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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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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我,你说只要有你在,我们就不会分开,结果你根本就没有借我力量带她离开,是你害死了她!滚开!不要再赖在我身上……”
守在外屋的两个小厮都害怕地抱在一起,瑟缩着身体听着内屋的少爷半夜的吼叫,寂静的黑夜伴随着他们的都是少爷越喊越凄烈的吼叫声,内容都是在骂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不要缠着他,是那个人害死了那个姑娘,骂着骂着少爷却又突然哭了起来,时隐时现的哀泣声让他们汗毛都倒竖起来,害得他们晚上都不敢睡觉。
“喂,”小厮甲用手肘捅了捅身侧的小厮乙,小声说:“少爷嘴里那个女的是不是前几天跳楼自杀的花魁?少爷这样哭法,会不会把那个啥的魂儿给招回来啊?”
“啊?!不会吧……但是……但是那个女的是冤死的,化成鬼回来找少爷也说不定……”小厮乙胡乱猜测。
说着说着小厮甲突然看到小厮乙脖子上停了一只蚊子,便伸手替他拂掉,说道:“怎么你的脖子那么红啊?”小厮甲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刚才明明太暗看不到小厮乙的脸,怎么现在却看得到他的脸了呢,而且还红光光一片。
小厮乙也注意到了,两人僵住,不约而同慢慢转头看向内屋。
丝质的帷幕内,诡异红光四溢,一个男子挣扎的身影被勾勒出来,他一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胸前的衣服,一边嘶叫着:“你滚!从我身上离开!”
扭曲的身体映进两个小厮的眼里,他们都张大眼睛,许久之后才醒悟过来,尖叫着从外屋逃出去。
时机到了。
一袭青衣轻盈地落在屋顶上,算好时间才在屋顶上轰出一个洞,从洞口翩然落下。落地之时,身穿平时最喜欢的鹅黄衣裙,她用柔美的嗓音轻唤帷帐内那个男子。
“李郎。”
红光霎时消失,寂静过后,一只苍白的手轻颤着掀开帷帐,朦胧的视线一下子清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如今站在屋中央,弯着一双泪眼和他对视。
“小妃……”他用因连日嘶吼而沙哑的声音不敢相信地叫她的名字,随后下床踉跄地奔向她。
碰到她脸颊时,一切却化成灰,消散在黑暗的屋里,像无数个恶梦一样,明明鲜活着的爱人一碰到就变成碎片,坠入深不见底的河里,任凭他怎么痛哭哀求,那个可以借他力量的东西,始终没有帮他未过门的妻子还魂。
“李郎,我在这儿……好冷……没有人来拉我出去……你在哪儿,李郎?”小妃幽幽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李文奂睁大一双布满红丝的眼,扶着墙往发出那声音的方向奔去。
心里装着小妃的虚弱男子,没有想到为何他如此大动作的离开李府,除了那两个小厮之外,竟没有惊动到其他人。
感知到他离开了李府,冠玉立刻收起结界,并把两个被他揍晕的小厮拖到角落里藏好,再起身往凤凰楼赶去。
“出来吧。”沉静的女声在文奂背后响起。
文奂缓缓转过身体,借着淡淡的月光,终于看到站在他面前的青影。
“你是谁?小妃呢?”他微喘,刚才追着小妃的身影一路狂奔到这里,“小妃在哪里?”
青衣女子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一挥手,衣袖扬起,屋内的四个角落便有一小簇火升起,细长苍白,没有火应有的颜色和形状,泛白的光给屋内染上浅浅的亮度。
文奂也渐渐看清女子的容貌,神色疑惑,哑然道:“你,你是谁?为什么……”和小妃如此相似。
“怎么,还不出来?”她嘴角微挑,栗眸在白光中闪着冷光,“我都现出真身了,你是不是也得给个回礼啊?”
他听得一头雾水,说:“我不认识你,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究竟知不知道小妃在哪里?”
她嗤笑出声,“哟,这脾气还真倔。不要以为你寄宿在这个人身上就安全,相信我,我有的是办法把你逼出来而不会伤害到宿主。”
文奂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仿佛潜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包袱被这个神秘女子挑开,她怎么会知道?他张嘴想说话,心脏却忽然一阵剧痛,意识开始模糊,全身力气好像被抽走一般,他无力地软倒在地板上,这一切,像极了当时被寄宿的感觉。
心口有一种被撕开的痛楚,他痛得嘶声大叫,伸手向陌生女子求救,她站在原地,浅笑地看着他在地上痛苦打滚,一会才说:“再忍一会就好了,你会没事的。”
一阵血雾过后,有一个小小身影站在两人之间。
夜霏端详了孩童片刻,才道:“都这么久了,你也没长高多少。”
全身仅围着一个鲜红肚兜的孩童笑了起来,右边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笑弯了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黑得不见底的瞳孔映着女子的一袭青衣。
“夜姐姐。”他甜甜地叫道。
“套近乎没用,”夜霏泼他冷水,“是‘他’让你寄宿在凡人身上的吗?”
五岁孩童眨了眨眼睛,故作天真道:“夜姐姐在说什么?我只是选择自己喜欢的猎物罢了,没有谁指使我的呀。”
夜霏没说话,只是举高左手,慢慢把玩手中之物。
孩童看清她手中的东西时,脸色巨变,小小的身体迅速移动,想把她手中的红色流苏夺来。她用力一握,手心传来的低声痛呼让孩童停住了脚步,收回离女子脖颈仅半寸的小手,锋利的黑色指甲瞬间缩回。
“你到底想怎样?!”他抬头问她,小脸满是狰狞。
“很简单啊,不就是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嘛。”夜霏见他脸上一片犹豫,左手稍稍揉搓几下,便有红色的液体从她指缝流出,慢条斯理地说“我想,‘他’应该不会有这个善心帮你治疗你受伤的同伴吧。”
“是‘他’!”孩童不由得说出来,见她松了手劲,暗暗松了口气,才继续道:“‘他’说,这样,才能把你引出来。”
夜霏皱眉,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平时不都是自己跑出来吗,何必要利用血童呢?
看到她皱眉沉思,血童悄悄把手伸向她的左手。
“嗯?”夜霏格开血童的手,“我还没问完呢,这么心急干嘛?”
“你,你说话不算话!”他心急得跺脚。
“诶,我什么时候说过只要你回答了我就会放了他?”她没说过这话吧。
“你还想知道什么?大人就只是叫我寄宿在人类身上,其他的他什么都没告诉我!”血童全黑的眼里逐渐蓄满阴狠和不耐。
她自然是看得出来,刚想开口说话却感知到有人在敲动结界,她暗叹,时间还是不够。
“喂!夜霏姑奶奶,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不放我进去?!”冠玉的洪亮声音竟然直达处在四楼的她耳里。
四楼为了困住血玉的结界,是他设的。而围着凤凰楼的结界,则是她设下的,为的是争取时间问出“他”的目的。
血童趁她分神之际举掌抓住夜霏的左手,乌黑的尖利指甲立刻陷入她雪白的手腕,迫使她松手。
夜霏骤然吃痛,往后退一步,右手卷起大堆桃花把血童包围。
血童两下子就把成堆花挥开,残花铺满地板,他笑嘻嘻地看着毒黑之色在她腕间蔓延开来,拍拍手欢呼道:“好耶!你中毒啦,还是草木妖怪最没辙的蜂毒,我看你还敢不把玉童还给我!”
她柳眉微皱,左手渐渐麻痹无力,几乎快握不住手里的流苏,教血童事先在身上藏好蜂毒来对付她的,恐怕也是那个人了。
五岁孩童向她迈进了一步,五官狰狞,狠狠地道:“还有时间想东想西?要快点哦,不然你很快就会死的,然后玉童就归我啦,哈哈!”
夜霏不由得冷笑,换右手拿着红色流苏,缓缓道:“你要?给你得了,我不稀罕。”说完便把手中的东西向空中扔去,趁血童飞身接住流苏之时转身跃出窗口。
正一脸郁闷地用剑锲而不舍地砍着结界的道士,就这样看到漆黑的夜空中忽然出现了一袭飘忽的青影,她一头青丝在空中恍惚四散,青色的衣衫被风吹得扬起,一朵青色的花静静绽放,无人知晓,绝美地绽开过后,等待她的,是寂寞的枯萎和死亡。
冠玉的心口仿佛被人用力地揍了一拳,他后退了一步,呼吸急促,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会痛得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狠狠揉捏,几乎要捏成碎片,痛得无法言语。
她也看到冠玉一脸莫名的表情,但是情况紧急,擒住血玉一事迫在眉睫。夜霏落地后迅速给了发呆的道士两个回神的耳光,低喝:“发动结界啊!”
他眨了眨桃花眼,立刻反应过来,把剑举起与眉同一高度,低声念诀催动结界。
凤凰楼四楼窗口白光不断闪现,似乎有一道小巧的人影拼命和要比他化回原形的结界抵抗,夜霏抬头看着那窗口不语,冠玉则聚精会神和结界内的魔物对抗。
安静的街道,谁也不知处在结界内的凤凰楼是一阵令人汗毛倒竖的打斗声。
冠玉的额角微微冒汗,这魔物不是一般的难缠。
“你这个该死的花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孩童凄厉的声音在四楼突然响起。
一直不说话的花妖在此时却轻笑出声,再次跃起,还没等他收回剑气,青衣随即消失在四楼窗口。
他摇头,这女人真不懂什么叫合作,无奈地赶上去。
楼内一片凌乱,冠玉踩着满地的木屑到处走动,终于在四楼大厅找到了她。
他朝她走了过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说你啊,今晚的行动不是都说好了吗?你怎么不按部就班地执行啊……”他的声音在夜霏转身面对他时慢慢地停止下来。
黑色的血在地板上滴落的声音在深夜里分外清晰。
冠玉沉下脸加快脚步,在离她三步之遥之时被无形的墙拦住,他的脸更黑了,问她:“你究竟怎么了?”
他没有问血玉的下落,一开口就是问她怎么了。
光是这样,她就满足了。
嘴角弯出熟悉的弧度,她抬起沾满毒血的左手,手心的血玉也染上黑血和他没看过的流苏,轻声回道:“也没什么,只是,可能会被血玉寄宿吧。”
道士心头一窒,说:“夜霏,不要乱说话,让我进去。”
水眸映着他的身影,夜霏不再说话,手中两个物体骤然升起,在一片红光中融合,缓缓降至她面前,她伸出双手,在空中虚托着它。
是血红色的玉笛,掌心般大小,系着红色的流苏。
“这才是血玉的本身,”她看着它低声说道,“那红色的玉如意,只是它的一部分,叫血童。而你刚才看到的红色流苏,则是它的另一部分,玉童。它们化成人形后,是一对可爱的双胞胎,五六岁左右,真实年龄嘛,我也不清楚。它们是九重天上……那是另外一个世界了,凡人的说法,是叫天界吧?它们是天界两个喜欢制造稀奇古怪东西的两个顽皮老人不小心制造出来的,闯了大祸呢,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夜霏满脸回忆的神色。
听着她说话声越来越飘渺,尽管两人的距离不过只有三步,冠玉却觉得那个叫夜霏的花妖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什么九重天,什么血玉的真身,原来祸害人间的血玉,竟是凡人所看不见的,天上的神制造的。那夜霏呢,你是凡间的花妖啊,怎么知道那九重天上的事,怎么,怎么你一脸怀念地陈述这些事呢?
“现在,总算了结了一件事。”她放心地笑了笑,然后闭上了双眼。
玉笛霎时红光大盛,狂风骤起,木屑被吹起,他不得不半眯着眼睛。
狂风中,血玉缓缓移动,逐渐没入青衣女子的胸口。
“不……不可能……”呼啸的风把他的声音湮没,他不顾满天飞的木屑,睁大眼睛看着她,墨黑的头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神色却极为平静。
“冠玉……”她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定了定神,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双眸明亮。这是她第二次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血玉先借我一阵子,时间到了,我自会回炎山找你,给你个交代,血玉,也会交给你师父的。所以,请你再等等我,好吗?”轻柔的嗓音在他心头回荡。
她还是那样,什么原因都不说,只丢下一句半句话就自顾自地走人,从来没理会过他的感受,他的担心。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对她没办法,只能守在原地等着她。
“好,”只是他唯一能说的,“不要让我等太久,知道吗?”
那是她曾经对他说过的。
夜霏怔了,随后笑得倾城,眼媚如丝,貌若桃花,她轻声应允:“好。”
一眨眼,一切恢复平静,深夜气息袭来,黑暗而安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满屋的凌乱,和脸颊上的冰凉在提醒他,那个桃花妖,来过,留下一句话后,又不见了……
这回,还是我等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