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路伽与莉娜的谈话 皮囊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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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伽刚从昏迷中醒来，目光茫然，他听到门外的脚步走进房间，洛维斯于他身旁坐下，轻柔地将人搂进怀里。
药剂的副作用褪去，路伽的思绪恢复了清明，他从洛维斯脖颈间抬头，忽然问道：“那时你去哪儿了？”
洛维斯神色微微一变，很快恢复如常，没让路伽发觉任何异样：“我遇上了梅尔，没留意被他困在了血阵里。”
“看来老师应该很早就发现你的血族身份了。”
伊特拉的夜绵长无尽，将两人的沉默也拖长了，洛维斯张口忽道：“你后悔了吗？”
某种心灵感应作祟，路伽似乎猜中他在想什么，回答是或不是都显得如此艰难，前者玷污两人间的纯洁性，后者又否认了自己。于是他学着洛维斯，用模棱两可的态度装糊涂：“那是指什么？”
“在这的时候，你心里的某种热情会衰褪——对我。”
“你回到这里，也回到你的安全区了，安全也是靠牺牲了某种热情为代价的。”
路伽现在也学会了说话夹枪带棒。学对方身上的刻薄暗暗攻击对方，总是比宽慰对方容易得多。
洛维斯身子稍稍往后挪了些，拉开一小段距离，一时间竟也不知说些什么，他只是看着他，随后目光移向别处。
烛台里的火熄灭了。
像是终于寻得一个借口可以暂时离开路伽身边，他移动身体，黑暗里路伽的双臂却伸过来留住了他。
路伽环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肩颈处：“夜安darling……忘记那些话吧，我明天仍想见到你。”
洛维斯的手紧紧回抱对方。
一切似乎都没任何变化，路伽洛维斯关系如常，他们依旧缠绵、做-爱、耳鬓厮磨。路伽有时睡不着，会半夜起来找洛维斯，直到两人同棺而眠才肯罢休。
他们在棺木里互饮彼此的血，这是路伽最后如此迷恋洛维斯鲜血的时刻，他正逐步褪去血族婴儿时期，因为是人类转化的血族，褪去速度更快。
洛维斯有次吸路伽的血吸得入迷，直到身下人冒虚汗掐紧他，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路伽的尖牙早就离开自己的脖颈，一双眼睛清明透亮的蓝。
路伽的婴儿时期过去了。
绝大部分血族都要与自己的创造者经历这个时期，洛维斯也经历过。那段时间他很想离开母亲，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本能地想离开，而在同样的此刻，母亲对他的控制欲也空前高涨。
而现在洛维斯替代了母亲的角色。
他好像又重新步入旧的轨迹，那次春日里的表白是场意外，自己只是多走了一个岔路口，岔路口走完又回到以前的路，回到规则内的安全区域。
洛维斯又重新思考起继承人的事来。
莉娜闯进洛维斯的办公室，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气势汹汹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那个人类！”莉娜不由得拔高嗓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莉娜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夺走纸张，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瞳孔骤缩，几乎是愤怒地将它撕成碎片：“洛维斯你-他-妈有病吧！你还没放弃让他成为斯特兰德家继承人的想法？！”
洛维斯也气得站起来：“怎么，你觉得他不适合吗？”
听到动静的莱诺从外面赶进来，三言两语将莉娜哄走，屋内就只剩下了洛维斯莱诺两人。
“我也想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莱诺也越发不理解洛维斯情绪的反复无常，“我刚回到伊特拉时，你莫名其妙跟我说你爱他，只是想培养一个继承人的话，没必要投入过多感情吧？我当初就是因为不喜欢这样，才离开伊特拉的。”
洛维斯当然明白莱诺指的什么——血族继承制里那些严苛残忍的规则要求，子弑父后孕育出新的血脉，等待新的子杀掉自己的那一天。
“这里永远不缺下一个斯特兰德，你要让他成为下一个吗？那会毁了你们彼此间的爱情。”
“在他杀掉我的那刻，我对他的爱会到达顶峰。”他不过是做了与母亲相同的事。
莱诺话一下哽住，似是无奈般长长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洛维斯忽然想起今天还没见过路伽面，焦虑与不安立刻涌上来：“Sweetie呢？”
“我今天没看见他。”
洛维斯当即冲出房门，下楼遇见在客厅里的莉娜，问道：“Sweetie呢？”
“我的眼睛又不装他身上。”莉娜见他一脸焦躁的样子，不嫌事大地添了把火，“被转化的血族差不多这个时候长出羽翼，当然是有多远飞多远了。”
“斯特兰德家这么多人，他离开你们一个人也没发现吗！？”
一旁擦花瓶的仆人被洛维斯愤怒的音量吓了一跳。莉娜也愤然起身：“洛维斯你吵什么！”
这一声反而争得片刻诡异的安静，这时大厅里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路伽正从外面走进来，刚好目睹这一切。
“你又在为什么发脾气？”
“你去哪儿了？”洛维斯厉声质问起来。
来人朝他走过来，余光扫了眼周围，确信这里还没被搅得天翻地覆，才答道：“为了调查梅尔老师的事，出去了趟。”
“你知道外面的世界现在对你来说多危险吗！？”
没说几句洛维斯又开始暴跳如雷，路伽皱着眉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开口：“你对我过分在意了。”
洛维斯闻言僵住几秒，又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什么？”
“抱歉darling，我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对我没必要呈现过多的忧虑与担心，因而投入大量精力在上面。”路伽上前，印证自己不是在说谎，十分自然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日常吻，然后离开，“我回房间了，你可以在那里找到我。”
但是在洛维斯眼里这却是一个敷衍应付的吻。路伽走得干脆，不带犹豫，反而更深一步刺-激了他。仆人惊叫一声，刚擦干净的花瓶又被男人砸成了碎片。
……
路伽回到房间，应付完洛维斯令他身心俱疲。他回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拿出口袋里的字条。
梅尔约他见一面。
门这时被“砰”一声打开了，路伽不回头也知道是洛维斯进来了，还故意制造那么大动静提醒他。
他收起字条，又是一阵心累，洛维斯径直走过来，二话不说又从身后抱住他——
以为是普通的拥抱，自己干脆不动让他抱会儿算了，谁料下一秒路伽便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洛维斯——！”
路伽怒不可遏，扬手要去推开他，被洛维斯扣住又倾身吻上去了。
“我愿意为你守贞。”洛维斯又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相应地，哪怕你对我的爱意降到零，你也该为我守贞才是。”
在诧异的碧蓝色眼睛里，洛维斯又吻住他，他的心思不在亲吻里，反而是看见了墙壁上挂着的绘画：神圣的、圣洁的神明画像。它出现在这只是作为艺术装饰彰显古堡主人奢侈的品味，此刻倒是多了点儿别的深意。
画像越来越模糊，桌子底下的大腿哆嗦了下，随后目光重现清明。洛维斯收回手，掏出手帕来。
“墙上挂的画改天换了。”路伽的声音还有些哑。
洛维斯用手帕擦干净掌心的水渍，抬眸看了眼墙上的神明：“好。”
路伽还是有点忍不了，随手抄起桌上的东西砸向洛维斯。
洛维斯接着了，又规矩地摆回原位。
他俯下身，这次是真正的拥抱。紧贴的胸膛隔着皮肉听到两颗同频跳动的心，洛维斯收紧臂弯，想到路伽最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时刻已然褪去，占有欲再次盈满空洞的心腔。
路伽伸出手轻轻搭在黑色的发间，安抚着洛维斯，又道出字条的事：“梅尔老师说要与我见一面。”
埋在脖颈间的人一听到这个名字，呼吸不由自主变得紧张：“别去。”
臂弯又收紧了，路伽分明感受到洛维斯此时强烈的劝阻，大概是血液链接的后遗症仍在，于是他如同哄孩子一样，说了声好。
……
路伽装好枪支弹药，回头望了眼在棺木里闭眼休息的洛维斯，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
他在走廊过道与莉娜偶遇，对方瞥见他腰间佩着的枪支，路伽主动打招呼并解释道：“去处理一些事。”
“和你那位老师的？”
“嗯。我看得出darling不太想我去，只好避开他了。”
莉娜微微颔首，表示她理解并且不会外说，随即她又问道：“处理完之后呢，你准备回卡林那吗？”
路伽话堵在喉咙里。
实话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回卡林那，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卡林那。
“还是说你决定待在这里，融入血族社会？有洛维斯帮助，我相信很轻易就能实现，但以我的感受来看，这不算件好事。”
路伽和莉娜都是因为一场意外成为吸血鬼，都有过为人的经历。莱诺也有体验为人的经历，但他和两人又有本质区别，他生来为血族，从小就见识过了逼仄阴暗的东西。
“永夜和不朽之身会麻痹对时间的感知与体验，炼造一群崇尚感官刺-激的生物。”莉娜深陷其中过，最能明白其中滋味，在刚来伊特拉时她内心无比痛苦，于是持续不断地寻欢作乐，“但是用过剩的欲望填补空虚，好比用火填补纸上的窟窿，窟窿只会越烧越大，最后把自己烧得什么也不剩——伊特拉的大部分血族都是如此。”
路伽听完深思许久：“但我如今变成这样，我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接受……”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男人一怔，只看见淡淡的怅惘浮现在莉娜的脸上：“我的养母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如果她死而复生，她大概不愿再见灵魂主动选择堕落的女儿——至少再次遇见她前，我是这么认为。”
“可她的灵魂却在墓地徘徊了三百多年。”
维拉妮卡拥有识灵的能力，因此在黛莉娅被残忍肢解后，她仍能与她交流。但是这种能力十分依赖两人的强链接。
“她仍想再见我。”
莉娜的话深深触及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她在伊特拉并不开心，每天都过得混沌，路伽留在这势必会和她一样的结局。
“皮囊是拿来示人的，它做不到真心相付，更无关心灵上的链接。你为什么认为它会阻拦他们接纳你呢……”
空旷的走廊偶有风动，吹得壁上的烛火摇摆不定，路伽有些恍神，半晌才问道：“莉娜小姐那时为什么不选择回去呢？”
“我是养父养母离世后才入的教会。现在时间久了，我也不知道该回哪儿了。”
路伽心里仍顾虑重重，但还是回答道：“我明白了……”
莉娜不再多言，让出前行的路来，最后送上一句祝福：“祝你好运。”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路伽与莉娜的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