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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一百二十一束星光 未尽的雨 ...

  •   梅里仍然记得分别那夜、捷影在河道间踏出的水花,好像轻盈的雪浪。甘道夫带着皮平前往米那斯提力斯,那是夏尔的他们从不关心的地名。那时梅里只想着玛戈特农场,他能让皮皮找上最糟糕的麻烦,也总是能把他救出来。

      可只是出现了一枚戒指,打了几场仗,一切就都变了。

      阿拉贡说霍比特最为勇敢坚韧,得了吧,图克家的不过是有股莽劲,最多是有勇无谋吧,皮平连烟叶怎么省着抽都不会算计。梅里把这些话告诉莱戈拉斯和金雳时,忽然感觉初春的夜晚冷得发抖,即使那两人被逗得笑了几声。

      “我和皮平从小就没分开过。”

      夜色中的罗罕原野一片灰蓝,积雨的云悬在顶上,空中飘着轻纱似的薄雾,好像那西尔凡精灵的灵魂在溪边翩翩起舞。美杜塞尔德充溢着金黄的暖光,仿佛一座人类的宝库,来往的守卫神情紧张,他们严肃地望向夜空,好像邪恶的生灵还在罗罕上方盘旋。

      莱戈拉斯将水晶瓶在指尖转了两圈,宝石的碎片声响冰冷。“我明白,梅里。”他低声说,“分别很痛苦,但结局会是圆满的。”

      山谷的阴影中又多出座坟茔,筑坟的泥土取自花田,那里曾种着星星似的蓝色小花,海边的人将它摘下送给亲爱之人时,总要小声说:“不要忘记我”。而莱戈拉斯是无法忘记珀拉里斯的,他永远记得抬起头,看见方向。

      金雳斜眼瞧着莱戈拉斯,讥讽道:“我说,你什么时候变成个知心大姐姐了?”矮人说完,又觉着自己也该安慰这霍比特小不点儿,但在精灵戏谑的眼神里,他说得很是费力,“我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离开老妈。”

      莱戈拉斯勾了勾唇角,低下头,没再笑他。

      “至于我老爹,索林当年去孤山时,他跟着走了,只带了我们俩的画片,还有柄斧子。”金雳在了台阶上伸了伸腿,表情难得有些伤感,“好在最后的结局是不错,的确是不错的……除了菲力。”

      宫殿外的火焰噼啪作响,那声音好像怨恨森林的人、在不停地折断树枝,戒灵袭击带来的恐怖阴影还未散去,卫兵日夜巡逻,城中居民将门户紧闭,庆功宴曾彻夜不眠的埃多拉斯,在如今显得格外沉寂。

      梅里不知道菲力是谁,但他猜那人并不幸运。他希望图克家的人都能幸运些,虽然皮平已经够幸运了,可并不妨碍他的幸运再多一些。

      毕竟,护戒远征队已经不圆满了。

      “甘道夫和蒲尔斯达应该已经到了,米那斯提力斯。”梅里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不知那是怎样的一处地方,“皮皮跟着他们安全得很,从他记事起就知道这两人了。但精灵出现在夏尔的次数比巫师多得多,最后一次在夏尔见到她,我和皮皮在农场偷菜,她没说我们,因为我们塞了份赃物在她手里……”

      银白的闪电短暂照亮了草原,雷声紧接着从云间滚落。迎风的小山坡上,霍比特停止了回忆,他不知那些故事为何变得如此遥远,分明只是从秋日走到初春,田野的光影就那样模糊。

      莱戈拉斯听见黑蛮地的老鹰扇动翅膀,好像巨鹰飞过孤山战场,那天的阳光照耀的金黄色,他在圣盔谷黎明时也见到了。陶瑞尔与阿斯翠亚,从林地王国追捕半兽人至长湖镇、渡鸦岭,如今三人天各一方。

      雄鹰松开利爪,北方王国的消息降落在罗罕大地。精灵将来信拆阅,忽然觉得“圆满”一词太过宏伟,不适合衰弱、渺小的生灵。

      “开战了,东夷与河谷邦。”

      长矛似的闪电刺向雪山,仿佛要将坚固的山体击溃,埃多拉斯在那刻亮如白昼,而信纸上的精灵符号则暗得令人心惊:“受索伦蛊惑的远东人类已越过奔流河,大肆侵袭河谷邦王国东部,布兰德王的军队不得不退守都城,向孤山矮人与密林精灵求援。”

      “我们去了吗!”金雳激动得跳起来,好像此处是孤山脚下,而他和莱戈拉斯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再不去帮帮老布兰德,那群野蛮人就要打到孤山去了,再下一步可就是你们那片大森林!”

      “父亲早已思虑周全。”

      金雳遭受了精灵傲慢的冷待,在气愤和忧虑之间徘徊不定,而莱戈拉斯却并未发觉此事。他知道三族命运相系,瑟兰迪尔与奇力定会出兵,可这也正如大敌所料,将削减幽暗密林中对抗多尔古都的兵力。

      当战争恐怖的阴影笼罩家乡,他们却身在远方,而那些带来阴影的人,他们早已真正背叛了家乡。东方的鲁恩地区自古以来便充斥着邪恶与不安,那里的部落民纵使被解放,也难以平息索伦在它们心中种下的仇恨。

      有觉悟与决心的东方人类、早已在纪元初的内部征战中离去,向西方迁徙,而留下的人则用木的战车与铁的武装,肆意践踏和平的大地。

      冰冷的雨滴落在埃多拉斯原野间,嬉闹喧哗,阿拉贡走出金殿时,远方的群山已隐没在大雾之中。梅里环抱双臂靠在廊柱上,金雳不知躲去了哪里,而莱戈拉斯正坐在檐下,指尖攥着一封信,和那只小巧的水晶瓶。

      他将宝石贴近唇畔,好似在亲吻睡在宝石中的生灵。

      「罗罕下雨了,我的星星。」

      列王之城,太阳之塔,米那斯提力斯的城墙雪白,漆黑的拱门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皮平看见了庭院里那棵憔悴的白树,低垂在水池上方,枯枝无叶,悬挂着昨夜的雨滴,仿佛再不会发芽,再无处生根。他远远地将这棵病树指给甘道夫,年轻的心中忽然有了忧伤。

      依山而建的白城共有七层,自顶上向下俯瞰,那道他们在黎明时分通过的、被刚铎人称为拉马斯埃霍尔的外墙,坚定环抱着佩兰诺平野。广阔原野上遍布果园与农场,绵羊与牧人在山坡漫步,孤单的几艘船停泊在哈泷德河港。

      从白色山脉发源的许多溪流都注入此地,最终汇入安度因大河。顺大河向南,在霍比特的视力所能到达的极限,皮平隐约能看见莱本宁地区青翠的平原。

      甘道夫在来路上曾向他讲述过五河之地的历史,可那时皮平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所了解到的刚铎王国便只有一半是真实,另一半则是梦。他依稀记得,在河流众多的莱本宁能听见海鸥鸣叫,但他从未见过海鸥。

      皮平想不出那是种怎样的鸟类,它的眼睛是否可以被称为大海的眼睛,而它的翅膀又是否可以被称为海的翅膀?也许当他回到夏尔,向西穿越远岗,走过塔丘,到达遥远的、精灵居住的林顿,这点事就都明了了。当他亲眼看见许多美丽的精灵立在船头,从灰港离去,向着西方的不死之地……

      可那条回到夏尔的路,似乎比海鸥的样子更难想象。

      喷泉广场前,王城禁卫身穿黑袍,带有形状奇特的头盔,在头盔的护颊间嵌插着雪白、流畅的羽毛,那便是海鸟的馈赠。皮平走在甘道夫身侧,他看见守卫袍上银白的徽记,那王冠、星辰与树木,似乎在都林之门上曾见过。只是对称的双圣树变作了一棵白树,纤细而骄傲。

      禁卫并未阻拦皮平与甘道夫,甚至未曾盘问,便立即为二人放行。看来刚铎的执政宰相早已知晓巫师到来的消息,凭他那超越时空限制的眼光。

      “听好了,殿中那位德内梭尔大人是刚铎宰相,王位的代理人。”

      巫师垂眼瞧着沉思的霍比特,以为他旺盛的好奇心又在暗中作祟,终于忍不住警告,“希奥顿是位慈祥长者,德内梭尔却是另一种人,他虽没有国王的头衔,出身却比希奥顿显赫得多。而同时,他也是博罗米尔的父亲,若是此番由我们带来他爱子的死讯,未免太不明智。”

      皮平听懂了,并认为自己在开口前会先想起他的话的。只是他还得问上句为什么,这是叫佩里格林的霍比特的天性。

      “德内梭尔是怎样的另一种人?”

      “高傲精明,大权在握,但他又会披起父亲的外衣来套你的话,因此无论如何,不要提及魔戒和弗罗多。”甘道夫转向前路,又不放心道,“也不要说阿拉贡的事,不要提‘梭隆吉尔’和‘蒲尔斯达’。”他停顿片刻,显得疲惫又无奈,“事实上!你最好从现在起免开尊口,佩里格林·图克。”

      好吧,这下皮平才彻底懂了!

      殿门缓缓向内开启,一条阔大而空寂的石廊从脚下伸展。没有织锦,没有挂毯,日光透过廊侧细长的开窗,落在乌黑发亮的石柱上,照亮了柱顶的奇叶异兽。顶天立地的石柱之间,历代刚铎国王的石像静静伫立,轮廓泛着柔光。

      甘道夫的手杖与光可鉴人的地面碰撞,随着他的步伐,敲出殿中唯一的声响。皮平迈着大步才勉强赶上甘道夫,他抬起头,一眼便望见石廊尽头的、洁白的王座,以及灰色大理石上的白树纹记,庄严肃穆得足以震慑一只霍比特。

      皮平紧张地屏住呼吸,脚下的长廊仿佛没有尽头。但王座后的白树正在一点点放大,仿佛某个神圣之地的入口。

      “致敬德内梭尔,埃克塞理安之子,刚铎之主,执政宰相。”

      白亮闪光的王者之座脚下,齐整刚硬的阶梯旁,立有一张宰相之椅。那张不加装饰的黑石椅,效忠于历代刚铎宰相,如今仍在原处,默然托举着一位灰发智者。他裹在黑袍中,头颅低垂,膝上放着那只镶有金边的号角。

      他苍老的手掌仍然有力,可握住号角的姿势却无比奇异,不像抓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倒像是不敢太用力地、抱住一个早夭的孩童。

      皮平忍不住好奇,仔细瞧了那号角两眼,瞬间便将它认了出来。从前,这号角被挂在博罗米尔腰间,曾经数次在队伍中响起,他仍记得它的声音,记得它第一次、与最后一次响彻森林时的场景。

      “我在此黑暗时刻造访,带来消息与建议。”

      巫师的话语并未得到回应,德内梭尔抬起头来,苍白的面孔与深刻的皱纹、昭示着他不寻常的衰老。常年坚守在同魔多对抗的最前线,索伦的意志虽没能战胜并毁灭他,却早已深深创伤了他的精神。

      “或许你是来解释这个的。”光洁的号角从中间断裂,被德内梭尔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分开,“讲述我儿的死因,告诉我那样智勇双全的一个人,为何孤独地死在刚铎边境。”

      白塔大殿寂静无声,即使永夜也不能如此宁静。皮平耳边的号角声戛然而止,他被宰相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满眼都是半兽人的羽箭划过的场景,博罗米尔滚烫的鲜血溅落在地,也在霍比特的胸中翻涌。

      他牺牲的伙伴的父亲正望着他,以那样悲痛欲绝的神情,他的眉眼无精打采,眼角的皱纹像是伤疤。这使皮平忘了整座王宫的严肃与冰冷,更忘了甘道夫明智的警告,他只觉得鼻头酸痛,坚定的信念正从心中流失。

      “博罗米尔是为救我们而死,我如何感激他也不为过。”

      在落针可闻的宫殿中,皮平能听见自己心脏的狂跳,以及甘道夫的轻声叹息。他满怀歉意地望向德内梭尔,却发现那位宰相已换上了一副轻蔑与怀疑的神情,他坐在椅上平视皮平,再无外露的哀伤,只剩无形的压迫。

      “这么说,此事与你有关?”德内梭尔的目光仿佛一支冷箭,深深扎入霍比特的胸膛,“那么告诉我!博罗米尔如此勇猛的一个人,面对的敌人只有艾辛格的强兽人,怎会没能脱身?”

      “敌人来得很突然,我们的队伍被冲散了……”

      “你的队伍?当时还有谁在场?”

      巫师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还未开口,就被德内梭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米斯兰达,我以为你此行的价值,便是带来一个亲眼目睹我儿死亡的半身人。我对半身人这个名称毫无好感,尤其是那该受诅咒的诗句中所提到的,所以,告诉我,是他吗?”

      “您所见的这个的确是半身人,却并不是预兆中提到的那一位。”巫师回答道,“可我赶来刚铎并不只是为了给您带来一位见证者,希奥顿已经打了一场大战,萨鲁曼在艾辛格的统治包括他本人都已被推翻,这一切对您来说都无关紧要吗?”

      “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但我对这些行动的了解,已经足够我借鉴。除了那预言中的半身人身在何方,这无法被观察到的事件,眼前这个却能告诉我。”德内梭尔再次看向皮平,语气不容反驳,“现在你继续说,你和你队伍中的同伴都叫什么?”

      “我是来自半身人之地夏尔,帕拉丁之子佩里格林。而我同行者的名讳只比博罗米尔所拥有的荣誉短一点儿,除了我的表哥梅里·阿道克,谁的名字我也没能记清。”

      甘道夫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攥紧,他知道,德内梭尔已对阿拉贡的身份产生怀疑。甚至可能已知晓了他将以刚铎继承人的身份,领导一支罗罕援军,步入米那斯提力斯的城门。

      “没能记清?”

      皮平被德内梭尔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背上仿佛顶着千斤重担,压得他再不能抬起头来。但他被这样的眼光直视着,试图从中看见博罗米尔时,心中又升起一种可与之对抗的、高尚的情感。

      “你这样一位伟大的人类城主,肯定也觉得一个从北方夏尔来的霍比特人,能效的力是微不足道的。但是不管你怎样想,我愿为你效力,以此补偿我所欠下的债。”

      黎明时分,望海塔的钟声缓慢而深沉,唤醒了整座贝尔法拉斯海湾。天边的玫瑰红渐渐褪去,变为深邃辽阔的蓝,与海水界限分明。当头顶的太阳才步入它的童年时,阿斯翠亚与巡林人已站在了多阿姆洛斯王城外。

      高耸的海峡绿意盎然,雄伟宫殿拔地而起,白墙蓝顶,海风环绕,一切都如旧日。海鸟在高空盘旋鸣叫,城镇中的渔船纷纷出海,扬起一片片白帆。海水冲上光滑的海岸,拍打在城墙堡垒上,留下闪闪发光的沙粒。

      王城卫兵身着银白盔甲,配有蓝底的绶带、金色的流苏,他们见了精灵手中的徽记,立即记下三位来者的身份,向宫廷中通报。

      “我的义务还未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束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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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免费,宝宝们阅前请看文案排雷!!祝大家阅读愉快,祝我们的中土越来越好~本人主写英美衍生,感兴趣可以看看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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