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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一百二十束星光(修) 西方之窗 ...

  •   初春傍晚,灰黄的天空仿佛一堵墙,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队伍东行,离安度因大河愈来愈远,西南方的欧斯吉利亚斯与凯尔安德罗斯皆浸在寒冷的暮色中,瞭望塔默默伫立,寂静无声,仿佛战争不会降临。

      可曾经的大雨冲刷,早已在这片土地苍白的面上、流下了道道水痕,而再度望向战争的遗迹,法拉米尔仍听见号角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瀑布从高高的悬崖跃下,在底部积聚成一潭幽绿。水声隆隆,残阳照拂伊西利安突击队,士兵的银剑闪耀着金红色的光。法拉米尔抚上冰冷坚硬的石壁,令手下玛布隆给驻守庇护所的哨兵送去信号。

      眼睁睁地看着太阳沉没,落到黑茫茫的群山背后,山姆心头涌起强烈的悲伤。他想起弗罗多与自己离开夏尔,遭受磨难,绝不是为了失败的。山姆对小队的首领怒目而视,但对方只瞥了他一眼,便略显冷漠地垂下了眼睫。

      密集的脚步声将他包围,弗罗多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谨慎地观察四周,他企图在深色岩影中找到史麦戈的痕迹,却一无所获,就像他们的逃跑总会以失败告终。如果那伙伴的确是伙伴的话,也许会在深夜来解救他们。

      可弗罗多也清楚,即便中洲最长久、最绝望的深夜降临在他们头顶,法拉米尔也会留着他智慧而具有威严的眼睛,将他们二人看住。时常,弗罗多会从他那双眼中看出巫师的神采,从落在他前额的光辉中见到博罗米尔的虚影,但那只能徒增伤感。

      “暂作休息吧,战士们,明日还有新的路途。”

      汉奈斯安努恩是悬崖上的一处宽阔、粗糙的洞穴,藏在瀑布湍急的水流背后,旧日作为水道,如今是驻军的庇护所,山脚下的密道是其唯一入口。室内的空间广阔,足够储存大量的武器和粮食。

      日落时分,玫瑰色的光芒透过水帘,照耀在石室的墙壁上,像是一扇通往梦境的窗子,而其中摇曳的光影、仿若一杯晃动的葡萄酒。

      突击队的队员们在庇护所歇下,一小簇篝火被点亮在空地中央,橘灰色的火焰热烈燃烧,微小的火星飞旋升空。安博恩分了两份干粮给霍比特,而他们正饿得腿脚发软,再顾不上被俘虏的气愤和羞耻,双手接过便吃了起来。

      弗罗多咬住干巴巴的面饼,在法拉米尔的暗中注视下,心不在焉地将食物咽下。士兵将坩埚架在火上,弗罗多望着,却又仿佛没看见他们,他似乎掉入了不可见的世界,和眼前的事物隔了层雾。

      他感受到在靠近魔多的地界,有比饥饿与失去自由更让人不安的东西,半兽人的气息、残存的邪念,它们鼓舞着至尊魔戒。但同时,这土地上还有属于人类的执念,葬身战场的亡者,他们的灵魂仿佛还未离去,仍会为领袖的演讲振臂高呼。

      法拉米尔靠坐在墙角,听着汉奈斯安努恩瀑布奔流直下,好像不可抗拒的洪水淹没平原。他听着,忽然觉得欧斯吉利亚斯的夜很冷。

      刚铎的法拉米尔已享有二十六个冬天,可仅有五个冬天是温暖干燥、安详得像梦的。那时他们的母亲芬杜伊拉丝还未离世,尽管她已被思乡之情掏空,又为东方日渐强大的魔影所震慑,可她怀抱法拉米尔的手臂还是那般有力,手心像炉火一般炙热。

      那些记忆总像浮光掠影,法拉米尔甚至不确定,那春日似的景象是否真实存在过。而时间总推人向前走,比他年长五岁的博罗米尔正像夏日,他们如幼树般,在夏季的雨水中尽情成长、成人,成为彼此最无法割舍的存在。

      秋季,他听说灰袍巫师甘道夫远道而来,站在城上遥遥望着。于是法拉米尔也总以为,像天空那般高远、深邃,落叶般静默无声,他的老师的灵魂经历时间沉淀,终于走进了博大而含蓄的秋日里。

      而法拉米尔人生中寒冷的冬季,从来是属于那个人的,刚铎执政宰相,德内梭尔二世。比起法拉米尔,他更偏爱形容酷似自身的博罗米尔,博罗米尔像是承载了他所有自信与骄傲的杰作,而法拉米尔,总像是一道虚影。

      哪怕他也用饱含爱意的眼光望向父亲,也用同样的忠诚来回报刚铎,在战场上厮杀,拼尽全力,却从未得到过执政宰相的怜悯。而那位英明过人的宰相,即便面对一名普通骑士的宣誓,也会承诺“以关爱回报忠诚,以荣誉回报英勇,以复仇回报背誓”。

      他统治的二十六个冬天,法拉米尔从未有背誓言。

      “别拿法拉米尔来烦我,我知道他的本事就是没什么本事。”收复欧斯吉利亚斯的那日,一墙之隔,德内梭尔冷冰冰地下了判词,“现在,博罗米尔,我们有更紧迫的事要谈。”

      他想起了,那件使兄长丧命的要紧事。幽谷领主埃尔隆德召集会议,商讨有关至尊魔戒的事宜。那大敌的武器、伊熙尔杜的克星,德内梭尔声称它已落入精灵手中,要求博罗米尔务必将魔戒带到刚铎。

      “寻常人类的心灵会被魔戒腐蚀,但你不同……你意志坚强,而且我们需求甚重。前线洒下的是我们人民的热血,牺牲的是我们人民的生命,索伦正在等待时机,同时集结新的军队。他还会再度袭来,等到那时,我们根本无力阻止……”

      法拉米尔缓缓闭上眼,不再紧盯弗罗多。他心中有着强烈的预感,至尊戒也许就藏在那小小霍比特的身上,弗罗多的缄口不言、谨小慎微,连同他的恐惧与倔强,都证明了他此行任务的艰巨,绝不只是误与同伴走散而已。

      火舌舔舐着锅底,肉汤的香气弥漫开来。山姆默默地瞧着,藏在褐绿色兜帽和黯绿面罩下的,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好人,背负长弓,手握长矛,腰间挂着佩剑,是战士中的全能者。他们的脸上只缺骑士的勇武与骄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格外轻柔的忧伤,就像法拉米尔。

      山姆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一小盒夏尔的盐。

      “为自己留着吧。”

      法拉米尔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前,声音不大不小,似是警告,又带有天然的柔和。山姆知晓对方的不信任,毕竟他和弗罗多是闯入他们领地的陌生人,而曾与他们同行的咕噜,看起来又那样地不值得信任。

      山姆垂下脑袋,而法拉米尔却半蹲下来。火光照亮了他的金发,当他用指尖捻起一小撮盐,并将晶莹的盐粒放在眼前仔细查看。良久,他轻声道:

      “我会记住这盐的颜色,以便未来的某一日,能够去往半身人的故乡。而现在,离乡的霍比特可以开始讲他的故事了,如果他恰有要务在身,又有漫长的前路要走。”

      夜幕漆黑,月牙半藏在云后,用蒙眬的睡眼俯瞰刚铎。凛格罗河在美梦中变得温驯,每次起伏吐息,都令流水缓下脚步。行船不似白日那般迅疾,阿斯翠亚终于可以放松片刻,张开扣紧船沿的手,无需再担心自己被甩进河中。

      当胡子和戈黛娃将木浆深深地探入水中,世上的所有河流仿佛都听他们号令,即便是幽暗密林最会撑船的精灵来了,也会甘拜下风。在如此宁静的夜晚,他们嘴里唱着巡林人的歌,将河岸变成一座充满回声的森林。

      夜里下起小雨,细长的雨丝银针般刺入河底,胡子和戈黛娃用方言交谈了两句,顺利将木船停在岸边。戈黛娃将船栓紧在系揽桩上时,刚铎南部的雨势已扩大,河岸两边腾起灰雾,沉重的雨点砸在身上,激起细微的痛感。

      旷野的雷声震耳欲聋,闪电的光亮穿透浓雾,短暂照亮了岸上的几棵旱柳、与埃蒂尔泷德的遗迹。古老的精灵港口在雨夜披上银白的水光,三人在雨中奔跑,直到得到港口的石拱门的庇护。

      高大洁白的拱门嵌在悬崖的山体之中,向内部延伸出宽阔的廊道,自第三纪元最后一艘精灵从此船离岸后,这座港口废弃已有千年。

      刚铎人在港口附近建立了城市,在悬崖上修筑了新的军事瞭望塔,自那以后,廊道尽头的石门长久关闭,道中散落碎石、以及风干的海草,海水独有的盐味常随风卷进来,伴随着海洋深处的某种呼唤,在通道中流转。

      河水由此入海,已到了贝尔法拉斯的地界。

      暴雨击打着水面,喧腾的水声充斥港口,雨雾中,埃蒂尔泷德那两座雪白的灯塔巍然耸立,底下尽是海水浸泡的印记,顶上也许久未有光亮了。空荡的廊道里,胡子脱下外衣,用力从衣服里攥出水来,戈黛娃则坐在凸起的石头上,将辫子散开,用双手拧干。

      “我们离多阿姆洛斯不远了,精灵。”胡子走来,对阿斯翠亚道,“这场雨很快就能过去,明日天亮以前出发,中午以前就能到。”他说完便向通道内走去,试图找些能点燃的东西。

      阿斯翠亚点了点头,看向摇晃着上涨的水面,也曾是在这样一场暴雨里,精灵王阿姆洛斯义无反顾地将自己投入水中。多少遥远的传说,在今日都失去了凭证,可想在千年以后,今人也将蒙上古色。

      无论是伟大的巫师,归来的王者,还是平凡的持戒人,以及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无名者。许多残酷的战争、传奇的故事都成为旧物,落在历史的纵轴上,寥寥几笔。

      “时间过得这样快。”

      阿斯翠亚没头没尾的说了句,戈黛娃歪过头,困惑地瞧着她。火焰覆盖了干海草,微弱的火苗在巡林人的手中跳动,海风强劲,胡子背对拱门坐下,那簇温暖的火便在他的保护下渐渐长大。

      鹪鹩鸟原本瑟瑟发抖地挨着精灵的手心,此时迅速跳到了胡子身前,仿佛得到了避难所。极其微弱的光芒闪烁在通道内,随时可能消散。阿斯翠亚翻出从罗罕离开时带着的奶酪,分给两人。

      “辛苦你们将我带到此处。”阿斯翠亚站起身来,发丝被雨水粘在脸侧,肩上的精灵斗篷却并未被浸透,“可以再和我讲些多阿姆洛斯的故事吗,如果你们情愿,且那样做并不会打扰你们的休息?”

      外界电闪雷鸣,通道内回声阵阵,戈黛娃搓着冰凉的手指,一双眼睛弯了起来。“精灵爱这样拐弯抹角地说话。在你向我们提问以前,我早就想说,也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认识亲王家的人?”她的脸庞上闪烁着小说家的光彩,“是不是在宫廷中承担教师职务,对他们有义务?”

      “我在过去的确有义务,如果这么说能使你满意。”阿斯翠亚笑道,“但我没办法让你的好奇和幻想进一步得到满足,因为我与亲王家族中的任何一人都并不熟识,在我对他们的义务停止后,便再没有过交集。三位王储的教师的确是精灵,但并非是我。”

      戈黛娃沉闷地“哦”了声,胡子用树杈拨了拨火。

      “那银徽从何而来?”

      “在贝尔法拉斯的十年,我与伊芙瑞涅尔殿下见过几面,她待下属很友善。”阿斯翠亚重新将徽章翻出来,放在手上,“她成年后也拥有自己的徽记,但多阿姆洛斯的继承人注定是伊姆拉希尔殿下,于是她便给我这个。”

      “十年前?”

      “四十年前,戈黛娃,时间过得这样快。”她说,“我并未到亲王的宫廷中去过几次,因我与我举荐人的主要职责并不在那里,而是在海岸与近海。尽管我后来的长官更称得上智者,但我并未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

      精灵解释那目的绝不有损刚铎的利益,相反,对沿海封国有益。于是巡林人不吭声,却不再神色古怪地瞧着阿斯翠亚。

      “且在我的故乡,我的心中,早有一位我立誓效忠的国王,也有位我需负责的殿下。”精灵的嘴角轻轻勾起,戈黛娃不懂她眼中的光为何忽明忽暗,但自然地赞同她余下的话,“不能忘记自己的来处,人类也同样,对吧?”

      胡子从浓密的络腮胡下发出声音:“我觉得你没那么可疑了,精灵。”

      阿斯翠亚轻声道了谢,解决戈黛娃的疑问后,终于可以讲出自己的问题。她想知道自上一代亲王过世后,贝尔法拉斯都发生了哪些大事,想知道伊姆拉希尔是为怎样的执政官,对待刚铎执政宰相的态度如何。

      其中有些问题,两位巡林人没法答上来,尤其戈黛娃,她还太过年轻。但从胡子的答语中可以肯定,伊姆拉希尔仍像他的青年时期,仁慈宽厚,善于倾听,并以其长姐所拥有的才智为荣。他的四个孩子也受到良好的教导,尤其长子埃尔菲尔,已在海上战争中取得过功绩。

      “我想亲王也许对宰相有些意见,即便于公没有,于私也该有的。”末了,沉默许久的戈黛娃竟如此说,“毕竟他们疼爱的小妹至死也没能回乡,后半生都远离纯净的海洋,困在魔多对岸的城堡里。”

      “你是说……芬杜伊拉丝?”

      虽然阿斯翠亚对于多阿姆洛斯的记忆已有些模糊,但她仍记得三位王储并肩立在王座旁的场景,她无法将那位最年轻、最温柔腼腆的女孩同死亡联络在一起,可事实的确如此。

      在蒲尔斯达和梭隆吉尔同时从刚铎消失的六年后,芬杜伊拉丝与德内梭尔二世结合,育有两子,长子名为博罗米尔,次子法拉米尔。在听见熟悉的名字时,阿斯翠亚意识到她不该称自己的义务停止,也不该说他们再无交集。

      夜深了,拉梅顿的巡林人枕着石头睡下,而精灵却无法入眠,她望着灰白的雨幕,想起的不仅是那位留在阿蒙汉的伙伴。

      有根刺扎在她的心中,痛了许久,像是宏伟史诗中的一个小小字符,无关世界走向何方,只记录个人的悲欢,记录着她曾并肩行走、却又终将失去的伙伴。阿斯翠亚向暴雨中倾听,在雨滴奏出的、杂乱无章的乐声中,她听见,阿姆洛斯对宁洛德尔的呼唤:

      「罗罕的都城在下雨,我的星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束星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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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免费,宝宝们阅前请看文案排雷!!祝大家阅读愉快,祝我们的中土越来越好~本人主写英美衍生,感兴趣可以看看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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