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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上 宁愿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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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的某个夜里,在空洞安静的房间里宁愿抚摸着自己的脸,感受着左眼寂寥的跳动,她会无声落泪,少年往事已经随着时间平息,然而内心却依旧受煎熬,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回荡在黑暗的屋子里,亲爱的闫燃,我们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呢?
原来妒忌是如此可怕的事情,该是什么样的罪恶,让我将自己变得不单纯,又将你毁掉呢?
倘若年少本就是一场罪,那么原谅我,也原谅那些轻狂无知的岁月。
20岁那年,宁愿丢掉了自己当设计师的梦想,而闫燃,丢掉了一只眼睛。
宁愿在医院里陪闫燃待了三天,她始终处于昏迷状态,三天后,她被带到了拘留所。父母来看她,母亲止不住地抹眼泪,父亲则不停叹气,坐不住地来回踱脚。
“闫燃怎么样了?”宁愿问。
“呸!你都把人家害成那样了,还有脸问她怎么样了?!父亲大骂,气急败坏地说:我告诉你,宁愿,你这叫蓄意伤人!会坐牢,会坐牢的你知不知道?!会做两年以上牢的你知不知道?!”
宁愿不回话,很少有父亲骂她而她不回话的时候。
在拘留所的这些天,宁愿像是变了一个人,少了以往的嚣张后和自欺欺人后,她总是能看到闫燃那张流着血的脸,然后无助地哭出声,这一次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这一次只剩下她一个人。
牢房里看黄昏宛若血色天际。
其实仔细想想,能够和闫燃一起成长她很快乐,成长往往伴着苦涩,她却听不到闫燃的一句抱怨,她说过,她是被收养来的小孩,能够这样已经很知足。闫燃不够漂亮,没有宁愿的高挑白净,却有着最敏感的感官世界,上学的时候宁愿嫉妒她的灵气,她却告诉宁愿,灵感是幻觉,这东西太多了就会毁掉自己。
她不知道她口中的毁掉是什么意思,她之前只是觉得闫燃的温和后面有一个很深的洞,有时会摸不清她想要的是什么。她以为在那片田野里面,闫燃只是凭感觉经过,从不回头,也不在乎。而她,似乎潜意识里就是抓住了她的不在乎,才会拿闫燃的作品去参赛。
可是她没有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
5
两周后,闫燃的一只眼睛变成了玻璃球,宁愿却被拘留所释放,她问律师究竟是怎么回事,律师面无表情地告诉她闫燃家撤回了上诉,闫燃承认是她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宁愿没有随来接她的父母回家,她马不停蹄地赶回医院,看到闫燃还躺在病床上,左眼上的绷带让她触目惊心。
闫燃没有哭,没有闹,更没有骂宁愿,她只是很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安静得就像一切从未发生过。宁愿不敢说话,就直直地站在门口,甚至不敢靠近病床。
“看来我以后要习惯一只眼睛看世界了。”过了很久以后,闫燃才缓慢开口。
“对不起……”宁愿低声道歉,闫燃没有回话只回看她一眼,眼神是空洞的冰冷,不知为何宁愿只觉得没有了左眼之后,她的右眼变得更加明亮。
“为什么不告我?”宁愿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她骄傲霸气,可她不是个坏孩子,铁窗里面的那些日子已经洗去了心中的浮夸,她知道自己该为做错的事负责。
“你父母跪着来求我,怎么告你?”闫燃说,麻醉药的药劲已经过去了,左眼传来硬朗的痛感挑动着她每一条神经,这些痛苦在这样单纯的年纪里尤其铭重,她看着宁愿发呆,想起了宁愿父母老泪纵横地跪在她床前求她的样子,也想起了曾经宁愿嚣张倔强的样子。
“对不起”宁愿低下头,哽咽着又重复了这三个字,她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了,懊悔心已经取代了一切。
闫燃依旧呆呆看着她,久久,叹了口气,说:“算了吧,不用再道歉了,说多少次对不起也换不来一只眼睛。”
隔天清晨,宁愿给那个当初揭发她抄袭的记者打了一通电话,他告诉她,他自己本身也是那个时装设计大赛的参赛者,虽然职业是记者却痴迷设计服装,他第一眼就看出了宁愿的作品是抄袭。
宁愿崩溃般把手机扔到墙上,金属的碎片落了下来。
当他们都还是孩子时,就讨论过人与动物的区别,闫燃说她觉得人与动物的唯一不同,就是人有思维,会思考,而动物则不会,只靠本能。随着年龄的增长,一直到今天,宁愿才发现,原来就是因为有了思维,才会离本能越走越远,而思维占据着脑子的时间越多,就会离心越来越远。
那天,宁愿像个逃兵一样回到家,在父亲肩头黯然哭泣,就像小孩子一样,泣不成声地说“爸爸,我错了,这次真的错了。”父亲不回话只沉默地拍拍她的肩膀,宁愿问他以后该怎么面对自己,面对闫燃,父亲放开宁愿,坐在沙发上低头抽烟,三支烟后,他沙哑着声音开口,他说:“孩子,你也长大了,我们托不住你了,去找你表姐吧,在那里重新开始,做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