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誓》兰铃野草

126、血性失控 药剂激

　　“路伽呢？！你们把他叫过来！那恶魔是怕了不敢现身，还是说你们都是串通一起的，想帮他掩盖罪行！？你们居然放任一个罪恶滔天的人留在卡林那！”

　　广场中心陆陆续续聚集许多人，都是被阿诺德这一疯狂失智的行为吸引而来。身后屹立的雕像被手里的斧头砸得残缺不堪，阿诺德赤目狰狞，仿若受了巨大的刺-激般，已经砍伤好几个要上前去拦的人。

　　下面的猎人心急如焚，急得团团转：“通知会长了吗？”

　　“已经派人去了，应该快赶来了。”

　　那边阿诺德不管不顾，持续输出一大堆侮辱，入耳十分难听。

　　“你们受人尊敬的会长一直在行魔鬼之举！不仅出卖灵魂和吸血鬼苟合！还把疫病带到这里来！他是为卡林那带来祸患的灾星！你们留他在这儿，日后卡林那只会遭遇更多不测，杀了他！杀了他才能解决这一切！”

　　“阿诺德！你少在这儿空口污蔑！会长为人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的，你别一两句话就想煽动大家。”

　　“那是他的伪装，你们被蒙蔽了而已！什么人被多次抓进吸血鬼领域还能完好无损回来的？除非他早就和吸血鬼勾结在一起了！还有这场瘟疫，那么多人染上病后都迅速离世了，只有他、只有他！偏偏消失一段时间后莫名其妙完整地回来了！你们能分辨回来的是人是鬼吗？！”

　　人群里仍有争辩之声，与此同时，也有听了阿诺德言辞后下一秒表情变得微妙的猎人，不过目前对他持怀疑态度的猎人仍占据大部分。

　　“好、好……你们这群愚昧的人……”阿诺德放声大笑，扭曲的心理滋生黑暗，快要毁灭他整个人，语调也愈发得古怪阴鸷，“说到底这一切都该归因身后人——爱洛琳娜自己便是恶魔，拥有魔鬼的外孙并不奇怪，她是灾星，克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

　　男人又疯狂起来，他提起木桶，将污水狠狠泼向雕像，嘴里持续不断地骂着“灾星”、“恶魔”，眼见用词愈来愈不堪，一个身影突然冲过来抓住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听见“咔嚓”一声，阿诺德硬生生被拧断了一只胳膊。

　　路伽注视着这只脏手，又抬头看向阿诺德，太过激动嘴唇不住颤抖：“道歉。”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快速催化他的情绪，愤怒占据整个身心，他快要失去驾驭情绪的能力：“你是怎么侮辱我的亲人的，现在在这儿公开道歉，否则我亲自送你去他们面前道歉。”

　　阿诺德闻言古怪地大笑：“我说错那些了吗？你和你外祖母都是灾星，一起克死了你的母亲——”

　　“砰！”

　　一拳突然砸到脸上，阿诺德发出痛苦的呻-吟。紧接着又是第二拳、第三拳……路伽把人摁在地上，失去理智地发泄：“你听不懂我说话吗？！我让你道歉！！”

　　人们上前去想把两人分开，可路伽力气大得出奇，怎么也拽不动，阿诺德被揍得面目血肉模糊，呼救声越来越弱。

　　又添了好几个人才彻底将他从阿诺德身上拽下来，路伽实在是太愤怒了，他恨不得将面前侮辱自己家人的人生生扒皮，不顾身边人劝阻也要挣扎往前继续教训对方。

　　地上躺着的人阴恻恻笑起来，笑容在皮开肉绽的脸上很扭曲，阿诺德的手指虚弱地探入口袋，掏出一剂药瓶，大拇指用尽力气滑出木塞，在路伽扑近自己那一刻，挥动手臂泼出药水——

　　血红色药水染上路伽的脸和下巴，顺着脖颈淌下又沾红了衣领，所有人见证着这一切，瞬间安静下来。

　　甘甜的血液味漂浮在鼻尖，混入不知什么药水，使得这股味道对血族的刺-激更深，一双碧色的眼睛几乎瞬间变红。

　　阿诺德的表情惊恐。路伽震开了拖拽他的人，露出獠牙像恶兽一样朝自己扑来——

　　“咔嚓——”獠牙咬住的脖子瞬间断裂，男人已没了气。

　　路伽浑然感知不到周围人存在似的，咬着食物的脖子喝尽了它的血。男人的躯体脱水干瘪，形如枯槁，瞪着眼死寂地穿过空气，望向虚无。

　　“是吸血鬼！！”

　　在场持枪的猎人瞬间举起枪来对准路伽，一片乌泱泱里格蕾丝突然闯进来挡在路伽面前。

　　“你们不能这么做。”

　　“格蕾丝婆婆，会长他——他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一位举枪的猎人手和声音都在发抖，劝离这位老妇人。

　　格蕾丝眼眶湿润，依旧不移动分毫：“将子弹射向同胞，违背了猎人协会创立的初心。你们怎么能因为这样就忽视这么多年来的朝夕相处？”

　　爱洛琳娜当初的那一枪射向了自己的丈夫，自此母女离心。她做出了看似最正确的选择，斩断了潜在的威胁，却也痛失了爱女。

　　赛丽娜不愿将父亲定性为怪物剿杀，如今的格蕾丝也是，她不愿再看见这样的结果。

　　金发的吸血鬼吸干了身下的人类，仍不觉解渴似的，他慢慢抬起头，盯上了最靠近自己的食物……

　　下一秒，老人发出一声惨叫。亚伦终于赶到现场，他迅速冲上前，一只手将路伽拽开，另一只手指挥其它人：“快将格蕾丝婆婆送去医治！”

　　意识失控的路伽又立刻咬上亚伦的手臂，亚伦疼得冒冷汗，血汩汩往外流，但他还是震声喊道：“谁也别开枪！”

　　他冲失控的人呼喊：“路伽你清醒清醒！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酿成更大的错误后就没法回头了！”

　　尖牙咬着血肉松懈了些，亚伦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混沌血性的瞳仁似乎在这重复的呼唤里找回一丝清明……

　　自己在做什么……？

　　好像在伤……人……

　　人群里有慌张的猎人扣下了扳机，凭借血族敏锐的听力，路伽比任何人都迅速反应过来。子弹射向他，同时也会穿透另一人的躯体，亚伦必死无疑。

　　他挤出一丝清明，将亚伦从自己身上甩出去，砰一声重重落向地面！第一枪响应了第二枪第三枪第三四枪……无数颗子弹正朝他飞来！正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他面前——

　　子弹穿透的血肉洇出红色窟窿，鲜血淌下来，下一秒发生的事便震惊所有人——只见那些血红窟窿一个接着一个迅速愈合，整具身体依然完好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

　　所有人倒吸一口气。

　　洛维斯眯了眯眼，被头顶上的强光晃了眼似的。他随意勘察了眼附近，毁坏的人像雕塑、地上的男尸，最后是路伽脸上被泼的血渍以及狼狈颓态，心里的怒火蹭得一下烧起来。

　　“你们居然敢欺辱……”

　　紫罗兰色的眼睛瞬间浸染一层血红，猎人们警铃大作，枪口纷纷对准了洛维斯。

　　路伽嗅到危险的气息正在对峙中发酵，洛维斯将要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前，他扯着沙哑的嗓子极力劝阻：“洛维斯……不要……”

　　只这一声呼喊，紫色的眼睛重回清明。

　　“砰——”

　　一颗子弹从聚集的人群外射来。

　　洛维斯搂着路伽，敏捷地躲避掉，与此同时，其它人被这一声枪响夺去注意力，只见举枪的人正是亚伦——

　　隔着遥遥距离，洛维斯与亚伦对视，他一下读懂对方眼里的意思，趁眼下大家分心，张开羽翼抱起路伽溜走了。

　　猎人们反应过来，欲追去，远处的亚伦喉咙里又溢出一阵痛苦的喘息，看起来伤势极重，他们不得不先去探看亚伦，放弃了追赶。

　　洛维斯带着路伽飞往伊特拉，怀中人看起来失魂落魄。洛维斯掏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污垢。

　　“我回到屋子，房间里不见你人影儿，药剂瓶也是空的。”

　　“对不起darling，我没有听你的叮嘱……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谁来遇上这样的事也控制不了自己。”

　　柔软的布料擦拭过皮肤，洛维斯足够小心翼翼，呵护一件珍宝似的。这样一张镶嵌着海蓝石眼睛的脸不该被如此对待，那些人简直一群战争强盗，他们致力于摧毁掉每一个被占据地区的本地美丽建筑。

　　路伽精神恹恹，风凉又冽地钻进他的骨头缝，洛维斯的躯体也是血族的冷，暖不了他，寒意就跟着钻入血液，将连接的心脏也裂出一道缝。

　　一片冰凉里，他忽然感受到脸上的热意，很烫，像杀人溅在脸上的热血，洛维斯替他擦拭的手一顿，路伽低头，看见清亮的液体滴落在对方手背，原来是自己脸上的泪痕。

　　“是……梅尔老师。”

　　他发出极艰涩的声音。

　　阿诺德朝他泼来的药水里，他闻到里面梅尔的血。

　　药剂激发了吸血鬼嗜血的本性，令他在公众面前失控，暴露凶兽般狰狞的一面。

　　路伽如坠深渊，想明白这一切，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心灵创伤，他想不通梅尔老师这么做的理由，更觉有什么刀子钻进肺腑，一刀一刀割着曾经的真心。

　　身体开始大幅度痉挛，有什么东西挤着呼吸道，把流通的空气全都排出，他快呼吸不过来，眼前飞速闪过各种各样的场景：他在战场上杀人的场景、在瘟疫区救助人的场景、在卡林那吸食人血的场景……还有很多很多，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却又仿佛亲历过：主动摧毁体内神髓的场景、被砍去头颅四肢扔进无垠黑夜的场景……太多太多，内容不尽相同，每一项却都跟死亡相关。最后的场景是他被darling抱进怀中，洛维斯温柔地哄他，“你只是太累了……”

　　可他还是很冷，血族不应该会感受到冷才对。

　　路伽眼前一白，随着痉挛与呼吸停止而昏死过去，意识彻底消散前，唯一听到的是洛维斯耳边焦急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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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伦指挥处理完今天的事，匆匆赶去探望格蕾丝。

　　他推门手用力，痛觉延着绷带下的伤口传递而来，亚伦忍着没发声，安静地走进老人的房间。

　　“亚伦……”格蕾丝声音微弱地呼喊他。

　　他上前，让自己走进对方的视野：“嗯，婆婆。”

　　老人望了眼他身旁空荡荡的人，心里一阵怅然：“路伽呢？”

　　亚伦沉默了。

　　格蕾丝了然一切，她竭力伸出手，亚伦也靠过去，年轻的手被老人颤颤巍巍握住，握得用力，她千叮万嘱：“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那孩子变成这副样子，心里肯定也受尽了折磨……”

　　亚伦伸出另一只手，覆盖其上，他宽慰她：“婆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他劝回来的……”

　　淅淅沥沥的雨在窗外骤然落下，梅尔赶巧在急雨前拜访，亚伦代替屋子的主人接待了中年男人，将白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

　　亚伦注意到他缠着绷带的手，对方发现这一目光，随意解释道：“切菜的时候划到的。”

　　“老师您也太不小心了。”

　　只当是个小插曲，他们又聊起别的，亚伦与梅尔交谈时有意留心那只受伤的手，绷带顺着虎口处缠在掌心，手指上干干净净的。

　　接着梅尔又去探望了会儿格蕾丝，嘱托了亚伦几句后才离开。

　　中年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亚伦站在房檐下目送对方离开，半晌后才从兜里掏出一支药剂瓶——那是从阿诺德身上掉下来的，里面已经空了，亚伦将它翻到瓶底，又一次看到上面的手写字。

　　他不会认错这字迹。

　　梅尔离开格蕾丝家后，并未率先回家，而是又来到这处空旷的地方，每年他都会独自一人来的地方。

　　他再一次将祭奠的花束搁置地面，雨水噼里啪啦打在花瓣上，一场雨夜后明早它就会零落成泥。

　　雨天实在不适合在外久留，也无益于他的腿疾，梅尔撑着伞回家，一路竟比以往走得顺遂，意识到脚下踩着的不是泥泞的软土，他有些恍惚，这才想起来卡林那的路有重新翻修过一次。

　　在这个季节，这样潮湿的雨夜时不时会持续很多天。

　　梅尔走进家门，感受到房子里逐渐泛起的湿潮，他的腿大概又要遭受一段时间的折磨。

　　他关上门窗，点了烛火，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失神，时间久了，孤独感便像个狡猾的小偷溜进了他的屋子。

　　他这个年龄，父母皆已去世，同辈无兄弟姊妹，周围无妻子儿女，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亲缘上孑然一身时，爱洛琳娜这时出现，告诉他让他把路伽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

　　“是血缘之外的亲人。”青少年时期的路伽当时这样对他说道，“当然，还有格蕾丝婆婆、亚伦、菲丽丝女士都是，哈哈哈哈……”

　　当时路伽刚从斯特兰德家逃回卡林那，他从爱洛琳娜那儿得知他身上留下了血族的标记。

　　“为什么要留个标记。”

　　“方便以后好找到我。”

　　语气几乎天真稚嫩，路伽仍处在孩童的心性不认为那是什么大事，但是处在少年人与成年人之间交叠的模糊地带，他对情感朦胧的探寻正在发芽：“故事里都这么写的，公主要留下一只鞋，给王子找寻的线索，虽然说是不小心掉的，但如果发生在生活中也不一定吧，也许是故意留的啊。”

　　他的心情又忽然像云一样变了，让人猝不及防，直嘀咕：“都说书籍能解惑，我看也不尽然。”

　　“要是长大后就不喜欢了呢？”

　　“不喜欢了？那也得是遇到更好看的人了吧。”路伽想起自己画的那张简陋的画像，被爱洛琳娜看见了，他看出她不太喜欢，就随意扔到了抽屉角落，但现在他又想找回来了。

　　搜寻一番无果后，路伽遂坦然放弃：“算了，那个人有时说话挺招人厌的。”

　　“他跟你说了什么？”

　　“忘了，我才不要记那些回想起来会令我生气的东西。不过总感觉他有时独自一人的状态和梅尔老师您有些像呢。”

　　童言无忌，路伽眼下的年龄恐怕还不能深刻体验到孤独是一种什么滋味，他只是凭借孩童最敏锐的直觉捕捉到这一情绪。

　　“我问他是否孤单，要不要我陪他，他没回答我，说什么死什么家的缺少一个继承人。”路伽说到这儿，思维跳跃起来，突然道，“马车能把大古堡运到卡林那吗？他说如果我成为继承人，古堡就是我的了，但是那地方太差劲儿了，待在那种阴森森的地方肯定会抑郁，难怪他脾气那么差！所以我溜回来了。”

　　梅尔缄默几秒，没来由道：“你想得到他吗？”

　　在猎人协会被彻底毁掉前，去往另一个的庇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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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

　　洛维斯打开门，见莉娜站在门口，她望了眼棺材里昏迷的人，又看回洛维斯。

　　“怎么回事？”

　　“被发现了。”

　　“怎么被发现的？你这次怎么这么不谨慎？”

　　“被发现也正好，时间一长肯定瞒不住，被发现也是早晚的事。”

　　莉娜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洛维斯，还想问点情况，屋内那头的人苏醒了，正不安地喊着洛维斯的名字。

　　洛维斯话随意糊弄了下莉娜，转身朝屋里的人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