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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服 “人要道固 ...
春和景明,白日的晨光总是透着窗头,一天也就囹圄地过去了。
一身素白的弟子服让池归的大脑有些许冲击,便直愣愣地坐在砚台前,双眼空洞,正在努力接受眼前这个又“老”又“丑”的东西是他的便宜师父。
……这样好像有点不尊师重道啊。
可他管不了多少了。
自从那天拜师的时候,明明只是在阶梯上又碰到了那日的清冷美人,人一笑魂就勾没了,然后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就糊里糊涂拜了个师,当天晕头转向乐滋滋地倒头就睡,直到今日学道才知道……
我有一个师父。
为什么是个老头啊?!?!
池归生无可恋,眼里的活气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手里磨着墨,心里不知道琢磨着什么。
落碧谷的学制很简单,拜个师自己琢磨,宗门内有统一的学堂,可供门内弟子去听堂,但有些长老会选择亲自带着弟子,有的则会选择摆烂随他去。
谷内的各部是不相打扰的,运行机制也简单,门内管制不严,只要不犯重大过,活一个洒脱的人生那是不在话下的。
门规也不多,所以压根不存在什么抄门规什么的,这点倒是符合池归的胃口。
-
池归百般无聊地玩弄着手上的笔墨,师父说的话早如云烟过眼,便索性趴在桌子上,如同一条死鱼般地接受了事实。
“师父,这边上的位子是要留给谁的吗?”
灵虚真人拈着那白花花的长胡须,一头白发束落肩头,双眉竟染上些许慈爱,笑道:“你师弟,早些时候被谷主传去,说什么为师也就不知道了——不必理会,继续感悟。”
说罢便丢来一本剑法,池归连忙接住,瞠目结舌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结巴出一句:
“我真有师弟?!”
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灵虚真人白了他一眼,似乎对自家徒弟这副傻样气得不轻,便抡起袖子数着:“当初可是你自个儿拖着人家上我跟前的,还有拜师整个过程你一言不发而且还乐呵呵的,一颗心都扑在你那师弟身上。要不是你先磕得头,人家坱久有礼貌,不理会,哪儿会是你先当这师兄!!”
“——还不快学,当师兄的一点都没有榜样,瞧这德行……不知道还说是老夫欺人太甚呢!”
一个戒尺说快时也快地挥了过来,池归连忙从位子惊起,双手作防御恣态,口里叫着:“老匹夫!骂人不动手!!”
“打人别还手!”
“做人要底线!”
“那先打你一个大逆不道!”
池归此生跑得比狗还快的一次,但跑得再快哪有人家灵力好使,戒尺挥在身上的时候,池归只希望有不要打屁股,不然脸可丢大发了。
就在思绪情急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师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人在清风中站立的,双眸如星辰般璀璨,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双眸微斜好似杏花。
没等池归反应过来,那老匹夫已经整理好衣襟,故作模样地挥了挥手。
沈坱久作了揖在空位落了座,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眸,浑身只剩下一股清冷的感觉,仿佛刚才那一笑只是错觉。
……
半日匆匆而过,等灵虚真人离去后,沈坱久才放下手中的书,朝着另一侧作揖,说:“师兄。”
池归正被这剑法上乱七八糟的内容弄得晕头转向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把剑法丢了,见清是谁了之后连忙梳了口气。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后,故作姿态,挺直了背,双手背后,轻咳了一声,道:“何事请讲,师弟若有不明白的东西,我这师兄……”
“师父叫你过去一趟。”
留下这句话之后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廋长的背影。
池归:“…………”
敢情只是……算了。
-
为了立好“榜样好师兄”的人设,池归可是下足了功夫,这几天可是埋头苦读,而他们的师父则是能偷懒就偷懒,整天坐在藤椅那儿晒太阳。
这些天里池归可是要把创法翻烂了也没翻出个所以来,靠着笨拙的法子执着木剑慢慢地练。
有时候挥得太用力或者是灵力灌着多,那木剑便“滋咟”地一响,尽数都折断了。
池归只好对着一块木头,用着小刀慢慢地削,木剑总是千篇一律的。
有几天师父他老人家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说是要磨练弟子的耐心,说不定是“公报私仇”——那几天削的木剑都快推成小山了,池归只觉得前方一片漆黑,两眼一昏就要去西天了。
-
山里有片竹林,风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这是往日的情景,此刻砍竹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那毒耳的公鸡嗓一般,不堪入目。
池归从小娇生惯养,像砍柴的活压根没做过,以前在云苑下总是有人会代他行事,而他只需要做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公子,可出了远门就不行了。
抠门的师父,清冷的师弟,以及这大山的荒野。
池归:“…………”
我怎么觉得我是被我娘买了数钱去了???
“人要道固,就要学会心静,只有当心无旁骛的时候,方成大道。”
师父总是拈着他那花胡子,在滕椅上晃来晃去,两眼微微眯起,一副在讲大道理的模样。
池归每每都要翻一个白眼过去,嘿,假玄乎。
倒是沈坱久才会被他老人家忽悠到,作揖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似乎真地听了进去。
往后的岁月便都是这般,池归觉得与在云苑下的生活没有什么区别,新鲜体验倒是多了不少。
比如日常任务“逗一逗冷面师弟”“和‘顽童’师父拌嘴”,再有随宁师姐见见其它法度,领悟天地法则什么的,再有其他的就是去师兄师姐那边卖得乖讨个喜……
久而久之池归就成了宗门上下最称心,师姐师兄看其养眼,师弟师妹将其树为榜样,可谓处处过得称心如意,可偏偏人生总是不美满的——
他那冷脸师弟倒是与之多说上几句话了,但就是不领情。
池归只觉得这个师兄做的没什么劲头,也因此萎靡不振几天,但思绪总是一天随着一天飘的,后来还是他自己说服自己的,然后又逍遥自在去了,又恢复回每日几事干的混吃混喝日子里去了。
-
御剑飞行这门技术,师父他老人家终于在被压榨完池归的大脑时“崩”了出来!
池归整日抱着那匹夫堆成山的书籍,说是什么读其精神,事半功倍什么的,也别说,重要的是他居然信了!!!
然后就陷入了一个苦不堪言的岁月,池归长这么大第一次受这苦头,心里头直呼好家伙,哭爹喊娘的,吃不了学习的苦,打算还是回去继续他爹的家业,大不了当个悠哉悠哉的少爷去,也总比这儿受老罪好。
就在这念头刚冒出尖头来,老头便神情神秘地过来,不再丢剑法了,而是悄咪咪地比了个长剑,摸了那花白大胡子:
“今日换点新花样——为师教你们如何御剑飞行!“
这仿佛给灵魂已经飘到千里之外的云苑下的池归一个大大的冲击,魂儿一下子瞬移过来了,攒了好几天的力气,愉悦地欢呼着:万岁!”
倒是沈坱久冷静得多,池归也要面子,索性咳嗽掩饰一二。
“师兄。”
池归正把玩着手上的木剑,冷不丁着听到这声,猛抬头只见他那冷脸师弟在风中一袭白衣,颇有仙风道骨。
在崖头边古木参天,巍然耸立于高峰之上,云雾缭绕似高岭与花,晴空之外云鹤九霄,伏翅落入尘网。
落碧谷的云海总是深不见底,往日练剑的弟子可谓成群结队,可今日倒是不同,方圆之外难见人烟。
也对,哪家的徒弟有被师父坑着这么惨,入门即挂,这仙也修得半死不活。
池归挥着木剑,心里早就麻木了,他就知道他那老成精的师父不能信!结果人一试范完就乘着剑溜之大吉了,留下一对师兄弟在这高耸入云的崖头上面面相觑。
他就不能有个靠谱点的师父吗?
“师弟啊……不行,太生疏了,咳咳咳,坱久啊,你说师父他是不是想换徒弟了??”
沈坱久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盯着手上的木剑,斩钉截铁地说:“师父这么做,是将我们置于无可困退之中,只有在绝境中才能激发潜能。
师兄就莫要想了,趁早学会也好日回去。”
池归:“…………”
他要是有这师弟一半的觉悟都能飞天了,还怕这小小的飞剑?
可惜他没有觉悟,只有一颗想死的心。
-
池归原本觉得做师父的多少有点良心,在这儿呆了七八天了这点觉悟也烟消云散了,只想着良心早就被吃净了。
崖顶的风可不小,冷嗖嗖地刮,幸好池归早就辟谷了,在上头打个坐是不在话下的,可打着打着就睡了过去,再睁眼就是沈坱久乘着剑回来的场景。
等一下,谁乘着剑?!?!
沈坱久!!!
睡意一下子没了,心里头只有一股好胜心涌了出来,此后池归便过上比鸡起得早,比狗睡得晚的生活。
终于,天公不负有心人,他学成了!
两人乘着剑回去了,可把老头惊着跳了起来,难得休息了几天,又按捺不住性子,提着剑去。
一袭黑衣站在玄口,后面缓缓出现白色身影,一影而过。
“你又穿这一身?”池归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觉得不太好意识便仓促收回了视线。
落碧谷的弟子服是素白的,可能是为了更符合脱俗的仙风姿态,但池归并不觉得好看,当场拒收了前来送衣的小弟子,依旧换上了所喜爱的玄袍。
也就是为什么师父遇到什么烦心事总捉着他一个人不放。
池归正想着怎么回,又想着沈坱久那声极不情愿的“师兄”,稍不留神就一头裁在树丛里,两眼冒着金星,魂都没回来,就听见——
“师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今日总是心神不宁,不如告知师父也好有个交代。”
当时觉得脸丢大发了,便捏好诀,御上剑了,与沈坱久并行,拍了拍他的肩,话重心长地说:“坱久啊,不是师兄说哈,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没等他说完,一道剑影就挥了过来。
池归大感不妙,脚下的剑比他主人还敏感,木剑一溜烟儿地就出去了,人就一惊往下坠了,这回哪有功夫做甚么鬼脸,哭爹喊娘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最后还是沈坱久把这不靠谱的师兄捞了起来,打道回府,到了目的地把人一丢,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池归在后头捂着脸不敢看前方,藤椅上发出一声爆笑。
“老匹夫!你别笑,都是你那破木剑干得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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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停更→后面可以会断断续续地更,但是不会弃坑的,请见谅[躹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