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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夜雨 那夜,明月 ...

  •   罗浮门,修真界三大门派之一,地理位置虽不像落碧谷那般坐落在山谷,也不似天瑜宗立于高峰之上,反而不然——是最亲近民生的地段。
      周遭是热热闹闹的街市,城池中央便是罗浮门立派之地,也是主持城池的掌权者。
      ……

      池归一来到门前迟疑了一会,才犹犹豫豫地报出一个名字,哪成想就这带点疑问语气,又加以不确定的神情触动了贵派弟子哪根神经——
      只见那名弟子两眼放光,似乎注入了什么定心丸,连连点头,那神情仿佛相见恨晚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池师兄,久仰大名。”

      “?”池归头顶的问号显示出他此时的心情——疑惑。
      那名弟子如同遇上知音似的,嘴里叨叨道:“池师兄太客气了,早年间三宗是一家,修真之人只道一个齐心一力,三宗早就不见外了。这师兄师弟只是个名分罢了,先不说了,池师兄我这就带你去找少门主去!“

      呦,敢情不是普通弟子,还是个官大的。
      池归在心里“啧啧”了几声,招呼着沈坱久便跟着走了。

      -

      萧子琰招待了一番,不知去哪里搞了个比试,硬是拖着池归他们去,说是好好磨磨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见推辞不了池归只能点头接受下。

      从台上过来的池归难成想和这位“当大官”的萧兄谈笑风云不过二句,藏了七年的情事一下子被抖了出来,多少是有点差愧,恨不得一头去了西天。
      萧子琰勾着肩,悄悄咪咪地凑在一边说:“老兄,依我看直接上,不要磨磨唧唧的,你看——”

      手指向远处——在远处有位女弟子红着小脸,扭扭捏捏地靠近沈坱久,在没等那人反应过来,把什么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就捂着脸,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池归愣了好一会儿,只见他那清冷师弟把怀里的东西举了起来,视线看了过来,可能是见对面没什么反应,就又挥了一下手。

      “——沈兄这副好模样,有多少女修见了倾心,那些女修可都是温柔体贴,什么软磨硬泡的招数啊……总比你这个大老爷们好多了!”
      “万一沈兄招架不住,那岂不是人没了,情还在,整天发愁去了,还修什么自在仙啊?!”

      这回,池归倒是看清了——是一封书信——一封承载爱慕之情的书信,加上耳边这兄台的声音,他巴不得自己上去夺了,再把人掳走。

      但又不行,他这么做岂不是害了人家一辈子?

      “做兄弟的,说句实话——”
      “你喜欢沈坱久么?”
      “……”……喜欢。
      “唉,瞧你这模样——算了,你们落碧谷怎么都是这样,出个天骄又兼钟情,还是个顾局个种,啧啧啧……可别等着哪一天后悔了也不知道去哪里哭去——走了!”

      也不知道这番话触动了池归哪根神筋,他不禁苦笑。
      好像这十多年来他一直在扮演一个好师兄的名号,可是连少女倾心都会不由自主地红了脸颊。他从小什么都不缺,养着就是主打没心没肺,顶着一个名声,又能在他边上多久。
      等他喜欢上别人?

      池归好像做不到,也不敢想。

      -

      在离别时,出于门派之间的情礼,加上灵虚真人与罗浮门门主又是要好的兄弟,师父的面子,没是得去拜谢一下。
      然而却意外得知四个月后的青芸大会,萧门主让其务必转告给谷主,顺便让池归向他师父问好。
      池归只是连连说好,反倒是一旁的沈坱久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踏离罗浮门时,街道上热热闹闹的人群,那些无忧无虑的人们,仿佛被欢声笑语所淹,洋溢着一派喜意。
      妇女挽着丈夫的胳膊,丈夫牵着孩子,人来人往中藏不住那幸福的笑容……

      池归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就莫名感觉回到了云苑下,那里也同此地虽在凡间,却为红尘,总让人觉得心底一暖,叫人惹不住沉溺其中。
      随着视线的移动,他看见沈坱久呡紧了唇,那双眸毫无波澜,仿佛这些与他无关——
      就像远离地面的月亮,在那遥不可及的距离,等到黎明破晓之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寻不到踪迹。

      那个人总是遥不可及,在他们初见时,他的眼睛本该有故事的,却因尘事惭渐隐去。
      从此有故事的人反倒成了没故事的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坱久。”

      池归像是再喃喃,眸中一动,他想说,你能陪我回一次家吗,可再回动到了嘴边却成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记得告诉谷主……”

      “嗯。”

      沈坱久轻声回道,但这句在风中消散,池归没有听到,白色的人影逐渐远去,直至天际不见了,他才回过神来。
      那一刻周围的声仿佛都消失了,唯有一个念头仍在心头——

      “做兄弟的,说句实话——你喜欢沈坱久么?”
      “——沈兄这副好模样,有多少女修见了倾心……”
      “万一沈兄招架不住,那岂不是人没了,情还在,整天发愁去了,还修什么自在仙啊?!”
      “…………”

      他好像真遭在沈坱久身上了……

      沈坱久是上苍派来折煞他,无论过了多少年,池归总是心甘情愿,似乎这辈子只认定了他。
      云苑下的男儿一生只认一人,至白首不离不弃。

      -

      云雾缭绕,早莺越过枝头,扯着尖细的嗓子地叫,流光般的羽毛在光影下转动。
      白雾埋没了天空,一道玄色的身影在林中穿过,一下子就不见人影。
      林子里很寂静,仿佛多年未曾有人踏足,杂草丛生,挠乱了前路。

      突然那黑影停了下来,在慢慢向前走——池归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一切都静得诡异,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他心中一沉,仿佛有所感,拼了命地往云苑下的方向去。

      这些年池归很少回家,修仙的人往往都要把尘事拿得起也放得下,家书的数量也随着时间而慢慢减少。
      师父说,这是每个修行都必备,而他这种没心没肺的最好渡过,等时间长了就什么也忘,人活一世难能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二十多年了,池归离那曾经生活的地方越来越遥远,时间好像一条湖水,将他越推越远,等浪大了就什么也没了。

      林子向后倒去,每靠近一分池归的心便凉一截,手指不由向掌心而去,等云雾散去,他望着那熟悉的事物——
      曾经的红墙绿瓦此刻早已灰败,古柏虬曲的枝头也濒临干枯,呈现出一派死气,屋梁早已塌落,苔藓爬上了屋瓦……

      这番景象落入池归的眼中,此时手掌已被鲜血染红,但他却浑然不知般,渡步向前,每走一步心就不由地刺痛,泪水不觉打湿衣襟。

      -

      “爹——娘——我回来了——”

      池归小时候一到家就喜欢扯着噪子叫,这个时候池父池母便会急忙迎了上去,然后池父便着抱着他转一圈再放到地上,摸着他的小脸蛋,说:“我们家小归又发福了,哈哈哈!”
      “你又说,待会儿小归又不高兴了。”池母抱怨地说。
      池父可不管,用手指逗着小池归:“反正又是我哄,多大点事啊——我家小归怎么这么可爱啊,来来来,叫声爹。”
      “爹——”小池归发音不准地喊了一声,可这一身让池父心花怒放,乐滋滋好一会儿才把人带回去。
      ……

      只有在那次离家后,是母亲将他硬塞,就连父亲也来不及告别,回家的书信也常是寄给池父的,通常多的一份是。
      再到后面见面也少了,信也少了,就是这世间总有什么东西会被淡忘,直至埋入故里。

      此刻这里却极其荒芜,一阵后怕油然而生,池归扯着嗓子,像无数个往日般:

      “爹——娘————”

      只是此时无人再回应他了。

      沿路去了京城,兄长的府坻早就没了,池归也是听了街边的妇人才知道,池尚书一家前些年被奸臣残害,早已去了多年。
      那妇人叹息道,可惜池大人一生爱民,却落得如今这般下场,世道不公啊世道不公啊……
      后面的池归早已听不见了,清泪顺两颊流下,他已经不记忘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小时候吧,或者根本没有。

      他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如今才尝到什么叫真正的痛苦,一切仿佛来得太突然,痛觉神经汹汹而来,席卷了每根神经。
      心头像是被密密麻麻地钉子扎了,已经千疮百孔了,原来至亲的离世才中了那句“子欲养而亲不待”。

      池归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自己,会是如今这样,他出生时便是被众星捧月,被所有人拥簇着,而现在那些人却离他而去,在这莫大的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

      大雨打在了地面上,冲刷了污泥,树叶沾了雨水向下滑落,浑身上下已经被打湿的池归踏着石阶向前走。
      明明只是几个石阶,池归走起来仿佛有千里远,每一步都是那般落寂。

      古树遮挡了弯路,雨势渐渐变小,天空灰蒙蒙的再也见不到光,灰败的光线随着人影缓慢地动。

      池归走着石阶,却不由自嘲,他离家二十多载,如今人在,什么都变了,这仙也修待一塌糊涂。
      师父说他没心没肺,脱离红尘是最简单的,可又有谁知道在这么懒散的外表下,他向来是重情义的。
      也许到了某一天,他便真的放下了,也许他这一辈子也放不下,他自己也说不准。

      可总有一个人是在乎他的,所以他心甘情愿。

      一把油纸伞出现在面前,池归抬眸望去,却见沈坱久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似乎要伸来,却不知又放了回去。
      “师兄,节哀……”

      一股花香迎面而来,胸膛的温度在扩散,气息交织在一起,沈坱久轻轻拍了拍池归的背,双眉微蹙,染上了难得的柔情。
      “没事的没事的,师兄,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不要怕,不要伤心了。

      终是这句,池归压抑一路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低沉抽泣声从喉咙里传出,断断续续吐出字语来:
      “我没有爹娘了,我没有兄长了——
      我没有家了。”

      沈坱久沉默了好久,闭上眼,心中只有无限下沉,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师兄,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雨打落叶,风刮着雨抽打着叶面,天光带着云霞出海曙,仿佛世间最后一道光束,如此光彩夺目,璀璨得如天坠明珠。
      石阶上的水渍被砸出波纹来,停不住往外流。

      “……你还有我。”
      沈坱久一遍又一遍在池归耳边说,安扶着怀中的人,尽管这人已经远高于他,可此刻他觉得像极了雨中找不到家的小狗,可怜得很,心里一紧,便什么也管不了了。

      他们都觉得池归是个逍遥自在的人,可沈坱久并不觉得,也许是因果线相连,让两人的感觉相通,沈坱久似乎也尝到了那钻心的痛楚。
      他呡紧了唇,两个就这么撑着伞在雨中踏着石阶向前。

      那夜,明月清风都化作了齑粉,落入这尘世间。
      两个少年在崖顶望着月光,诉说着曾经的往事,这是他们彼此离得这么近的时候,这天地也有了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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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停更→后面可以会断断续续地更,但是不会弃坑的,请见谅[躹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