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因果线·沈 从此少年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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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弥漫在暮色中，一点点地退散而去，林间飞燕掠过，只留下淡淡的黑影，树影随着风声而过交织在一起。
亘棘山是一座坐落于虚妄之中的仙山，外界对它的传闻数不胜数——
有的说，亘棘山曾是一位仙君的居所，在那里灵力充沛，奇珍异宝无其不有，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库，凡是在那里呆过的人都会得道飞升。
有的则认为此山邪门得很，定有蹊跷所在……
但这些都只是后话，必竟没有人真正找到亘棘山的入口处，更不用谈什么天地灵气，什么天材异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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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虚无天地的中央有个小村庄，正婉延着山脊而上，黑夜中灯火如星光点缀着，呈现出一幅异其焕彩的风光来。
正如众多修士大能口中议论纷纷的“仙山”，不管它有什么灵力与天材地宝，什么名贵玩意儿，已经不管用了。
这儿就像是凡间的一处小村落一样，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淳朴自然的气息。
——一座“仙山”里却住着一群凡夫俗子。
这话要是说出来，估计要把那些大能气得够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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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头一般都是安静极了，有时还能听到蝉鸣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叫着不停，然后林间就会有几道晚归的身影出现，再消失于暮色中。
村子里太多数是年轻壮丁，下田种地来养家糊口的，而妇女则织着布帛，黄发垂髫相守着，好一处温馨的气派啊！
……
幼时，沈坱久在同龄孩子之中是最不喜欢凑热闹的，也不喜欢同其他人玩耍在一块。
他常常喜欢一个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门槛前，望着那崖壁景色发呆，这样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每当他这样干的时候，村里就会有老人也带着小板凳，坐在门槛的另一边，活脱脱像是对门神。
一老一小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落日下山，余晖逝去，等到夜暮降临后又自顾自地回去。
后来时过境迁，村子中又有老人寿终正寝，因为在另一处门槛前总是会有无数的年迈的身影坐在那儿，就这样伴随着他一点点地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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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坱阿么，天上有什么好玩的吗？”
随着孩童的声音远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问题，沈坱久那时是没有回答他们的，久而久之也没有人再意这天上到底有没有好玩的。
也就没有人知道在那片天空之上有什么，也没有知道这虚妄之中又是什么。
那时的沈坱久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依旧坐在那张木板凳上望着那片天，伴着坐的老人也不去打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沈坱久少年时期都是在这门槛前度过的，那片天空似乎总有看不完的点，他每每不厌其烦。
少年的眼眸早以褪去往日的青涩，像交杂在一起的光影，又透露出一丝明亮来——
“我在看……那边的世界……”
他总是无意识地喃喃着，风声一过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想去看看……”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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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
沈坱久已经长了不少了，个头高挑多了，慢慢褪去少年的模样，整个显得欲发仙风道骨，一袭白衣飘然于世。
在这些时间，村子里红事白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跑来问他问题的少爷早已不再了。
在这片虚妄之地昼夜交替，不知在何时，天地轰然巨响，少年眼眸中那片天地倏然裂开了一道狭长可怕的缝裂，紫谲的光在云雾中透射过来。
在那飘渺的远方有无处光束涌入，像是一场噩梦，映在少年清澈的眼眸中，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仍记忆犹新——
亘棘山的秩序正在出现裂纹，一点点地崩塌，天地霎时动摇，仿佛下一刻便要分崩离析。
少年不再仰望那片天空，因为他觉得那片天已经黯然失色了。
从此少年再也没有踏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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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天外仙人降临于此地，村子里的人没人见过什么仙人，也就好奇地迎了上来，隆重地将人迎了回来，用好酒好菜供着。
一辈子朴实无华，却怎么也想不到人心叵测，哪能是这么容易看清的。
临近月圆之夜，村子便遭了血灾之光，红月当空，没有人会记得那样一个的夜晚。
天空下了很久的雪，积雪掩埋了罪恶，将污秽之物藏于暗处。
没有人会记得。
沈坱久浑身上下沾满了鲜血，不过这些并不是他的，在那些被迎来安居几天的仙人“大开杀戒”的时候，整个村子仍是一片静谧。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哀嚎，更没有人哭泣，他们本来处于一片虚妄之地，生于虚妄，死于虚妄。
——这本就是他们的一生，只不过是那漫长而又迂回的种族繁衍戛然而止罢了。
那些天外之客以手中之剑作为审判，却因寻不到所要之物撕开虚伪的皮囊，却不知虚妄之地伴生的灵本就不死不灭，他们接近人更接近天地法则。
短短两个时辰，村子上便无一活物，在暗空尖叫的不是剑下魂，而是那执剑人——他们发现那些村民在遭受屠杀的时候表现得从容不迫，他们的行为举止根本不是活人所表现出来的。
所以他们丢了剑，跌跌撞撞似逃也逃地离去，那个夜晚依旧静谧。
当那些尸体化为齑粉纷纷涌入地下，夜晚中星光拥入那干涸的大地，天空的缝纹终究还是合不上了，虚妄之地的法则开始运转，以一种形式降下它的怒意。
在那虚无的海境，只有一人远眺，水镜之下是那繁华落尽的世界，而他好像是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这灾难的降临。
沈坱久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鲜血，此时他一身血衣在那海境中格外显眼，眼眸中那如星阵般的法则悄无声息地运转着。
原本由一族之息运转的法则现如今一半落于地底，一半便降在沈坱久的身上。
虚妄之地要他去见证那亵渎天地而愚不可及的世界，以使命去见证死亡的降临。
这是因果，也是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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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坱久作为唯一可以让虚妄降临的寄养者，是可以接收来自虚妄之地的意识与法则，待上的时候越久，它们的融合便越来越快。
他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动身，而是将自己困起来。
尽管他知道亘棘山不会再有那个村子，也不会有什么灯火，可就是被恩赐的人最容易留旧。
从此少年将自己囚于东山，便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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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之时，沈坱久放了一把火，那早已无人居住的房屋瞬间被大火包围，恍惚之间出来密密麻麻的人群，似幽灵一般透于火光中，化为光点慢慢消失。
这次沈坱久选择跌入水镜，身体的轻盈让他的意识放空，法则在眼瞳中运转着，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
一场大梦过眼——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拄地拐杖，拖前疲惫的身躯敲开一家又一家的门，啃着那施舍过来的硬馒头，望着那白茫茫的雪地。
他想，该有个归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