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大梦 他的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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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归第一次接到下山的任务时，两眼不屑，恨不得立马钻回被窝再睡个一两时辰，奈何天不如愿，他只好早早收拾行李，携着师弟出远门了。
在此之前师父他老人家见了其他做师父的做法，在临行当天竟破了个大例，难得有了长辈的做风——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不少——但别的话也编不出来了，便索性放弃，随徒弟去了。
人要道固，就要学会心静，只有当心无旁骛的时候，方成大道。
——师父只留下这句，便去他的藤椅上眯了眼不再看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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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池归还特意去看了一眼他那师弟的神情——那简直就是个标准的“面无表情”让人挑不出来什么毛病来。
出了远门池归只觉得一朝解放，好不乐乎，面对外边形形色色的东西，简直是被与世隔绝了一般，正打算挥霍一下，哪成想这一路上不怎么说话的师弟突然有了动静，硬生生地将他拖了回去。
池归：“……………………”
死刻板。。。
来之前接任务时，师父告诫过他们，如果打不过就跑，那时池归只觉得这也太怂了点，师父便用那戒敲了下他头，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谁还记得你，活着才是资本！
那时他只觉得人修行为得就是一个行侠仗义，坦荡地死亡才是英雄归宿，可百年之后池归也认同他师父这番话。
人生一事莫过于活，连活下去都没有勇气，难道生死不平，那么对死也是毫无意义的。
孙家村的路难走得很，光是沿途问人就用了许多时间，最后在一个鬼客栈栽了跟头，说巧也遇到了罗浮门的两个弟子，彼此投心便多聊了几句。
在回程的时候，池归满脑子想得是在幻境里看到的那张脸——满脸鲜血，却让他的心绞痛至极。
他想，难道这也是一种痛苦？
曾经年少轻狂的少年在他的云苑下从来见人世沧桑，更莫说生死离别，云苑下也有人去世，新生命的降临，但少年从未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那个少年正无声地变化着，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最后的那个自己还会是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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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窦初开的姑娘最是难缠，池归以前总觉得这般的女子便好，可一到了自己头上，还是在他发现自己喜欢他那冷脸师弟的时候。
同门的师姐师妹饶是有几个脸皮子薄的，结队往屋里头塞书信，堆得出一个小山头来。
池归来到屋里头就连忙退了出去，再重新进来，好吧，这是真想淹死他。
转头敲了师弟的屋，不等回应便推开了门，池归又瞥见了比他屋里头那个小山丘高个头的“大”山丘，忍不住捧腹大笑。
沈坱久站在那儿，面无表情把看着这些东西，仿佛是直的一言难尽，池归过去搭了搭他的肩头，再拍一拍，说道：
“呦吼，坱久真受人喜爱，怎么要不要师兄多疼爱疼爱你？“
一句玩笑话用了多少勇气，可想疼爱你却也是真的。
“好啊，那就劳烦师兄多多疼爱了。”
沈坱久说诨话，那一般人也听不出来，叫你只管个乐呵。
那堆“大”山丘是积聚着来自各各师同门的爱慕之心，沈坱久通通处理掉了，顺便帮他师兄清理了一番，结果第二天他师兄使哭天喊地的，说什么那是他魅力的成果。
沈坱久才不惯他，把人一关门外就行了。
书信沈坱久就留了一封，是毫无夸浮的装饰，语句直白却又是漏点重重，可他总会看着看着笑出声来。
——因为那是他师兄的信。
这样终归有违天理伦纲，日后是要遭天谴的，自己还好，走了也只是回去再重新凝一回，可若是那个人天谴一下来哪怕九泉之下也寻不到人了。
所以他一避再避，而那个却极不死心地靠近，让他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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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师父终于让他们去了剑阁，但临行前并没有送他们，远山的峰头一名女子站在树底与一位老者并行。
转眼之间那位老者赫然变成一个貌美的青年郎，长发在风中飘荡，那显然是齐逊明！
“灵虚长老觉得此番先斩因还是斩果？”女子一身端庄素白玉菩提，发簪挂看玉桂在风中作响。
灵虚真人——齐逊明下意识抚着胡子，可奈何如今的模样早不同了，便放下了手，望着那虚空，说：
“谷主，天道酬勤，那边的事我们怕是干涉不了。”
“那云苑下呢？”
“欠得债总归要还的……”
“可逊明……那不是你的债……”
“……是，它必须是。”
燕昭玲——现任落碧谷谷主，曾经名动天下的美人，也是属一属二的天之骄子，更是威震一方的上位者，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是自己。
燕昭玲垂下了眼，她模子本就生得好看，也曾灵动多彩，藏着多少少女心事，可任位多年早就将这份稚嫩磨平了，双眸一垂便只是落碧谷主。
一双桃花眼本该柔情，睫头长长覆盖在上，立体的鼻梁仿佛成了最后的傲骨，她搭在前的手不觉紧缩，眉眼却毫无变化。
“既然如此，那我便替众生谢过灵虚真人了。”
拂袖而去，这一去她便又是那个沉着冷静，心思缜密的谷主阁下。
齐逊明没有回头，在前方众弟子已经启程，望着自家徒弟的背影，他只是自嗔摇了摇头，便消失在云雾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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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归对于那老登师父没来丝毫不意外，此时他已拜入落碧十六载有余，光有十多年围着他那师弟转了。
可奈何一冰碴子一个，怎么就开不了窍呢？
取剑的第一步是——
被赶了出来？？？
这咋跟话本子的不一样呢？！
池归回头望了沈坱久一眼，眼神像是再问“我们要怎么进去？”，只见沈坱久瞥了他一眼，便回神不再看他了。
池归：“？？？”
一个鬼点子冒出了头，守阁人活了大辈子也是第一次见敢擅闯剑阁的人，追了好久到了真地界反而停下了。
取剑本就谈一字“缘”，刚才只不过唬人的说法罢了，就让这些小辈自顾自地去吧。
『有缘者，方可取剑』——铭文
「第一层，万木枯」
生有所求，死亦无悔。
「第二层，踏春来」
万灵有道，归天穹顶。
「第三层，望涯海」
苦海之深，尘网难缚。
…… ……
…… ……
「第五十二层，幻迷境」
醉生梦死，身死梦生，梦死蝶归，兮知醉矣，往者无惧，愫心而生，生死之境。
「第五十三层，仙殒之海」
红尘旧事，万古长存。
「第五十四层，万灵归故里」
天地初开，万灵归一。
『神魔■■，天劫■■』——铭文
那被磨平的字早已看不出来了，却总是提醒着后人“神魔”与“天劫”。
如今“神魔”已应验，后者却接近千百年未曾出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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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穹顶引着天雷滚滚，白光涌上剑阁之上，发出耀眼的光芒，似有真龙在上空盘旋，一声龙吟感震四方。
而此情此景只有在千百年前仙魔大战出现过，后来仙殒万灵散便烟消云散了，如今重新现世必是那位上仙残灵所化。
一代仙君再临凡间，万古流传。
悦栀剑再次回到了池归手中，那剑身散发的光范照亮了他的眼眸，池归双手捧着剑，心里不由感叹道，是把好剑。
光影之外，沈坱久扶着木柱，望着在中央被光纹包裹的男人，在他眼中那若隐若现的因果线彻底凝成了实体。
一头连他，另一头向中央而去，逐渐染上耀眼的红色，像极了姻缘线，只可惜天道无情。
沈坱久暗下了眼眸，轻轻扯了因果线，由指尖开始逐渐隐在空中，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再抬眸时，池归已经取完剑朝他这边来了，如在光芒之下凯旋而归。
他的师兄，本该耀眼夺目。
池归一见到人儿就自动移了过来，扬着笑容便迎了上去，但也识趣离得近了也安分下来，见师弟手上什么也没有，便搭肩问：
“来来来，快把剑给师兄看看，看看是哪把剑有福气跟了……”
“燕殇。”
“……哈？”
这名一出来脑海中就自动查找到一个名字——渡佛师祖。
当年民间一直流传着这位师祖的个千古情史，什么都有，但都当不了真，唯独有一对是讲与什么仙君的传得很火，但却是被各门派强行压了下去，烟消云散，只能靠后人口口相传。
当然也会出批漏，到了现在早就被其他门派长老什么的话本代替了，已经没有什么人记得了。
“那挺好的，之前不是有个长老说你什么颇有那个渡佛师祖之风么……如今你得了他的剑再承了他的名，日后称霸天下那不是信手拈来！！哈哈哈……”
池归一把揽过肩，两眼一弯，身上的懒散怎么也藏不住，玩笑开得……一点都不好笑。
沈坱久貌是受不了他这精神状态“良好”的师兄，两眼一翻，挣脱了人向前走，还不忘回道：
“师兄若有心，回去就多练剑，还有——离我远点。”
“啊呀啊……脾气够大，师弟啊——等等我啊——”
池归顺着人影追了上去，光影之下两个身影向远方而去，一个有说有笑，一个却什么都不说，但听得仔细。
“坱久你跑什么，师兄又不会吃了你。”
“你说要是我俩拿着剑行侠仗义，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一来便下一剑，做个逍遥自在的侠客，然后名垂青史，百芳流世！”
“做梦更快。”
“哎呀，现在哪有梦可做，走走走，回去让他老人家开开眼……”
“莫挨我……”
“坱久啊，你听过这个渡佛与那个仙君吗？”
“……嗯。”
“那他们是不是……”兄弟？
“道侣。”
“……啊？”
“很惊讶？”
“嗯，有点怪。”
“嗯。”
“那……那个仙君？”
“早死了。”
“那就是仙殒了……”
“嗯。”
“那，那个师祖呢？殉情了吗？”
“没。”
“那他去哪了？”
“……”
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池归差点一头撞上，叫着：“哎呀！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赎罪。”
“什么？”
“你问那个人——他去赎罪了。”
——以罪孽之身，只为换一人平安喜乐。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