路伽的态度都亲切许多。路伽对此一无所知，他一心想尽快除掉巴特为格蕾丝婆婆偿命，毫无察觉自己点燃了伊诺身上可怕的东西。

　　阿尔吉拉对“祂”的感知如此敏锐，相应地对有关“祂”对面的特质更加敏锐，他来到路伽面前，提醒他伊诺身上的不同寻常。

　　“你作为祂的信使来的吗？”

　　“不是。”阿尔吉拉思索了会儿，自己应该是为路伽来的，便如实道，“因为那天你也来提醒了‘我’。”

　　这似乎是违背祂意志的行为，阿尔吉拉感到别扭，半晌为自己寻回合理的说辞：“他最近身上的气息十分危险，我得防止他替您、同时也是替祂招致毁灭。”

　　路伽：“……”

　　路伽听明白了，阿尔吉拉是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寻得的神明替代品又陨落了。他没好气地谢言拒绝，立刻将这名喋喋不休的信徒赶走了。

　　阿尔及拉的提醒他也未放心上。

　　伊诺从屋外兴致勃勃跑来，背后藏着东西，他招呼路伽低头，瞳仁里映射孩童似的目光令人难以拒绝。路伽俯下身去，伊诺随即踮起脚尖将一顶花环戴在他头上。

　　“趁着天亮前采-花制成的。”他眸光闪亮，下一秒顷刻黯淡。在伊诺幻想与巴特重逢里，他就是像这样迎接主人的归来。

　　但是主人不会为他低头戴的。

　　伊诺恢复如初，对路伽友善道：“作为答谢的礼物。”

　　路伽不明白这份感谢从何而来，伊诺接着开口了：“你让我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见路伽依然疑惑，伊诺又道：“因为现在你和我一样了，所以我能跟你说这些……我的父母、作为抛弃我的唯一亲人，也来自卡林那。”

　　路伽听完犹如晴天霹雳：“你说什么？”

　　“那时的卡林那还不像如今这样……”伊诺的印象仍停在过去记忆中的贫穷、荒僻、还有不定时出没夺人性命的吸血鬼。所以当他重新看见这里祥和宁静、看见路伽和洛维斯在篝火前亲密无间心意相通，他心中充斥强烈的嫉妒。

　　“重新与他们相遇，我才知道如今的我本应是什么模样。他们令我的人生轨迹和相貌都停在了当年……不过我已经不怨恨他们了，这些仇恨都随他们一起去了。”

　　同样的道理，伊诺也不嫉妒路伽了。

　　路伽整个人缓不过劲儿来，只望向伊诺神情复杂，万万没想到那对死去的老夫妻竟然是伊诺的亲生父母。

　　他不确定地开口：“你把他们……”

　　“主人鼓舞了我。”他露出释然的笑，在巴特的支持下他亲手了结了这段血缘，原来放弃他们后自己会感到如此轻松，大概当时他们放弃伊诺时也是一样的如释重负。

　　“亲人总是伤害自己最深的，你不就是被你所谓的亲人赶出去的吗？当你威胁到他们生存时，他们会毫不犹豫抛弃你换取活命的资源。但是，既然他们都抛弃了你，你也选择抛弃他们好了！”

　　他这样安慰路伽道，但立即又觉得这似乎并不真诚，对方比自己可怜得多，他还有巴特作为支点活下去，而路伽却是一无所有的。

　　他的目光看向路伽，竟有一丝悲悯：“没关系，我会帮助你脱离这份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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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伽站在屋檐下，望着远方天色从漆黑转变灰暗，将要泛起鱼肚白。

　　按正常的日夜轮转计算，如果路伽与伊诺都未被转化成吸血鬼，伊诺会年长自己许多。

　　——他大概会表现出更成熟稳重的模样。

　　但是如今的伊诺心智仿佛都停在了当年，他表现出孩子似的天真纯粹，行事稚嫩跳脱。

　　他杀了酿成这一切的亲人？受到巴特指引？

　　路伽难以置信，一切因果便以这样粗糙血腥的方式划上圆圈。

　　那格蕾丝婆婆又是因何而死呢？也是巴特鼓舞的伊诺吗？

　　屋内一阵响动，伊诺拿着花环冲到路伽面前：“枯萎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摘下的花放久了都会这样的。”

　　路伽不明所以，伊诺却急得要哭出来，冲他道：“你应该告诉我！”

　　他说罢毫无顾忌跑出去，根本不理会身后人的喊叫。

　　路伽以为不过一会儿伊诺就会回来，谁知天色渐亮仍不见归影，他顿感不妙，立马出门寻人。

　　伊诺被找到时正晕倒在地上，身旁掉落一地收集的花枝。路伽将人抱起，想了想，还是将那些花枝拢在一起，一并带了回去。

　　伊诺昏迷的时间里，他将枯萎的花枝挑出替换成新的，随即将修复好的花环放到床头前，离开了房间。

　　阿尔吉拉正站在外面等他。

　　再一次违背祂意志地来了。

　　“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所以我决定离开。”

　　阿尔吉拉似乎一直在漂泊，路伽沉默半晌问道：“你感到自由吗？”

　　这是自由吗？阿尔吉拉目光茫然，掂量起这个词，它在远古的过去与祂为伴，祂对它说起过这个词：祂希望它得到自由，祂希望它遵循本心行事。

　　“我时常觉得孤单……”阿尔吉拉未料及自己会吐出这样充斥主观感受的话，又道，“只有找到祂，我才知道我最终留在哪儿。”

　　路伽又问：“没有人挽留过你吗？”

　　“什么算得上挽留？曾经有人对我说过我很重要。信徒于神明而言的确很重要，但是她不守信诺，既然认为我对她重要，为什么她会离祂越来越远呢？我是祂的孩子。”

　　一直以来，千万年，它从未停歇地思念祂。

　　“我只是想让所有忘记祂的人重新记起祂而已，但那些人总是借我之手通过祂牟利，或达成夙愿。阁下您呢？也认为我是您达成目的的工具吗？”

　　路伽万万没想到阿尔吉拉会突然这么一问。他很讨厌对方在自己身上投射“祂”的幻想，但为了获取彻底剿灭巴特的方法，自己还是借助了“祂”的身份。

　　“阁下又是如何看待我的呢？以前没有人会认为我是怪人，因为我只保持唯一的身份和他们相处。不是您有求于我，而是祂有求于我 ，我只会满足祂的愿望。但是你借用祂的名义来找我，而不是自己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会难过，我明明不会满足你的愿望。”

　　“阿尔吉拉！”路伽叫住他。他到底该准确地称呼他什么呢？班尼？还是阿尔吉拉？或者其它更多他不知道的身份。

　　“找祂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值得你失去一个又一个自己吗？”

　　这样的话对一个信徒而言无疑是大逆不道的，但路伽还是说了。阿尔吉拉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望他。

　　“我是祂的孩子。”

　　“路伽。”它眼底没有信徒的狂热，反之一缕淡淡的平静流淌眸间，它正用自己来看他，“我很喜欢你，不作为对祂的喜欢。”

　　同时它也想起了，那个女人挽留过她。

　　但是它和当时一样，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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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吉拉重新踏上寻找祂的旅途。

　　直到他离开，路伽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来自哪儿，这一段相识缘分因祂而起又因祂而终，但自始至终路伽都无法认可他的行为。

　　阿尔吉拉一生以“祂”为归落点，那如今的自己归落点又在哪儿呢？

　　路伽目光移向自己苍白泠泠的手指，无名指处随着那枚戒指的脱落只留下一截断指，砍掉它时并不费力也不疼痛，好似自己也是这般不费力不疼痛地离开了。

　　后知后觉余痛才慢慢爬上来，感染整个心肺。

　　自己并没有不费力。

　　伊诺找到路伽，看他失魂落魄，说了些机灵滑稽的话安慰他。路伽发现除去忧郁、自卑，伊诺竟如此活气风趣、天性烂漫。

　　他释放他那些压抑的天性，也一步步诱导他加深那些控制欲。

　　几日后——

　　路伽和伊诺合作将巴特的意识从躯体里剥离出来。

　　被压制太久的意识终于得到解放，几乎立刻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伊诺，这段时间你究竟在做什么？面对多次我要出来的诉求，你竟然置之不理。”

　　两人望向上空漂浮的气团，它浮躁、变幻不定。伊诺好似在这一刻重新认识了巴特，不再胆怯，笑了一声：“主人，如果您想让我将您的意识放出来活动，那您更应该对我温柔说话才是。”

　　这并非从脑海里传播的声音，巴特警惕察觉出不对劲儿，空中的气团就要往外逃窜。路伽一挥手，洒落血珠激发出阵法光芒，把他困在里面。

　　气团遏制不住发出愤怒的声音：“你想做什么！”

　　“原来您真的舍得离我而去……”伊诺眉眼浮现一层悲伤，“主人，当初兰利小姐害得您身陨，洛威尔家没有一个仆人愿意接纳您的意识……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

　　他声音越发凄厉，奋力控诉：“您怎么能持续践踏我的爱！？没有标记我依然爱你！您身形俱毁我依然爱你！甚至无论您从今以后以何种模样出现，我都会爱您！”

　　“哈哈——”他说着说着流着泪大笑，直到眼眶干涸，声线才慢慢变得不再颤抖，“所以我无法再满足您的要求，我要您以另一种形式留在我身边……永恒的、忠贞的……”

　　“伊诺！”气团躁动不安，急切地要阻拦这一切，巴特又在一瞬间冷静下来，找到挽救之法，声音变得温和，循循善诱，“宝贝……你误解了我，我也误解了我自己多年……听到你那么难过地讲述，你不知道我的心刚刚有多疼……”

　　果不其然，听到这番话的伊诺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巴特乘胜追击：“以前洛威尔家门庭若市，那么多人上门造访，他们靠近我，大多数都是为了利益来，所以我不相信他们……但是我相信你，因为我爱你，所以才把你留在身边，可那时我不懂，时至今日我才知道这是爱……”

　　“爱？”伊诺内心隐隐动摇，“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们为什么能相处至今？”巴特的话如春风温柔抚慰他的心灵，“宝贝……把禁锢解开，你想听我的解释，我都可以在你的脑海里慢慢讲述……”

　　伊诺信了他的托辞，正要去解开禁锢，面前忽得银光一闪，路伽持着利刃往漂浮的气团上划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气团瞬间分裂成两半，巴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持续几秒后彻底没了动静。漂浮的气体凝结成细沙，簌簌从半空落下，成了一抔土。

　　“你都做了什么！！！”伊诺冲过去，揪住路伽衣领厉声质问。

　　“他在骗你。”路伽看着双目充血，一脸绝望的伊诺，声音波澜不惊，“你不也看出来了吗？”

　　“可我没有让你对他这样……”幸福近在咫尺，伊诺好不容易可以抓住它，路伽却在前一秒摧毁了，他用力抓紧路伽的双臂哭泣，“你把他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

　　路伽任由他哭泣，任由他的身体慢慢从自己双臂滑落，他跌坐在地，仿佛再次回到那时被亲生父母抛弃的无助。

　　路伽原以为杀了巴特，伊诺便会获得真正的自由。可现在路伽看着他，觉得他像一株失去依附的植物，汲取尽宿主的养分后并没有扎根向上生长，反而很快迎来了枯萎凋零。

　　路伽心有不忍，但还是道：“重新开始吧。”

　　“离开这，只要不去卡林那，去哪儿都行。”伊诺与他父母的恩怨已经了结，路伽无法去评判他做得好坏，但他以后如果再想对卡林那的人出手，自己是不会就此放过他的。

　　男人扔掉匕首转身，面向敞开的大门自己竟也不知何去何从，脑海里第一反应居然是回到卡林那……

　　身后哭泣声渐息，伊诺面容颓然，望着路伽的背影怔怔出神，这一刻心中的愤怒彻底点燃，他摸到丢弃地上的匕首，冲上前狠狠刺向路伽的后背——

　　血液顷刻喷涌而出，路伽不可置信，下一秒失去所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