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一百一十九束星光（修） 红宝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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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鹰的咕哝声、零零散散地落在拉梅顿谷地，山民搭建的房屋在夜晚中沉睡，整装待发的军队严肃而沉静。那“大胆无惧的”安格博稳坐军帐中，被炽热的火把包围着，眼中跳跃着急切的金光。
“精灵？”
到了帐中，守卫才将精灵头上的面罩摘下，他将精灵递上的两枚徽章转交给首领，后者沉默而急躁地、将银徽在手中翻转。
象征多阿姆洛斯的天鹅船闪着光，白帆间好似有海风鼓动，而正在银色的海浪下方，刻有王储伊姆拉希尔的名字。另一枚则印有刚铎的王国徽记，刻的是贝德福德将军的大名。
“多阿姆洛斯的贝德福德将军逝世多年，伊姆拉希尔也早已不是王储，都是旧物。”安格博沉声道，他直白地打量着阿斯翠亚，行为坦荡而又有威严，“你是何人，又为何会有这些东西？长话短说。”
“我名为阿斯翠亚，来自北方的精灵居所林地王国，游历时曾化名‘蒲尔斯达’，协助多阿姆洛斯城的财政工作，与宫廷颇有交集。这两枚徽章意在证明，无论今时还是往日，我与您同样效力刚铎——”
“效力刚铎？”安格博骤然拔高声音，似乎被什么刺痛了，“你可知东起高山，西至大海，不可丈量的土地都属于刚铎？你这只精灵是效忠刚铎，还是执政宰相，又或是多阿姆洛斯城堡里那位称王自治的老亲王？”
安格博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用力攥紧了那两枚银章，他摆明了对于多阿姆洛斯的态度，阿斯翠亚自然也读出了。即使刚铎王位空缺，像这般维护王国统治的首领也并不在少数，只是利益牵扯、左右摇摆。
“我效忠与索伦及至尊魔戒对抗的生灵全体，在人类中，刚铎的抗争最以艰苦著称。”阿斯翠亚轻声答道，“我同样效忠于刚铎的继承人，如若世上真有此人，他应已具备了智慧与勇气，宽和而有威严，知晓使命。”
“刚铎的……继承人？”
精灵点点头，轻声笑了。“他会与刚铎人民并肩作战，如若世上真有此人。可这些事不该由我来宣告，也并非是我此刻想说的。”
她抬眼，深深地望着安格博。冷风从帐篷的缝隙溜进来，吹得火苗晃了晃，于是，安格博看见她眼中的反光也在摇动。那颗飘摇不定的、孱弱的火，正像他听见“继承人”时的心情。
“如今白袍巫师得到预言，大敌蓄谋已久的决战即将到来，它将联合海盗与哈拉德人，矛头直指米那斯提力斯。我随巫师从罗罕埃多拉斯出发，在艾莱耐尔附近分别，白袍巫师将赴白城警示执政宰相，而我欲顺凛格罗河而下，将这则预言带给远离王城的内陆与沿海封地。”
这些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蹊跷，不知真假，又由一只身份不明的精灵道出。安格博微微蹙眉，警惕地将银徽放回桌面。
他紧盯阿斯翠亚，缓慢圆睁的眼中似有怒火，那副神情的确能令贪生怕死、背信弃义者自感羞愧，也能使说谎的人原形毕露。可受审的人并未在他的压迫下退缩，她并未从精灵变成海盗、凶手、细作，而是保有她族群的良好品质，微微扬着头颅。
“从阿蒙汉到海尔姆深谷，由埃多拉斯至艾莱耐尔，我们行过的地界皆为人类圣地。”精灵垂下眼，不在观望安格博眼中的过去，“那些人类精神尚存的地界，是无论如何也容不得谎言的。”
安格博那恐吓的怒火仍在燃烧，他最亲近而忠实的近卫也得放轻了呼吸。似乎轻飘飘便说出口的誓言、是永远无法撼动他的，阿斯翠□□愿与他对峙，却不愿走入对立的境地，那对双方来说都是毫无益处的。
“拉梅顿深处内地，远离魔多与哈拉德，受战乱影响最小。您却要响应林希尔镇的求援，率领所有将士防守吉尔莱恩河河口，五百精兵，百人巡林队，四百健全青年，当得起‘大胆无惧’的称号。”
安格博被说中行军机密，眼皮一跳，略显讶异。精灵微微停顿，转而又说：“而您超人的智慧也应当会说服您借我一只小船，助我到贝尔法拉斯地区，并在预言得以验证那日之前，就如同已知般信任我今日所言。这便是我选择向您求助，而非逃脱您的手下抓捕的原因。”
这位首领看上去仍无动于衷，像是座不会动的山石，但他仍暗中观察着她，从服饰与言谈举止中、探寻眼前人的真正来历。而精灵也用他做镜子，审视自己身上是否有那么一样东西，能够证明她是谁。
不幸却又幸运，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证明。
在守卫紧张的注目中，阿斯翠亚将身后的包袱摘下，她动作缓慢，示意众人这并非暗器。长条形的黑色布袋被放下，某种残片磕在桌上，像一双灵巧的手在敲打半满的水晶瓶，发出悦耳而生硬、了无生气的声音。
“以此作为信物。安格博，我敢于面见你，也敢于去而复返。”
精灵熟练地解开绳扣，一颗红宝石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中，银色的剑柄不知被谁折断，可那石榴般的红色，赤子之心的颜色，仍旧那样轻快、鲜活，细看之下，又似乎闪烁着不舍。
阿斯翠亚的心脏抽痛了一瞬，但她还是交出折断的剑柄，将剑身的残片重新收起。“这柄剑曾属于我最亲近的人。”她解释道，“受过第一纪元的祝福，是象征他亲族的、珍贵的宝物，也是他留给我的，最接近他的遗物。”
也许还能原路返回，也许再没有回头的机会。末日火山的温度、定要比炎热的夏日更高出许多倍，而在对抗海盗的战场上，箭矢与刀刃也绝不留情面。
“如若我失信未归，北方的精灵王会认下这信物。”阿斯翠亚垂下头，莫名有些伤感，“愿它给您和拉梅顿的军民带来祝福，等到战争彻底结束那日，也愿我还能亲自用战胜的消息，从你手中将这颗宝石取回。”
安格博认真地端详那柄断剑，在难以抗拒的、战争的回忆中，他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良久，高大的人类站起身，重新将头盔托在手中。
“你要什么？”
“船和桨，以及，请你将战争预言看作警示。”
“这警示将像先知们的预言诗，不知哪日才会应验。”
安格博迈开大步，利落地掀开帐篷一角，对外面的士兵做了吩咐。脚步声有节奏地落在结实的土地上，锁链碰撞中、掺杂着拖拽的声响。随即，他转回身来，轻叹一声，毫无征兆地、用梦游般的语气念道：
“山中亡者苏醒，毁诺者的时辰来临：
“他们将再起身，回到埃瑞赫的黑石，
“听见山陵中吹角回鸣。”
阿斯翠亚默然听着，先知瑁贝斯这首有关亡者之路的预言诗，源于刚铎奠基之初的故事。伊熙尔杜曾在埃瑞赫山顶设下努门诺尔带来的巨大黑石，命令山中之王对着黑石宣誓效忠，那是一直在黑暗年代膜拜过索伦的族群。
于是，虽然山中人类立下誓言，可当索伦卷土重来、入侵刚铎时，他们却违背了曾经的诺言，拒绝为刚铎王国而战。伊熙尔杜随后降下诅咒，山中人类的灵魂永远不得安息，直到它们履行誓言之日。而那一日必将到来，必有刚铎子民重新将他们唤醒。
安格博念完，沉默地看着阿斯翠亚，并未提有关“继承人”的事。他说：“我会好好保管这柄剑，并给你两支桨，精灵。一支桨归‘胡子’，一支桨归戈黛娃，你需要带着他们一并前往南方，直到听见多阿姆洛斯的晨钟敲响，你才能摆脱他们。”
阿斯翠亚拿回弓箭与精灵刀，退后半步，朝身着盔甲的安格博行了一礼。身后的近卫掀开帐篷，为她让出一条路来，阿斯翠亚转过头，看见这座山地中的兵营仍灯火通明，终究忍不住心中忧虑。
“拉梅顿山地并不如富庶平原，您倾尽兵力援助林希尔，便带走了大量劳动力。而若是决战打响，米那斯提力斯紧急召集援兵，卡伦贝尔手无寸铁的镇民、拉梅顿余下的山民听谁统领？他们本就未经训练，又长期处在埃瑞赫的恐惧阴影下，到时未必有作战的能力。”
安格博并未料到她会说这些话。他并非排斥巫师与先知，也愿相信世间大多数的预言，哪怕只当作对自己的警示。可精灵带来的预言与当下严峻的局面相冲突，他不能够忽视联盟者在危险中的求助。
“海盗侵犯，林希尔求援，卡伦贝尔须响应。”安格博的话简洁有力，仿佛他看不起誓言，只尊崇行动。可为了安抚帐中士兵，他还是承诺，“米那斯提力斯若真有一日召集战士，拉梅顿所有军民可逆流而上，飞赴战场。”
“多阿姆洛斯亲王也在南方抗击海盗多年。”阿斯翠亚放缓了语气，“南方封地虽独立统治，却也听从宰相命令，多年来为刚铎坚守住了海洋防线，也许不该招致责怪。刚铎表面各自为政，但只需一人，将各地统一齐心。”
安格博对此并未回应，他命近卫将断剑收到箱中，朝精灵侧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军帐外一片火红，送阿斯翠亚到此的巡林人再次出现，他们等候在营门外，身后躺着条细长的深色木舟。
“凛格罗河向西南方两百哩，水流湍急。你是林地精灵，对行船熟练，却不了解我们的雪河，路上仍需依靠那二人。”那首领压低了声音，只对她言语，“凛格罗谷地的领主将派二百步兵与我们同行，到时我会警示他，并请他派人前去白城，向执政宰相告知山地封邑的变动。”
阿斯翠亚听后，点了点头，那时甘道夫应已到达米那斯提力斯，对山地发生的事自有决断。拉梅顿营地的空气再次活络起来，夹杂有方言的号令在雪山下回荡，头顶的星河宽阔、明澈，漆黑深夜已经过去。
等到明日拂晓，滨海的多阿姆洛斯将响起钟声，惊走钟楼顶上的海鸟。精灵忆起那些生灵的歌声，她有几十年不曾听见了。抓住的最后一刻，阿斯翠亚问：“伊姆拉希尔为何不再是王储？”
凛格罗河的水声清脆，仿佛有浮冰在其中追逐嬉戏，胡子和戈黛娃将系好的木船抛至水中，回身来要他们的桨。晨曦降临，远方的铜钟响声悠悠，伊姆拉希尔继任多阿姆洛斯亲王，由其长姐伊芙瑞涅尔辅佐，在位执政已有八年。
“我叫弗罗多·巴金斯，这位是山姆怀斯·甘姆吉，我们和八位同伴一起从幽谷出发，在摩瑞亚失去了一位。余下两位是我的亲族，还有一位矮人，两位精灵和两位人类，阿拉松之子阿拉贡，以及刚铎的博罗米尔……”
远方，欧斯吉利亚斯顶上的天空灰蓝似雾，残破的大殿之内，埃兰迪尔诸子的王座曾并列而置。曾几何时，努门诺尔人建立的跨河巨桥优美而坚固，桥上高塔矗立，桥下商船游走，如今却只剩大河，向海奔流。
河道中定埋葬着许多尸首，才变成这般恐惧与庄严并存的黑色。弗罗多走在那座残破的城市对岸，仿佛能听出大河的悲哀，那是种古老又沉重的声响。他与山姆沉默地跟在法拉米尔身后，由他的士兵严加看管。
距离他们在伊西利安地区发现毛象入境刚铎、已过去了些许时日，相应地，他们也做了许久法拉米尔巡逻队的“俘虏”。虽然法拉米尔并未伤害他们，但他扣留弗罗多与山姆，便使魔戒离毁灭它的火山口愈来愈远了。
且在法拉米尔身边，弗罗多总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每当他看见法拉米尔，看见他那双温柔而充满忧伤的眼睛，弗罗多便会再次意识到，法拉米尔失去了他的兄长，而自己又失去了一位真挚的朋友。
弗罗多·巴金斯从未想过，阿蒙汉的那次回首，竟是自己与博罗米尔的最后一面。他无法忘记法拉米尔所说，博罗米尔躺在精灵的小舟中，在河面缓缓漂流，手持利剑，身负盾牌，形容与他生前无二，只是灵魂已逝，精神不再。
那不愿行走在阴影之中的人类，他的白金的号角被冲上河岸，像再也拼不上的记忆碎片，可怜地被劈成了两半。而在刚铎的边境，再观望之山的脚下，这号角还分明地吹响过。
那日，法拉米尔听见了，他最崇拜、最敬爱、最亲密的兄长回家了。他认得那声号角，曾无数次在欧斯吉利亚斯的战场上响起，每一次，每一声，都响在刚铎王国的土地上，即便到了最后。
“这座城市曾是我们王国的珍宝，光辉、美丽和音乐都汇聚此地，而今后也将恢复这般荣光。”站在失而复得之城的边界上，法拉米尔喃喃道，“魔多的军队应当记住，我们的人民所居之地，绝不会再落入敌手。”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束星光（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