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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车上的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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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闲昉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出了家门,飞奔下五楼。一边用手抓翘起来的头发,一边揉眼睛。
见鬼,差点忘了今天必须乘公交上学,又不好用闲坷的车,要是用了他的,指不定今天他就以无交通工具为由,旷课半天。
66路公交,还很早,天色有些黯淡,人少得让闲昉觉得整个就是一幽灵车。
找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来,后面有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孩子在啃着热气腾腾的烧卖,闲昉明显觉得自己肚子叫了。靠,怎么从来不知道烧卖有这么香的!
过了五分钟,闲昉又怨念了,公交就是慢,还要靠站,自己那辆破自行车都要比它快,当然是在挑战极限的时候。也不知道,它在车棚里怎么样了?周末去问问不知道还有没有一线生机,只是都去了七八次了,上次去的时候,修车铺的老板就暗示自己,差不多该送终了。闲昉觉得自己老脸都要挂不住了。
慢慢地,人多起来了,开始有人站着了,闲昉乱七八糟地想着。看看周围,纹丝不动地坐着,让座的除了红领巾就是脑残。
还剩十来分钟,闲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乘错车了。66虽然也过学校,但是,重点是,它要绕远路。当闲昉发现的时候,66已经绕完远路,准备回去了。
闲昉一脸黑线,在座位上只想吐血。大概可能也许不会迟到吧……再迟到就要破了连续迟到五天的记录了。
想着想着,车门“呼啦”一声又开了,闲昉看看窗外不远处空阔的碧水边几座西班牙风格的建筑,低头淡定地看着表上秒针缓缓地转圈。一双红白相间缠绕的鞋出现在视线,真漂亮。
闲昉心中赞叹,人说,漂亮的鞋不一定属于一个漂亮的人,但是漂亮的人一定有一双漂亮的鞋。抬头一看,却大大地吓了一跳。
英伦的格子衬衣,袖口半挽,露出霜白的小臂。只是他背着巨大的黑色书包,又拎着一包装得鼓鼓的书袋,像是赶时间跑过来似的累得直喘气,晶亮的汗珠顺着苍白的面颊滑下来。
近在眼前,席玫。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闲昉看了他一眼,背这么多书干嘛?这不是自虐吗?还有,你的BENZ呢?怎么想到挤公交了?难道富二代都开始假到提倡与大众同在了吗?
席玫淡漠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又扫了周围的人一眼,腾出一只手擦了擦汗。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又转过头看了闲昉一眼,这次看的时间比较长,像是认出了他。
算他有良心,还记得老子。闲昉暗想,嘴角勾了勾。
人越来越多,挤得有些不像话,都是学生,叽叽喳喳地烦得很。席玫吃力地换手拿包,甩甩黏在额上的头发。
闲昉等着席玫提起撞坏他车的事情,希望他能主动赔偿,但是,很不幸的,席玫压根没提,准确的说是,一句话都没说。
还有八分钟,闲昉不耐烦了,你不说老子说。
心中有些紧张,又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他站在自己身边,骨骼纤长的手臂。闲昉吞了口唾沫,话到嘴边,却成了:“那谁,要不,你坐吧?”
骂自己忒不争气,可还是乖乖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微笑着看着他。
告诉自己,这纯粹是学生典范的行为,公车上给老人让座,噢不,给弱势群体让座……
席玫又看来闲昉一眼,眼神怪怪的,没说话。
遭了,这丫不会真听不懂中文吧?闲昉傻眼了。
闲昉连忙做了一个“请坐”的动作,他要是再不坐,闲昉就自己坐下去,当没看见过这个人。
席玫抿了抿干涩的唇,还是没动静。
完了,闲昉厚着脸皮白了他一眼,刚准备坐回去,冰山竟擦过闲昉胳膊抱着书袋坐下来。
擦过身边的时候,闲昉怀疑自己耳朵失聪了,竟听见一声很轻的“谢谢。”
他声音真的很好听,闲昉脑子里嗡嗡作响,愣愣地抓着扶栏,看着席玫线条俊美细柔的侧脸,他又一次想:这丫是人吗?不对,这丫是男人吗?
左耳上有一枚很小的耳钉,看不清楚形状,只知道是深蓝的,泛着幽幽的淡光。闲昉想,学校不允许戴首饰。
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过了附属初中,人少了些。此刻上来一个伛偻的老奶奶,像是买菜归来,爬满皱纹的手拎着一大篮蔬菜。
她摇摇晃晃地抓着扶栏,不是没人注意,只是大多是注意完了以后就转开了目光,当笑话看呢!闲昉叹:真惨,没空位了,要是我的话……
没想完,我们品德高尚的席同学非常合时宜地站了起来,用想让人扁死他的清亮声音说:“奶奶,您坐我这吧。”
当时闲昉就冷了,真的很冷。靠,果然是中国人,中国话说得比唱得好听。
没好多说,听着老人对他谢天谢地的嘉赏,闲昉心里只有四个字,借花献佛。
席玫,你好样的!我让个位子容易么我!
冷眼看着席玫背着巨大的书包站在自己旁边,摇摇晃晃,忽然很想知道,他是不是把笔记本都带上了?
还剩四分钟,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
学校朴素庄重的灰绿色房顶映入眼帘。
席玫开始收拾东西,闲昉“哼”了一声,还有一个转弯呢,急什么?
刚想着,急转弯就如期而至了。
席玫没站稳,又来不及拉环,踉跄了几步,直接摔到闲昉身上。
还好闲昉靠在车门口的栏杆上,不然两个人就摔好看了。
只是,席玫抬头,那精致如同油画抑或是假人一般的面孔忽然放大在眼前,让闲昉简直吃了一惊。两个人都愣了,呼吸混杂在一起,他身上有一股清淡的香气,闲昉脸红得那叫光速。
当肚子很配合地响了一声的时候,闲昉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能不吃早饭。
席玫猛地推开闲昉,像是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墨黑的瞳仁充满着像怯懦的兔子一般的惊惧。
到站了,门开了,下一刻,席玫像逃一般跑下了车,车上的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只有几个高中女生惊得目瞪口呆或是激动地脸色绯红。
“那个是席玫吗?就是昨天第四节自修课上引起全校轰动的帅哥?”
“哎,对诶!”
“天哪,他们刚才是要Kiss吗?”
“席大帅哥不可能是同性恋吧?”
“旁边那个好像是高二的天才,闲什么的……”
“我知道,你说,他们在一起,谁是攻,谁是受?”
……
……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沸腾的女生最可怕。
闲昉茫然地听着周围模糊的人声,又看看他逃似的背影,唯一想到的话就是:原来我吃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