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上:宁愿 ...

  •   1
      平安夜,无眠。
      又一年的平安夜,宁愿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无尽黑夜里的阑珊星光。已经是夜里四点了,原本已安详的心态在接到TONY的电话后,又起波折,那些白色的,黄色的,黑色的回忆像落滚的彩珠一样滚入脑际,绝源不断地侵袭大脑,原来所谓的逃掉,只是自己的幻觉。
      宁愿有些失魂落魄,睡前和家里的PS2奋斗寂静岭,却突然停电。那一瞬间房间变得晕暗,而宁愿就忽然感觉到自己就是游戏里面的主人公,在醒来的一刻她的房间会被血腥色调充斥。
      久久静坐,不想睡觉,是因为不想少年往事再次梦中出现,不想听到闫燃再唤她,小偷。
      偷窃,有些东西可还,有些东西则还不了。
      停电后宁愿就像呆滞之人一样坐在沙发上,久久凝视窗外由黑变亮的景色,脑子却始终处于放空状态,就这样一直坐到黎明来临之际,天空中传来第一声鸟儿的破鸣时,宁愿才猛然从沙发坐起,如梦初醒般看了一下外面柳絮一般的大雪,忽然有一种要从梦魇中走出来的欲望,那感觉强烈到一分一秒也不能等,她拿出手机,给TONY发短信,她发了四个字:我要回去。
      八年,八年前她没有胆量做这个决定,八年后亦属不易。她来到这座城市是一个人,回去时也是一个人,在这里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孑然一身可以带来给她更多的时间思考。三个半小时的航程里,宁愿一言不发坐在机舱里看窗外白芒连成一片的云海,她分不清楚究竟是人心大,还是这眼前的白芒大。而闭眼就能看到的,是这八年中人世间的起伏跌落,已经再没人认得她是当年红极一时的设计师,她在疗养院里当了八年的看护,每天看形形色色的人离开人世,生活本意平静到没有波澜,而那种远离人世的感觉却没有能力让她走出自己的心障。
      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刚认识闫燃的时候,她是隔壁家刚收养来的小女生,那家人很善良,男主人是个古板却正直的生意人,那时候的人穷但单纯,生意人不需要油头贼脑就能够赚到钱,男主人家境富裕,就把亲戚养不下去的孩子领了过来。只是他们的小儿子很调皮,她记得第一次看到闫燃,她在被那家小儿子欺负,小儿子气势汹汹地站在她面前宣告自己的领土,“这是我的地方,野孩子滚出去!”第二次见她,她被小儿子和他的一帮小朋友围成了一个圈子,他们用小石子扔她,弄到她满身是瘀红。第三次,小儿子又欺负她,宁愿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给了她家门口青藤架上的一块板砖,闫燃就用这块板砖把小儿子追进了男厕所。
      小儿子便是TONY,那日在电话中要她回来的TONY。

      2
      下飞机时TONY没有来接她,也没有其他人来接她,机场已经被翻修了,没有了她离开时的那个味道,而外面的城市依旧钢筋水泥,她拖着厚重的行李走在熟悉的街道中,看来往人群依旧行色匆匆,面无表情,这一切仿佛都没有变过,而她,曾经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那个少女,却已经习惯了小城的悠然和缓慢,这一切,都要归功与时间的磨砺。
      在宁愿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偷了闫燃的灵感,自以为是地拿着不属于她的东西去参加一场比赛,她想要成名,想要在这个城市中成为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野心很大,抱负亦强,只可惜在设计的这个领域里,她不是灵感的宠儿,闫燃才是灵感的宠儿。
      只有闫燃才是灵感的宠儿,她有着让所有设计师都嫉妒的才华和灵气。大学里她们一同进修设计,可任凭她如何用功,她的作品始终不如闫燃,她的作品里展现得只是空洞的华丽。大二那一年,一次偶然机会她看到了亚洲新秀设计师的比赛告示,原本只是试试的心态她拿了闫燃的作品去参赛,不想仅仅这一件作品,竟过五关斩六将地赢得了总冠军。
      得到了冠军的第二天,闫燃找到了宁愿,脸上挂着有着似是非是的笑。她说,“小偷,那件作品很眼熟哦。”
      宁愿低头不语,闫燃就坐在她的身边,向后靠把头深深埋进柔软的沙发里,她懒洋洋开口,“傻丫头,怕什么怕,我不是来要你的道歉的。”
      宁愿不以为然,只是回看闫燃她才想起一直到现在她连一声对不起都没有对闫燃说过。
      “什么时候变那么大方了,连道歉都不要。”
      闫燃笑笑,看着宁愿嘲讽的目光,她说,“看看你,那么骄傲,又怎会低头向人道歉?……唉,都不知道你在骄傲什么,不过算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性格太过急躁了,成功并非那么容易……”
      那日闫燃并无多做逗留便离开了,而宁愿显然也听不进闫燃的劝告。少年心本浮躁,谁不愿抓住机会腾空而起?只是闫燃说的对,不是她的,终不是她的……
      在赢得了比赛后,宁愿搞砸了她作为新秀的第一场时装发布会,那些绚丽的设计和天衣无缝的剪裁其实也是抄袭,只不过不是抄袭闫燃,这些抄袭是国外冷门设计师的优秀设计。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一直到后来的记者招待会上,在她被冠了诸如天才设计师,明日之星后,有个记者泼冷水一样问她,她的设计是否抄袭某某某在几年前的设计,他甚至把宁愿抄袭的设计师是哪里人,在哪一年获得过什么奖都背了出来。有凭有据,就差把照片摆在桌面上了。
      宁愿憋红了脸,这问题来的太突然了让她毫无准备,而就在她面红耳赤的时候,那平扁头,瓶底眼睛的记者则语速越来越快,来势汹汹地把问题越问越锐利,把她每一个作品都从头到尾评判一遍,就像是啄木鸟在刻木板一样越讲越深,最后的结论就是抄袭来的作品一文不值。
      台下死寂般安静,所有聚点都在宁愿身上,闪光灯闪动和记者咄咄逼人的声音让她觉得自己是赤裸站在人前。
      记者问她你是否觉得你的作品一文不值时,宁愿终于承受不住地暴躁抓起了手边的麦克风,瞄准他的大头就扔了过去。麦克风划出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后‘砰’一声落地,记者像猴子一样跳开,瞪大眼睛看着她。所有人的目光也不可置信地落在她身上。
      宁愿哼了一声,拎起衣服便离开。

      多年之后,当宁愿再回忆起这一段时,想起那记者猴子屁股一样的脸,她会噗哧笑出来,怪只怪当初太年少,还不知道年少轻狂的后果,是声名狼藉。
      而声名狼藉,仅仅需要一夜的时间。
      隔天,报纸上登出的就是设计新秀的抄袭丑闻和她扔麦克风那一瞬间的丑样,那被扔的记者还要告她,电话留言机里满是他要她当面道歉的留言。
      宁愿对这些不管不顾,闷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打游戏,父亲在走廊里来回踱脚,气不过了就在隔屋咆哮,早知道就不让你学设计了,学什么设计?!呸!丢人!母亲则不停咒骂那些记者,宁愿对这些视而不见,宁可在屋子里面打游戏,老电视破旧的屏幕里是另一个世界,天昏地暗的厮杀后,屏幕里英雄被战胜,GEME OVER,宁愿将握把扔到一边。
      手机无数次振动后,宁愿才翻开,里面有无数条闫燃的未接电话,还有她一条短信。她写:怎么会那么傻,去偷名人的设计?
      宁愿不理会闫燃的问题,就回:是不是你去告诉那记者的?
      她怎么也想不通,连其他设计师都没有看出来,区区一个小报记者又怎么会知道。
      五分钟后,闫燃回:不是我,我不会做害你的事。
      宁愿把手机扔到一旁,五分钟后又捡回来,发:我不信。

      3
      两周后,宁愿接到了学校发来的让她自动请退的信,这期间闫燃来找过宁愿几次,她避而不见,连宁愿父母也相信是闫燃害了自家闺女,把她轰了出去。她过了两周天昏地暗的日子,最后把她妈急得都快在她面前哭了,她才第一次走出房门,是去学校处理最后的退学手续。出门后才发现,外面的阳光猛烈到刺眼。
      “嘿,小偷”
      闫燃突然从身后叫她,小步跑到她身边,拍了拍她肩膀调皮地笑着说:“别来无恙?”
      宁愿回哼了一声,说:“多谢关心,我好得很!”想了一下她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来?”
      闫燃指了指她手中拿的学校的开除信,说:“你不见我,我只好来等你咯。”
      而后她们并没有一起去学校,而是去了宁愿家旁边的土山坡,是一个还没有被开发好的山坡,爬土路上去也要半个小时,多年前当他们都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多次在爬到山坡的最顶端一处平地放风筝,秋天时候那一块平地的风很大,只要将风筝拿出,不用带着它跑也能飞入高空,那时候的闫燃最喜欢来这里,她说这里的风筝最自由,可以飞得最远最高。只是这一次她们再同行此地,没有小时候欢愉的心情,两个人都硬梆梆沉默了好久,闫燃终于开口,她说:“我看报纸了,你的那张照片照得好难看,脸都照歪了。”她指宁愿扔话筒的那一张照片,记者有意整她,原本漂亮的姑娘却被拿了一张似凶神恶煞的照片上报。
      宁愿脑中也浮现了那张照片,可她并没有心情笑,她思索了一下想问闫燃是不是她告密的事情。闫燃却好似看穿她内心,没等她开口便说,
      “那件事,也不是我告密的,不过不是我说你,这办法可够笨的。”
      “对,我是没你聪明!”宁愿赌气般说,她怨自己搞砸了一切,更怨闫燃,为什么她有的灵气自己身上没有。就这样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气自己还是气闫燃,总之一种火烧火燎的愤怒从心中升起,这感觉强烈到几乎将她吞噬,宁愿的脸变得通红通红,之前被父母骂也好,自己和自己赌气也好,嫉妒闫燃的灵感也好,这一切情绪都需要被爆发出来,她憋红了脸,回头冲闫燃大喊,
      “除了你还能是谁,你气我拿了你的设计去参赛,所以就反过来害我,阴险的小人!”
      闫燃愣了一下,没料到宁愿会这样骂自己,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女人让她陌生。
      “你还没明白是自己害了自己吗?走到这一步全是你自己好高骛远的错!”闫燃也生气了,这段时间里她不是没怨过宁愿偷拿她的设计去参赛,如今到了这一步,她是顾及她们这么多年的友谊才来找她,没想到却被反咬一口。闫燃赌气站在原地,这一条土路在半山坡,地势险峻,坡下就是零七八碎被埋在黄土里的石头。宁愿也生气不前行,两个人就这样硬梆梆得站着,过了大约有十分钟,闫燃听到了前面宁愿委屈的哭声,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擦眼泪,越哭越大声,闫燃叹了一口气,主动走到宁愿面前想要抱住她,她本想告诉宁愿这点打击不算什么,以后的路还会很长,可宁愿却用力挣脱开她的怀抱,她还在气头上,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忍着不哭,可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崩溃。她用力推了一把闫燃,却没想到她们此刻正站在山坡上最不稳妥地一处地方,地面上磕磕绊绊,闫燃脚下一滑,宁愿突如其来的一推让她重心不稳,被身后的石头绊倒后就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宁愿瞬时冷静下来,大声呼叫闫燃的名字,她急忙爬下山坡,连滚带爬地爬到了闫燃身边,她已经昏厥过去,一动不动地面朝地躺在土地上,宁愿有点慌神了,死活推她都没有反应,她将闫燃身体板正过来,却在看到她的脸的一霎那愣住了。
      鲜红色的血液顺着闫燃眼睛流淌下来,覆盖了一整张脸,流过了宁愿抱住闫燃头部的手,嘀嘀嗒嗒掉落在地上。
      而后更多的血水像小泉一样从闫燃眼睛内喷射出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