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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狼狈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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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玫停了停,朝闲昉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淡淡地接下去。
漠不在意的眼神,故作清高的神态,清亮骄傲的声音彻底激怒了闲昉。闲昉尽力忽视前面学生诧异的目光,像席玫一样满不在乎地跷起二郎腿,抬起下颌,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不过还好,礼堂够暗,不然一定会叫霍祈启那臭小子看出自己脸红。
出来的时候,唐承赌气似的走得飞快,闲昉喊了几声,心中忽然生出厌倦与麻烦。
心想,希望刚才那声别从直播的电视里送出去。
闲昉慢吞吞地在人群后面磨,霍祈启跟在旁边,担心地说:“老大,没事吧?”
“废话,你什么时候见过你老大出事了?”闲昉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嘴硬地说。
“没事就好,傍晚我要回家的,你回去吗?”
“好好好,你回去吧……什么!你过会回家?”闲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忽然愣住,自己还指望他送自己回家,又嘴硬道,“好好,你走吧走吧,臭七七有女朋友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没有的事!”霍祈启连忙说,本来就很大的眼睛更是瞪得圆圆的。
闲昉按了按太阳穴:“知道了,快下课了。”
霍祈启,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当了闲昉的跟班,有时扭扭捏捏像个娘们,有时又倔强得N头牛都拉不回来。像传说中的青梅竹马一样,记忆里,从家边昏暗的小弄堂一直到学校开满淡莲的池塘边的半桥,从小霍霍提早十分钟来叫闲昉一起上学到自行车嚣张着撞翻路边的小摊。
闲昉身边不乏阿谀的人,平时与他们笑笑吃吃喝喝还行,一旦上真枪事那些所谓的好哥们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落井下石或是暗笑到爽。这些,闲昉都知道,这些虚假的名号带给他的寂寞。
可是,七七不一样,他可以为了陪因为球鞋破掉,又不好意思说而在体育课被罚站的自己而故意穿拖鞋,他可以在唯一一次闲昉考砸时,安慰到闲昉只想掉眼泪。因为自己是孤儿,受过的苦都埋在心里,直到傻兮兮的七七出现,变得更坚强,那同甘共苦七八年。这些闲昉都是知道的,平时大咧咧地不说,自己还不至于迟钝。
很迟才回到家,走得感觉人都要虚脱而死。
撞进门,一头倒在圈椅上,翻个白眼,闭上眼,嘀嘀咕咕地碎碎念。
闲昉的宝贝弟弟闲坷从厕所里擦着湿湿的头发走出来,看了看躺在椅子里不断喘着气的幽怨的闲昉,又看了看大开的门:“哥,你吃药了?”
“……小坷,今天早上几点去的学校?”闲昉缓缓坐起来,无视他的话。
闲坷没说话,把门关了,一会儿才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的吗?”
闲昉脸色越来越难看,闲坷吞了口唾沫,说:“第一节课……吧?又好像是第二节……”
看着弟弟垂着眼睛,乖顺的样子,闲昉实在不能联想到那个天天翘课,三天换染一次头发,穿得既颓废又非主流的三流差生。
“你倒挺诚实。”闲昉没办法了,看着闲坷淡青的眼圈,摸了摸他到现在还是很淡的亚麻色的乱发。
闲坷眼睛很大,澄净得像是星月的光泽。他看了闲昉一眼,就低下头去,白净的小脸竟有些泛红。
闲坷咬着苹果,模糊地说:“哥,你真彪悍,现在我们班都以你为榜样。”
“怎么,改邪归正了?”闲昉笑着,心中却有一种不良的预感。
闲坷撇他一眼,淡淡地说:“你都不知道,你那个‘唐唐’叫得有多好听。”
闲昉刚淡定地站起来,就又一次摔在了椅子上。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闲坷已经睡了,闲昉在他房门口呆了会,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打开台灯,精致的淡光充斥着整个乱糟糟的小空间。
做完辅导书上剩下一百来道英语选择题,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拉开厚重层叠的黑色窗帘,窗外的世界依旧是同样的一片漆黑,点点刺目的光,像是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一般迷茫。
闲昉呆了一会,像是不知疲倦地眨眨眼,换数学,又拿起笔。找不到空白的草稿纸,耐着气,开始在已经打过纸上,再用水笔打。
写了几笔,黑色越来越淡,像朵开败的花,终于写不出了,已经十一点半。
闲昉靠着胳膊,忽然觉得很困。
脑中闪现出那人纤薄的身影,明明是自作清高得让人看不惯的模样,可自己在一片安静的空间里竟会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那双眼,有些浑浊。
他的脸,白皙到苍白。
可是,他叫什么来着?闲昉嘴角抽了下,太煞风景了。又想起那个女生颤抖着声音说的“席卷玫瑰”,又让他笑起来。
席玫。
挣扎着坐起来,换只笔,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个小时”,晃了晃脑袋,又开始像是厮杀一般。
眼前熟悉的数字开始缓缓起舞,一直保持第一没掉下去过,这不是白来的。闲昉侧着背,一只手托着脑袋,一只手握着笔飞快地计算,仿佛这样就能维持所有尊严。深知自己为的是什么,又忽然,不知道自己在维持什么。
深蓝,Mazarine,Mazarine 。
一片混乱中,脑中忽然出现这几个词,Mazarine是深蓝的意思,蓝色是永恒的象征,而深蓝是最冷的色彩。
闲昉晃了晃脑袋,又想起今天的事,甩了笔,伸手关灯。
“哥。”闲坷敲门,“哥,你睡了吗?”
闲坷声音细细哑哑的,刚倒到床上去的闲昉立刻坐起来,开门。
打了个哈欠,看了看表,十二点刚过。
闲坷长长的浅色头发盖住眼睛,脸上泪痕被抹乱。
“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闲昉怔了怔,问。
“哥,我……我不想一个人睡。”闲坷咬着下唇,揉了揉鼻子说。
“哦哦,那跟哥一起吧。”闲昉心里有些难受,还是提起精神,装得很开心的样子让出路。
闲坷很快就闭上了眼睛,闲昉却睡不着了。因为不习惯在黑暗中睡觉,所以闲昉晚上都是拉开窗帘睡的。
月光很亮,闲昉看着与自己长的极为相像的双胞胎弟弟,鼻子酸酸的。
他们没有任何亲戚,只有对他们超好的妈妈,会烧一手好吃的菜,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笑起来左脸上会有一个很浅的酒窝。只是七岁的时候她出国了,现在只剩一张单薄的相片。从那以后,他们两个人就变成彻头彻尾的孤儿。有时真的很恨妈妈,可以这样干脆利落地扔下自己的骨肉。到现在都没有再出现过,只有每年雷打不动的支票从伦敦寄过来,数目很大。很漂亮的花体字,只是从来没有在素白的信纸上出现过。
那些钱自己都留着,没怎么动过,总觉得不是自己的钱,用起来像销赃。
闲昉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又睁开眼,看着闲坷素净的小脸,轻轻地摸着他的柔滑的头发。微微皱眉,又轻轻微笑,还真是个孩子。闲昉笑着想。
一直在保护弟弟,七岁以后,他们走了两个极端,到初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终于形成告罄。他一直做得很强,一度各科满分,作文好得让老师扣不下手,却又装作满不在乎,笑起来,嚣张地像是睥睨整个世界。
而闲坷却相反,不屑于生活中一切事,成绩差得让老师怀疑自己的教学水平。他只画色彩很浓郁的油画,或是线条纤细缠绕的素描,获过很多奖,却没有一次去拿过。压抑地要死,甚至得过大半年的抑郁症。幸好初三在闲昉的威逼利诱以及强行灌输知识下,终于有惊无险地考进同个重点高中。闲坷有时却会显得很粘闲昉,像只小猫,这时,闲坷看起来却单纯得让人心疼。
只是,内心的世界,闲昉知道,他们是很相像的。
看着那张浸着月色的脸,闲昉像是看到了自己。
很晚了,一点了吧?
闲昉拉了拉闲坷的被子,闭上眼睛开始数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