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焰鸣歌》酒生

72、焚殿同舟 神识离

　　神识离体的瞬间，轩辕奕鸣只觉周身一轻，旋即被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拉扯着坠入定阵枢当中。

　　眼前是一片由幽蓝光芒构成的混沌空间，无数繁复的神印符文在四周旋转腾飞。

　　这时一团暗紫色的神识浮现在空间中央，其中散发着充满邪意的能量，它逐渐幻化成为白月之的模样，但双眸无神，似乎没有意识。

　　轩辕奕鸣浑身紧绷，戒备地盯着那道人影，这时身后的烨尘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周遭的邪意顷刻间便被驱散。

　　“此处交给吾，你专心掌控定阵枢。”

　　话音刚落，烨尘就化作一道红色焰流直冲向白月之的神识。

　　只听一声轰鸣，两道身影瞬间相撞，整个空间因巨大的能量波动而震颤。

　　轩辕奕鸣未再耽搁，立即盘坐在地。在进入前洛律已将连接定阵枢的方法交给了他，此刻他的神识化作数根金色丝线，一根接一根地接触着周遭流转的符文，试图掌控它们…

　　与此同时，聚宝船上。

　　即便周遭环境并无变化，山魁与青茸也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二人都朝着阵心处盘坐的两人望去，神情紧张，而一旁的烟佬鬼已悄无声息地抬起了头。

　　他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他的右手在袖中无声翻转，食指指腹处缓缓裂开一道细缝，一根细如发丝的乌黑骨针从中伸出——那是他以精血培养的法器铁骨针，就备着保命用。

　　他的眼睛扫向船下那那对他威胁最大的二人，他们此时正在入定。因为方才的灵力波动，他对这两人做什么心里也能猜出一二，自知他们抽不开身，而身旁两人不过是灵力低微的普通精怪，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烟佬鬼不再犹豫，手腕无声翻出，那根铁骨针化作一道乌光，直刺青茸的咽喉。

　　青茸本就戒备着他，此时反应极快，猛地向后仰去，铁骨针擦着她的下颌划过，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而她手中攥着的金丝，却在这一瞬间脱了手。

　　“休想跑！”一旁的山魁猛地拉扯自己手中的金丝，烟佬鬼一转头，喷出一口浓稠的黑烟，正中山魁面门。顿时一股腥臭无比的气味直冲鼻腔，山魁被呛得涕泪横流，连连后退，手中的金线被烟佬鬼猛然抽走，留下一道极深的血痕。

　　烟佬鬼彻底挣脱束缚，翻身跃下聚宝船，化作浓烟飞速朝密道冲去。

　　就在抵达门边之时，一道金光射来，毫无预兆地劈在那浓烟上。烟佬鬼的身影显现，喷出一口鲜血，眼睛惊愕地看向下半身，只见双脚已被截断。

　　他扑倒在地，痛苦嘶吼，布满血丝的双眼愤恨地朝轩烨二人看去，但他并不知道下手的人是洛律。此时将满腔怨恨都怪在了轩烨二人身上，无比怨毒道：“既然老夫出不去，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

　　烟佬鬼挥出手中的铁骨针，朝门上的双蛇戒射去，只听“叮”的一声，骨针轻而易举就击破了双蛇戒，随着双蛇戒掉出锁眼，大门迅速合拢。

　　祭天殿内此刻也发生了变化，整个大阵突然泛起红光，开始剧烈震颤。

　　山魁和青茸还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就被震得东倒西歪，抓住船舷才勉强站稳。

　　“糟糕，吾好像坏事了…”洛律一拍脑门，脸上难得露出心虚的神情，但他没有耽搁，立即提醒轩辕奕鸣，危机即将来临。

　　“小子！这法阵正在启动防御阵势，你们要是不想被吞噬，就尽快从中撤离！”

　　而轩辕奕鸣此时就差最后一步，听到脑海里的声音，他并未犹豫，正要切断与定阵枢的联系，忽然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定阵枢核心涌出，将他的意识牢牢困住。

　　轩辕奕鸣暗道不妙，但他稳住心神，急忙用心音朝烨尘说明情况。

　　“法阵正在启动防御阵势，洛前辈让我们现在就撤离！我撑住这里，你先出去！”轩辕奕鸣丝毫未提自己被定阵枢困住之事。

　　烨尘此时已快将白月之的神识击溃，然而下一刻对方灵力猛然暴涨，人形骤然膨胀数倍，浑身上下散发出几乎要吞噬整个空间的邪气。

　　烨尘微微蹙眉，他感觉到定阵枢的能量正在迅速增强。

　　“现在，一起出去。”话音刚落，烨尘便闪现到轩辕奕鸣身旁，朝他肩头一抓想将其带离定阵枢，然而却察觉出了他的异常，后者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你先走吧，不必管我。”

　　突然，面前的巨大化白月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扑向他们二人。

　　烨尘立即挡在轩辕奕鸣身前，背后伸出赤焰羽翼，将其层层包裹，替他挡下全部攻击，而那张明艳的脸上攀上了道道裂痕。

　　看到这一幕，轩辕奕鸣心神巨震，他知道不能再拖，眼下只有拼尽全力才能保烨尘周全。

　　既然掌控法阵已到最后阶段，他就拿命一搏！

　　灵力、精神力、魂力，他体内残存的一切，全部在这一瞬间爆发。神识化作的刺眼的白光暴涨数倍，他周身爆出的闪电，狠狠撞向那最后一道核心符文。

　　白月之的神识察觉到危险，但为时已晚。

　　轰！！！

　　混沌空间中炸开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最后一道符文在轩辕奕鸣的全力冲击下，终于开始龟裂。裂纹从符文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每蔓延一寸，轩辕奕鸣的神识上便多出一道同样的裂痕。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不是肉身的痛，而是精魄被撕裂的痛，但他紧咬牙关，将自己力量透支到极限。

　　“住手！”烨尘伸手想去阻止他，却被两股强劲的力量挡开。

　　神印文彻底崩碎的那一刻，定阵枢的掌控权终于落入轩辕奕鸣手中。他感觉到了整个法阵似乎与他融为一体，那流转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源灵，那构筑了整个乾坤传送体系的庞然巨阵，此刻尽在他的掌控之下。

　　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下达了命令：“自毁。”

　　下一刻白月之的人形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开始崩解溃散，定阵枢已不在它的掌控之中，法阵的力量正在反转，吞噬它的原主。

　　混沌空间也开始崩塌，四周的神印文一片接一片地熄灭，空间边缘出现龟裂，裂缝中透出刺目的白光。

　　而轩辕奕鸣仍跪在原地，神识凝聚的人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那些裂痕从指尖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白色的光芒正从那些裂缝中不断飞散。他的头垂着，黑发散落遮住了半张脸，整个人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

　　“轩辕奕鸣！”烨尘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他一步跨到轩辕奕鸣身前，灵力将两人一同包裹。定阵枢的入口正在飞速闭合，混沌空间在身后不断坍缩，他不敢再有半分停留，带着轩辕奕鸣的神识直冲而上，在入口彻底闭合的前一瞬冲了出去。

　　外界。

　　盘坐于定阵枢两侧的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烨尘的眸中赤光一闪而过，而轩辕奕鸣的眼睛睁开后又无力地半阖，瞳孔几乎失去了焦距。他的面色惨白如纸，七窍溢出了鲜血，整个人向前栽倒。

　　烨尘一把将他抱入怀中，一旁的洛律急得团团转。

　　“这这这...这臭小子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没有时间查看伤势，也没有时间做任何停留。整座大殿已经开始从阵心向外坍塌，地面龟裂成无数块，巨大的黑铁石从穹顶上如暴雨般坠落。法阵中那些金属圆环一个接一个地爆炸，飞出的巨大碎片裹挟着残余的灵力朝四面八方散落，摧毁着周围的一切。

　　山魁和青茸还未看清发生了何事，却见烨尘已抱起轩辕奕鸣飞身上船，他一手揽着轩辕奕鸣，一手将灵力注入御船珠内，船猛地冲了出去，山魁与青茸急忙抓稳船舷才避免被甩飞出去。

　　眨眼间，船就已来到破损的穹顶，烨尘在船身周围布下结界，不闪不避，直冲穹顶撞去。只感觉船身一阵剧烈震颤，伴随着一声巨响，穹顶破开了个大洞，聚宝船裹挟着一身黑色浓烟冲上了寒骨关的夜空。

　　船在半空中剧烈摇晃了几下，终于稳住。青茸和山魁面色又青又白，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朝着下方看去。

　　只见祭天殿已变成一个巨大的火坑，火光与浓烟交织升腾，竟将周围寒冷的空气都变得炙热难耐，而寒骨关内也无人幸免，上古法阵毁灭的余波迅速朝四面八方扩散，所有房屋城墙顷刻间坍塌成废墟，那些罗刹族还未来得及逃跑就被火焰吞噬殆尽。

　　看到如此惨状他们并没有同情这帮无恶不作的恶徒，只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船平稳飞出去一段距离，烨尘忽然道：

　　“洛律，你在这就去控制船。”

　　没等到回应他就已收回灵力，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轩辕奕鸣身上，而船只是抖了抖，就继续往前飞行。

　　看着被平放在甲板上昏迷不醒的轩辕奕鸣，以及脸色极差的烨尘，青茸和山魁终于忍不住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公子！都管我没用，未能看住烟佬鬼，害得你们受重伤！”

　　“不！是青茸太没用了，公子要罚就罚我吧！”

　　烨尘的视线没有离开轩辕奕鸣，只是淡淡地道了声：“与你们无关。”便伸手去探他额头，渐渐地他眉头蹙紧，声音有些颤抖地低喃：

　　“灵脉枯竭，形神俱损...大限已至...”

　　“什么？！”山魁和青茸大脑一片空白，自责的情绪几乎快要将他们吞没。

　　就在这时，烨尘闭了闭眼，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待他再睁开眼时，已然恢复冷静，并用极其冰冷的言语道：

　　“重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