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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为何要羞? “我是主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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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工定睛望着我的眼睛,里面毫无羞赧之意。共工惊讶,“难道你不是应该如那些凡间女子一般,羞愤欲死吗?”它隔着那层薄薄的中衣,看了一眼我若隐若现的□□,再三确认我的精神状态。
哦,原来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晾在阳光下,就是为了让更多生灵看到我的躯体。我咬牙忍受着手腕处的疼痛,道:“我长得不吓人,为何要羞?”
“那你刚才?”
“我是主体性很强的开智生灵,我不是供其他生灵观赏的公有物品,我的身体独属我自己,任何生灵对我身体的窥探都是冒犯和亵渎。至于我的皮相,不管我长得好与不好,只要我没危害到任何生灵,我就觉得没问题。刚才,我不想让生灵看到的,生灵偷偷看了。尤其是,这水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谁知道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它们这样窥探我,让我感觉到是一种潜在的威胁,让我感觉被冒犯啊!你这条黑蟒,难道会不懂吗?”
我定定地望着它,神情严肃,
“若它们肆无忌惮这样窥探的对象,换作是你,只怕这整座山现在都已被你夷平吧?还有啊,水里有些奇形怪状的生灵,我怕它们掉颜色,我是嫌它们脏,怕被它们看了我的皮肤,皮肤都会变丑啊!”
“那你还让我”共工想说为所欲为,但好像自己并没真正开始去实行想要做的事。如果水里的生灵也如它这般的想法,那的确是冒犯。也就是说,它看到的窘迫难堪不是少女娇羞,而是对开智生灵孟浪行为的厌恶与反感。
共工下意识松开我的手腕,我气哄哄道:“让你什么?”
“你对神农说,你心脉不舒服,就会功力全无,柔弱不能自理。”共工越想越气,感觉自己被耍了。它是将这些话当了真,今天才敢放手一搏的。
我在心中腹诽,这共工居然有偷听两个女孩子聊天的嗜好,“我是为了照顾神农那颗玻璃心,毕竟她老觉得女娲娘娘不够重视她。神农擅长的天赋领域在医药,不是法术。女娲娘娘大爱众生,并不会去刻意关注她们三姐妹。但当孩子的,越是得不到,就总是存着念向。她大概把我误会成了女娲娘娘的亲生孩子,所以,相比之下,她自卑吧。”
“所以,你打算把自己扮成废物?”共工双手掐腰,上身前倾,俯视着站在泉水中的我。
我摊手,“在凡间,心脉残缺的人,不仅命不长,而且长年缠绵病榻,那不就是个废物吗?”
“可你是天道灵胎,天生的不朽神躯,你怎么能”能什么?作贱自己吗?自贬身份吗?好像也没那么严重。“那你为什么允许我抓你手腕,甚至,甚至”
“甚至羞辱吗?”
共工抬眼望天,它想说,那是亵渎。它只想将少女的尊严狠狠踩在脚底下,极尽可能地羞辱,直到对方答应走婚为止。毕竟巫族想要再次崛起,需要它高嫁一个身份地位至高的神,来实现资源倾斜向它。而且,它觉得眼前的灵胎出世未久,尚算单纯,——好骗。
它认为这少女沾染了人间男权思想给女性套的各种枷锁,比如说女子要为未来的夫婿守贞,再比如说女子的身体若是被男人看了,就要嫁给这个男人,这是它以前从未听过的规矩,想都不敢想,现在婚契一个女人竟然这么容易了。它以为沾染了凡间的七情六欲,其行为也会被这些男权套在女人身上的枷锁困住。却没想到,天心并没有被男权思想浸染。看来,一切都要从长计议了。可是,
“我化成白泽的样子袭击了你,看到了你湿衣下的胴体,你既然不会像凡间女子那般心内小鹿乱撞,当是能定下神来,对我施以‘意志镇压’,可你没有这么做,是觉得修为跌到金仙境的祖巫,伤不了你吗?”说着,眼神中又漫延出邪火,周身戾气肆虐,如黑雾缠绕,“你瞧不起谁呢!”
我摇了摇头,很郑重地否定,“不,”我继续躺回水中,手掌随意拨弄着水面,“我答应过祝融,会保你性命。只要你不危害三界,这个承诺我会一直遵守。我既然不能杀你,而你,这些时日对我做的一切,无非就是羞辱,践踏我的尊严,使我颜面受损。因为你根本杀不死我。你这么作精下去,除了让我心脉痛些,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你死。”
共工嘴硬道:“不一定吧。”
我将上身斜倚在大青石旁,两手随意舒展在水下光滑的石头和水草间,两只脚踝在水下悠闲摆动,时不时拨弄出水花,“即便我毫无修为,亦可横行天地;刚入女娲门下,三清便遣使送礼;初至昆仑,圣人亦需以至尊之礼相待。你觉得,让你死,有那么难吗?”
“那你为何还留着我?”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下一任的‘天下总水’本该是宓妃的,可惜她太容易轻信男人的鬼话,早早就死了。否则,女娲娘娘怎能容你苟活至今?”
“那你呢?你难道就是杀不死的吗?”它盯着我,似乎是在问我,又似乎不是。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如果撕了你,天道会复活你吗?”嗓音恬静,眼中如古井无波,却给人以无形的窒息感。
共工依旧执着于那个答案,“你既心神未被这点伎俩所乱,为何不用意志镇压我?”
“镇压你什么?下跪?让你动弹不得?还是看你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我看着它,“祖巫大人,我承认拼蛮力,我不如你,但你也不得不认,拼法力修为,你不如我。你活了几十万年,也不过准圣境界,而我,真正开始修炼的时间,才不过几十载。力量上,我或许永远不如你,但修为境界上,这本就是你们巫族最大的短板。”
“你在顾左右而言他。”
“我累了,意志镇压太费精神力。既然你杀不死我,而我,也不能杀你,我不想陪你玩了,我心累了,所以,这次你袭击我,权当你赢了,是我大意,被你如此羞辱。这样,你面子和尊严都有了。以后就不要再滋事了。”
“如此简单,一场羞辱,就想一笔勾销?你害我修为大跌,此仇我必报!”
我气的抓起水下一把水草朝它面门砸去,它似乎并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朝它扔东西,闪避并不怎么及时,下意识用袍袖隔挡间,水草混着泥水打在它半边身上。我旁若无人地起身上岸,穿里裙,系腰带,披罩袍,悻悻而走。
共工看着溅在手背上的泥水,那里面似乎带着天道灵胎的神息,正在奇迹般地疗愈大半个多月前被法则囚笼割伤的经脉。共工瞳孔骤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惊喜,再到狂喜,也只是眨眼之间。它瞬间用巫力震碎精美衣袍,一下子跳到水里,疯狂往自己身上泼水,恨不得把满池泉水都溶进血液里。眼中的贪婪连它自己都浑然不觉。然后,它又如被什么刺激了一般,连滚带爬逃出很远,神情纠结,共工贪婪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满池的神息泉水,同时想到这泉水的玄妙之处,眼中又充满了恐惧。
仅仅是神息,就能让它露出如此丑态,若灵胎身上还有更加神秘的力量,会不会随着了接近和了解,一天天随着时间彻底磨平它的反抗之心?让它心折成仆。不,那样巫族就彻底完了,它共工的万年大计,不,它不可以,绝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附佣,可是看着那泉水,泡在里面的感觉,实在让人周身通畅,实在太诱人……可是,一想到这仅仅是天心的神息而已,就已有这般的神奇……它发现,它每对这泉水多一分向往,对天心就多一分心折,这才是最可怕的。
甘泉山的一条小径上,我心随意动,悄无声息地默默召回游荡在周边的第二元神,朝着一处山洞走去,那是一处洞口极其狭窄的山洞,我站在洞口,轻唤了一声“白泽,醒来!”
白泽恍恍惚惚间听到我的元神传音,很快清醒过来,走出山洞,“主人。”
“让你通知神农,你可去了?”
“我去完昆仑,到火云洞时,神农的确因您的预测而萎靡不振,我说了您的情况,她未听我讲完,便驾云离开火云洞,去了天上。”
“怪不得”
“怎么了主人”
“我今早,第二元神遨游太虚时,于南天门外窥见神农身影,还以为是你与她错过了。”是的,当共工提出以这二人性命相要挟,逼迫我与之走婚时,我的元神早已悄然洞察三界,确认两人均性命无虞,只有白泽确如共工所言误食了昏睡药,我才不温不火地,有那些许闲情跟那共工讲道理,摆事实。可惜,那斯是个不受教的莽夫,修为都被我打落成金仙了,居然还敢朝我叫嚣。这种又蠢又坏又自大的角色,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主人,今早有五条小鱼,我见还算安分,于您身边当个侍童,主人以为如何?”
“此事休再提!”
白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主人这是怎么了?都还未见,怎地便似乎不高兴起来?”
下午,毫无预兆地雷暴天气兴兴而来,狂风骤雨下到第二天天亮才止息,倒是带走了不少暑热。紫雾般的花瓣簌簌落下,清甜的香气裹着水汽漫入鼻腔,我躺在院中紫藤花架下荡秋千,精神倦怠。白泽在旁贴心地轻轻推着秋千,直到我躺在秋千架上,似乎睡着了。
这个时候,共工出现了,很直接了当地问白泽,“为什么她的神息会时强时弱?”
“有吗?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共工眼神放空,又是很直接地问道:“怎样能让她一直睡着?”
白泽一脸防备,不着痕迹将身体挡在共工和秋千架之间,“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