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书》王梦雅

1、引子

　　没有人愿意在黑暗中迷失掉自己，在低潮的时候寂寞这东西就会像疯子一样吞噬掉内心的祥和。

　　一个星期前宁愿陪闫燃去看心理医生，一个气色很好的医生在和闫燃很长时间对话后，告诉宁愿，越是个性鲜明的人，心理越是脆弱，她们用坚硬的外壳掩饰住内心真正的脆弱。她似乎对闫燃的人格特质有很大兴趣，接二连三地问她问题，然而问到最后她自己亦紧张，有一种感觉不得口述，只是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也或许只是眼前的这个女人的诚实混淆了自己的判断力，让她不知道她究竟想在自生自灭，还是在乎的太多。

　　外面的天气出奇得好，十月里难得的艳阳天阳光温和地从窗户中打进来，可这却让在屋外等候的宁愿感到刺眼，等待让她失去了耐心，她本想要心理医生劝说闫燃打掉孩子，医生说她的身体有很大问题，并不适于怀孕。但其实她自己也清楚，这一切都是徒劳，闫燃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可是她决定的事情，她就要做下去。

　　她坐在木椅上闭眼冥思，即使是渺茫她仍然虔诚地希望心理医生可以说服她拿掉孩子。

　　生命只因有了日光，希望和爱而生生不息。闫燃出来时气色很好，她风淡云清地对宁愿说，“不要再做这些徒劳的事了，看看你，那么好，为何执意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呢？”

　　她没有指责宁愿将她领来心理问题诊所，也没有对整个过程多做言语。抬头看一样刺目的阳光，她觉得有些疲倦了，多长的谈话让体力消失很快，让她需要一个地方休息一下。
　　心理医生随后出来，叹了一口气后尴尬地对宁愿摇摇头。

　　那一夜宁愿挣扎了很久后把闫燃执意将孩子生出来的事情告诉了TONY，这是她最后的赌注，TONY比想象中冷静，可是看得出来，他有一些失落，他独自喝了一杯酒后就站在诺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凡事起伏的夜，曾经健硕的背影已经变得单薄，原来再强势的人也有落寞的时候。
　　他走进了闫燃的房间，抱住她，摸着她的头发，这是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的温柔了，他说，“闫燃，如果你需要的是一个天使，那么我愿意我们从头开始。”
　　“傻瓜。”隔了好久之后，闫燃才吐出这两个字，她轻轻地抚摸TONY的额头，指尖的触感传达来的是爱和包容。她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说，奔波了这么多年，连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是开始的地方了。

　　次日TONY再带闫燃去看医生，城里最好的医生，他也警告闫燃说一定要把孩子拿掉，不然会有生命危险。闫燃看着TONY的脸说，“我要把孩子留下来，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TONY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闫燃旁边，闫燃说话时清冷的神色又将恐惧感带给了他，就是这种神色，执着犹如童年里腾空而起的纸鸢，在风中不羁飞翔，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那一片湛蓝的天空中。他该有多害怕，有一天闫燃就会再次飞出他的世界。
　　一段时间里他放掉了工作陪在闫燃身边，买很多酸酸的东西给她吃，然后寡言看着她，一看就是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一次闫燃打起精神笑着问他：“你在看什么？”
　　他说：“闫燃，你真美，孩子生下来之后嫁给我吧。”
　　他口吻寂寞，像是在和闫燃说，又像只是对自己的自言自语。然后闫燃就哭了，轻轻环抱住TONY的头，温湿的泪水流落下来，她想对TONY说三个字，却哽咽着出不了口。
　　次日闫燃带宁愿和TONY去了一个很远的寺庙，虔诚地跪在佛祖面前磕头，一直到头也痛了，腰也酸了，她才敢爬起来，她嘴中始终念念有词，一字一字求佛祖保佑她的孩子，让他出生，让他长大，让他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可是宁愿却再也承受不住这些日子的压抑，她几乎祈求闫燃，求她拿掉这个孩子，对自己公平一些，对身边的人公平一些。眼泪滑落脸颊，宁愿的哭声撕心裂肺到近乎崩溃。
　　“真是个傻姑娘，你又知道什么呢？瞧瞧你们，多么可怜，为什么要那么倔强就是不肯离开呢？”
　　等到宁愿稍冷静，闫燃抱住她说，蓝色的眼神很飘忽，很柔和，有她独有的气息。而她此刻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宁愿啜泣的面容，宁愿也好TONY也罢，他们都是善良的人，本该有更快乐的生活，至少没有现在的负担，可他们就像两个傻孩子，执意选择留在自己身边，生活围绕在照顾她，分担她的忧伤，忘记了原本快乐的样子。闫燃轻轻拍打着哭泣的宁愿，像哄孩子一样，可她的目光却异常空洞，空洞的眼神中倒影出一只蛹，它在破茧，只是破茧出的是一只飞蛾。它抖了抖翅膀，飞走了。她擦干了宁愿的眼泪，也觉得有些悲伤，她说：“看看你，眼泪那么多，还记不记得幸福的样子？还记不记得快乐的样子？”
　　让我来把自由和快乐还给你们，好不好？

　　爱赌的人，一定要付出代价。
　　TONY，来世我会披着红头巾，做你的新娘。
　　宁愿，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是看到□□。
　　这是次日在闫燃房间里发现的纸条。落款处没有写名字，只写了支离破碎的三个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