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春风》隐衣若水

24、年少 少年时青涩

　　转眼间便是四个月，这四个月也池归逐渐冷静下来的日子，或许时过境迁，人总不可能一辈子活着，这事也草草揭过。

　　人生就是这样的，当你向前看，在岁月的长河中，你会找到那个你愿意追随一生的人——
　　去找那信仰的来处吧。

　　“修行靠自己，想要的就要去努力争取，省得到头无事所成。”

　　师父留给他的话并不多，像别人家的师父悉心教导那是不可能的，但嘴里的真话也不少，句句直击要害。
　　池归知道师父是不会害他的，生离死别也算上走了一回了，他不是什么脆弱的人，也知道什么事情该驻停下来，什么事情该迈开步子。

　　那个愿意追随一辈子的人……
　　他想应该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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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芸大会中灵谕宗不知何种缘由，竟在短短两天内便没了音讯，等再次传来已是大会的第五天，因为会上只有两大宗门主权。
　　罗浮门的少公子萧子琰也不负众望冲上榜十五，他身边的那小弟子就显得有点吃力了，堪堪上了榜一百六十一，不过也是个好苗子。

　　陆陆续续下来榜上也有变动，但各派实力在此，一切都成了定局，上台主事长老宣布开启太古真境于三日后，各派长老带着自家的弟子休整，准备三天后的秘境。
　　天谕不见音讯的那拔人也回来了，三日后一群人先后进了秘境。

　　就在此刻，远在天边的盂孜崖上站着一抹身影，一袭白衣随风而去，那人乌发如瀑落在肩头，目光下垂似乎在看什么东西，眉头一蹙，嘴里喃喃着：
　　“原来如此。”

　　只见在崖下怨灵如幽，浑身散着金乌的纹路，邪气连天，登时如骷髅白骨，哀嚎声与哭泣声充斥着天空，另人震耳欲聋。
　　在那里不知埋没了多少冤魂，怨气直逼云霄，这就是邪魔的老巢，也是最邪门的地方。
　　此刻齐逊明立在云巅上，在崖底的怨灵发了疯地向上涌来，但无一例外在到达十米处便灰飞烟灭了。

　　他仰头望天，心想那两小子应该能独当一面了，有些事情该有个结果了，或许是天命捉弄人，偏偏什么都没了因也没了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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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年前，落碧门首席弟子齐逊明曾有幸受到渡佛师祖残灵的点拔，一赤子之心在心中。
　　此后少年的他在这一场恩赐之下窥见了那因果之下的红线，若隐若现交缠在一起，在此之后便了众仙家的灭亡——
　　天灾降世，承载着一半因果的圣人于万恶中走出，人心中的贪婪造就了苦难，天地之间的法则在一息之间尽数崩裂。
　　天穹万光笼罩，一只大手缠绕金纹，轰然落地，万灵哀嚎，血光四溅，一时间生灵涂炭……

　　在那里他看见一袭白衣的渡佛师祖，白衣染血，拔剑而起，无论是什么也折弯他那高挺的脊骨，画面瞬间变得支离破碎起来，从一角慢慢散去，另一个场景重新凝聚在一起——

　　那是个仙魔大战的片段，也是众神安眠之地，一玄衣青年以身祭阵，以他为中心，仍留一口气的众人纷纷化为血祭，消失在阵里，化作的白光缠绕因果线于四面八方流上中央的玄衣看年。
　　天空霎时变了一番景象，暗红色染上天穹，一时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一阵白光乍然出现，随后一声爆炸，再次化为碎片没入尘埃里。

　　二十多年后，他顺着这条残留于天地的因果线找到了云苑下，顺手救下了池小公子，并给池夫人指了一条路，赠一枚玉佩让他寻上落碧。
　　再过两三年后，齐逊明隐隐约约摸出了因果线另一方，但又过了几年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的下落。
　　这让他不禁怀疑因果的那边是不是已经不在了，可事实却不让他，因果线没有断就说明天地之间这两个人断不开。

　　等到三大宗门稳住脚跟于修真时，那条因果线终于有了动静，只不过这次和此番那些片段中的红线逐渐重合，交错交织。
　　那一刻齐逊明恍然大悟，在他们的先辈们曾去往一处名为虚妄之地，但无一例外对于此地的言论少之甚少。
　　传闻甚至说那些大能也没有活着回来，渐渐地这些都随着岁月慢慢磨灭了。

　　十六年前，那是齐逊明第一次见到沈坱久，也是他最震惊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这么多因果线，有黑的，有红的，也有暗金的，总之无一例将他的半边身子缠住了——

　　“孩子，你为什么而活？”

　　那人脸上尘埃遍布，可抬起时双眸却如鹰眼般犀利，眸底似有不屈的劲儿，他咬着后槽牙，像匹狼一样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又为什么要来寻我呢？”

　　齐逊明心中一惊，那时的他便断写此子不凡，非困于浮游之物。
　　眼前之景皆化为一片浮云，落入那红尘之中去了，过往的记忆逐渐回笼，下一刻冲天的怨灵直逼天灵盖，那又紧闭的眼睁开，齐逊明眉心一凝。
　　刹那间万千光辰汇聚手中，形成巨大的光球，向外波出气压来，一霎那化为利刃斩断了那些怨灵！

　　一把剑横空出世，踏着虚空，裹狭着一股真流，在拔出来的时候那气势足够覆灭山河了。
　　齐逊明面无波澜，手握剑柄，起步冲了进气，同一时间万千怨灵也随之涌来，两股力量相撞一起，迸出的光芒吞没了天地。

　　我想……这便是我寻的答案了。

　　我所偿还的皆已还清……
　　唯有一人……欠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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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碧谷，云崖巅顶处，一女子望向在盂孜崖上空爆发的强烈灵气波动，她看了很久，直到那股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才回过神来，手中却不知不觉已被掐出了印来。
　　就在此时，半空传来一枚玉筒，浮在半空之中，对面的人传音出来：
　　“谷主，天渝宗的少宗主回来了。”

　　燕昭玲收回了视线，眸中异样的情绪仿佛是错觉一般，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模样：
　　“我知道，你看好灵虚那两个弟子，如有异常，速来禀告于我。”

　　风刮过那发簪于星光流动着，光影落在这位女谷主身上却又不由沾上了寒气，让人无法靠近。

　　“遵命。”那玉简瞬息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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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芸大会，上古真境。

　　池归在休整这几天来去想了许多，从擂台下来他那师弟的话就越来越少，简直就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后面到进入太古真境的时候，人又突然失踪，把他急得半死，恨不得将人捆在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越靠近中心地带，所遇到的妖兽级别就越高，危险程度也不知翻了几倍。可池归没有闲功夫去管什么，他只想知道他那师弟在哪儿去了。
　　沈坱久，你到底在哪里？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时间过得很快，那缕若隐若现的剑气飘逸在空中，循着本能地向前。
　　鲜血已经染上了衣袍，池归已经不清楚他走了多久，整个人浑浑噩噩，仿佛失了魂一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撑着：
　　他的坱久，还在等他。

　　少年时青涩稚嫩的心动，化为多年不语的相伴，池归原以为就这么陪在他身边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当他作好一个默默无闻的扮演者时，沈坱久像那夜雨中撑过来的伞，让他忍不住再也此心脏跳动。
　　也许年少时一见钟情，在沦陷之际早已刻骨铭心了。他或许能孑然一身，但独独放不了沈坱久。

　　师父说凡事要循其根源，总有什么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追随。那时池归懂得并不明白，可反反复复的失去又似一击重重地锤入心口，周而复始地告诉他——
　　他不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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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息处一石碑立于前方，上面的纹路与之前在孙家庄看到的梅灵纹倒有些相似。
　　梅灵纹可是仙家常用的镇邪法术。可此地如那鬼客栈一样，邪门得很。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池归加快了步伐，眉头却仍然紧蹙着，如初见这石碑上的纹路一般。

　　当然也有传闻说过，这梅灵纹一开始并不是用来驱邪，反倒是有点引邪的意味。在大陆很少见，据说是先辈们从虚妄之地带来的，深层的含义也无人知晓。
　　盂孜崖也被当年那辈人猜测过是两地的交汇点，只不过那里早就被邪魔覆盖，也没人敢孤身一人前往，使都收起了心思。
　　以至于如今也没有人摸清那虚妄之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因此池归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幻境，虽然沈坱久说过这种程次的幻境大多不可信，可每每缠绕心中，却让他异常不安。
　　一把剑不可能没有记忆，但一把残剑所承载的就不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回忆。而燕殇就是一把破损却无法修复的剑，那便是它的剑心没了。

　　史籍只有记载过这一个可行的办法——
　　「以血养魂，续天命亡」

　　但此法极其凶险，古往今来成功者寥寥无几，成了倒是个好机遇，败了便落下一辈子病根了，他日若想成仙修大道便难如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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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芸大会，上古真境因盂孜崖事出有因，便草草结尾，江湖上那位天渝少宗主的传闻这年头又兴盛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就便本家出门压了下去。
　　各宗门收获颇丰，搭着顺风车便离了而去。落碧谷来了掌事长老把自家门派的弟子领了回去，嘱咐了一番便随他们去了。

　　池归也甭管在上古真境里发生了什么，出来时跟着没事人一样，管他三七二十一拉上沈坱久便下了山，走之前还让掌事长老告知他家那老头儿，免得老头儿急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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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次下山是先斩后奏的，人已经到了热闹繁华的街道之后，再通个玉简传了通话，也不管人有没有接到便锁了灵，随手丢到了储物袋里。
　　下来时碰巧赶上了民间的元宵节，灯笼摆满，各色的东西亮眼得很，自从他离开云苑下便再也没有时间好好逛逛。

　　“小师弟啊，没事别整天冷着一张脸……”池归在店铺上付了些碎银，将灯花递了过去：“喏，这可是你师兄我特意挑来的——便给你了。”
　　沈坱久垂着眸，也不知道这灯花有什么特别，看了许久才接了过去，眼中似乎有多少迷芒，许是对这热闹的环境多少有点不适应。

　　池归便又打趣道：“你现在浑身的气息都能结成冻，人往那一站岂不是一座行走大冰山？”
　　“哎呀快快，趁长老还没有来抓我们赶紧多逛逛。”
　　说罢连推带拉地把人带走了，等人儿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脱离人群了，在一座桥头处，河流上流淌着点点花灯，如璀璨星河般流入大地。

　　池归手上多了一个不知从哪里顺来的面具，不说什么硬要给沈坱久戴上，说什么沾沾烟火气之类的话。
　　沈坱久也没恼，任凭他去了，他想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自己会不忍那人独自一人在雨中，仿佛如蜜糖般，自陷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