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因果线·池 此子命中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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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莺越过枝头，扯着尖细的嗓子地叫，在枝头蹦哒蹦哒的，挥动着那小小的翅膀，流光般的羽毛在光影下转动。
紧接着成群结队地搭上枝头，细条的枝干硬是被压弯了些许弧度，整个显得摇摇欲坠。
初春的白日在云苑下是鲜少有人的，大半个街道也见不着多少人影。
南路之下几个窈窕少女提着竹筐，素白的衣袍点缀着远处的高山，墨流随着小路勾勒出轮廓来。
林中也有刚采猎归来的猎户，提着兽禽，踏着布靴，进入木屋。
……
这儿的人各有自己的一套法则了，整个云苑下透着一股清新脱俗的感觉，像极了世外桃源。
云雾缭绕，隔绝了海面的景色，像是仙境一般，这儿生活着一群凡人，却是活得自在，活得潇潇洒洒的。
云苑下中部是一座巨大的城府，朱红宫墙上艳得亮眼，檐角神兽像在淡金阳光下沉默矗立，显得一派庒严。
城府深处，九曲回廊蜿蜒如墨龙，廊柱上的彩绘工笔精致。
庭院里，百年古柏虬曲的枝桠交错成网，将天光滤成碎金，落在青石板路上。
主殿斗拱支撑着威严的穹顶，殿门半掩，隐约可见殿内鎏金的柱础与蒙尘的供案。
……
而这些都是云苑下的风光，云苑下是有主人的——
这诺大的亭林赫然是京城最有名的富商，因为瞧不上城中的地界，便索性买了一块地，又嫌扰了兴致，干脆便把方圆百里的地一并买了。
府中的小公子又喜热闹，拗不过便引了百来户人家入这云苑下，也就酿就了这幅场景。
小公子性子很好，就是比寻常的孩童贪现了点，大伙们没有不喜欢小公子的，待他极好。
这富商夫妇二人也是出了名的心善，一点架子也没有。
夫人在府上育有二子，长子有器，这小子就是每每令她头疼了，简直操碎了心。
池府虽座落于京城外，但对于仕途也是有意向的，大公子前两年便考上第榜，如今也算是有官职在身，便少回家了。
池夫人也希望两子有器，望子成龙的心还是在池归这里彻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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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风雪初霁，若非一名不速之客的到来，池归本该做他天忧无虑的公子爷的，然后随着兄长踏上仕途——
那是池小公子十二岁生辰，他在枝头下逗总花骨上的鸟儿，乌发好瀑着散在肩头，少年的脸庞在阳光灿烂着。
几个玩伴在边上，小池归招呼着一起踢毽子，但是总不感玩太兴，不然嬷嬷又要去母亲那边告状了，他又免不了一顿说。
可小孩子总是贪现得些，玩兴大起来就管不住自己，池归以前生过一两场大病，生得毫无由来，又去得匆匆忙忙。
请了许多大夫也无济于事，这样下来池夫人也不再求他什么出人头地了，只求健康平安就好。
寺庙里的香也烧过好多次了，佛也拜了，但依旧是那般，池夫人不禁忧心忡忡，写了信去京城寻问长子。
但也许是那边皇帝看重大公子，重任落肩，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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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池府大办酒宴，府内挂满了红灯笼，洋溢着喜庆的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新娘子出嫁呢。
等宴会即将开始的时候，接着又传来了“小公子昏迷不醒”的消息。
这可把池夫人吓得好一会儿，连忙派人过去。
好一会儿功夫，屋子里围满了人，悬着的心一真望着那边诊断的郎中，只见那郎中把着脉便蹙紧了眉头。
片刻之后，郎中收回了手，向池夫人作了个揖，摇了摇头示意小少爷已经无力法天了。
边上有人手疾眼快地扶住了身形欲坠的池夫人，池夫人痛苦地招着胸心，痛哭流涕地喊着：“吾儿怎会如此——这可怎么办啊……小归他还小，怎地生了这样的病啊，这让我怎么活啊！？！？”
“夫人莫急，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渡过难关的。”
“是啊夫人，您快回去休息吧，小公子这边就交给我们照看……”
“快，扶夫人回屋去——”
“…………”
一时间好好的宴会硬是拖了好久，小公子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这让众人没了法子。
这个时候一名声称能冶好小公子的道士模样的人踏入这宴席，众人忙地迎了上去。
那道士说自己云游四海，下仙门寻场因果，正路过此地，见上穹黑气压头，必有不详之兆，便现身于此查探一二。
池夫人见此连忙请求：“仙人，吾儿不知招了什么邪秽，已昏迷三四时辰，毫无苏醒的迹象——妾身，请求仙人救救吾儿——！！”
说罢欲跪，却被道士挡住了，只听他说：
“此事还是要等见上小公子一面方可确定，夫人可愿带我去见见小公子？”
“自然，那是自然，快带仙长去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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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又移至房内，那道士望着小公子紧闭的双眼，以及那苍白早无血色的脸，似乎轻挑了眉。
池夫人便问：“仙长可有办法？”
道士没有作答，而是说破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此子命中犯煞，魂魄之上又缠有因果线，怕是前尘因果未了啊。
——若无法解开因果，怕是活不过及弱冠之年。”
“那可如何是好啊，仙长您肯定有办法的，请您指点小儿。”池夫人用帕子捂着眼角，早已泪干了。
“待小公子行冠礼之时，务必将他送入仙门，磨炼心性也好保他一命。”
那道士留下信物，说自己乃是落碧谷的灵虚真人，待八年之后让小公子去谷内寻他，必可争这最后的一线生机。
然后捏了个术法落在了少年的眉心，刹那之间少年苍白的脸颊红润起来了，整个人像是有苏醒的迹象。
果不其然待那道士走不远时，褟上人儿便醒了，众人见了纷纷露出喜色，说是仙人显灵，对那早已消失人影的地方虔诚地拜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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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八年已过，池归对小时候的事情早就记不清了，偶尔记得有个道士咒他活不过及冠，面对咒自己命不长的人，他向来是嫌恶的。
母亲待他极好，兄长得空了也会回到家中给他带上京城的好吃好玩的，父亲的商船去了中境，一年半载怕是回不了。
不过池归可不再意，他每天和朋友去酒楼逛，哼着小曲，在那藤椅上诵诗作画，好不逍遥。
风过檐角，铁马叮当，惊起檐下一群麻雀，它们掠过城府的飞檐，在湛蓝的天际划出转瞬即逝的弧线，徒留这座城府在时光里，继续缄默着它的过往与沧桑。
及冠之日，母亲特意叫他过去，坐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把一个玉佩模样的东西交给他。
池归一惊，抬眸对上池夫人哀伤的眼神，再凭借多年看话本的经验，一下子就领悟到了，慎重地抬头，朝池夫人作个揖，说：
“母亲，我知道了，请母亲不必为难。”
池夫人一惊，忙地抬眼望去，却听到她这孽障儿子说道：
“我不是你们的儿子，此事请母亲不必为难，您与爹爹养育我至今，儿子又岂会抛弃您……”
池夫人嘴角一抽，忍住了想揍人的冲动，扯了个笑容，这个小子成天净看些没用的！！
一个举动能牵扯出这么乱七八的事情，也只能是他了。
池归从他亲爱的母亲这边得知了自己不用进仕途，简直高兴得不得了了，然后又让他去拜入仙门。
池归从小就喜欢新鲜的东西，再说前两年离开云苑下的时候偶得一位仙人帮助，对那些光怪陆离的仙法好奇地不得了。
后面的话也没认真听，只听到“落碧谷”“灵虚”“拜师修行”“化缘”什么的字眼。
及冠礼上，池夫人匆匆忙忙地给池归束完发，挂了行李，把人扔到了船上，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池归整个人处于懵逼状态下，待人反应过来已经被绑在贼船上了，而“罪魁祸首”此刻在岸边用帕子擦着眼角毫不存在的泪水，挥了挥手。
“不是……娘？！有你这么坑自己儿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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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船的路上，池归边看风景，心里想着事，最后还是接受了事实，自在逍遥去了。
池归像来比同龄孩子更加喜欢交际，在云苑下里呆久了惯去一身毛病，现在出来就不一样了，没人给他兜底，处处都是碰壁了。
池归：“……”
算了，我还是自己玩自己的吧。
在路途上池归存了点私心，买了去京城的船，兄长最近因为朝中事多，已经好久没有来看他了，而且这天还是他的及冠。
兄长不来，那我就自己去。
论行动能力没有人能比得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池归，一个人踏上了京城的街道，逢人就问今朝的尚书官的家在何方。
好心的给他指了路，有些人将坏主意打在他身上，最后是找到了，可身上的银却被骗得精光。
身无分文地站在府邸前，找小厮进去通报了一声，幸好今日兄长有空。
池归扬着笑容，甩着母亲扎好的马尾，迈着步伐就去见兄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因果线·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