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依旧笑春风》惜槿

10、花期未至 微风吹过，

　　微风吹过，在碧绿的湖面上引起阵阵涟漪，绿柳随风摆动，时不时也来凑热闹，把柳叶拂动湖水，鸟儿愉悦的鸣叫声传进耳中，引得沿着湖边行走的藕色身影驻足。
　　深深呼吸了一下，青草的芳香沁入心脾，心情也不禁欢快起来，连一向沉稳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香女官。”一旁经过的宫娥向她点头致意。
　　“等等，”她轻声唤住宫娥，轻声问道，“你要去夜大人那里吗？”
　　“是的，春官有事找大人。”宫娥手里捧着一张红纸。
　　“什么事那么要紧？大人昨晚忙了一夜，刚刚才休息下。”
　　宫娥低头回答：“春官说今年桃花都没开，掌管桃花开闭时辰的玉桃不见踪影，谁都找不到她，春官想找大人问问怎么办。”
　　她沉吟片刻，才道：“交给我吧，等大人醒了我就会交给她的。”
　　宫娥立刻把手中的红纸放到她手中。
　　“你去忙吧。”她轻声道。
　　宫娥应了声诺，便退开，留下来她一个人站在湖边。
　　她展开红纸，细细斟酌上面的字句，而后便沉思了一会，一向很尽职的玉桃居然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玉桃管的是桃花，会不会……和那个人有关？

　　午时，她放轻脚步走进房间，灭了炉里的宁神香才看到她要找的人躺在窗边贵妃榻上闭目养神，悄悄走过去，把滑落到那人腰上的薄被拉好，这才静静地观察她的脸。
　　平时冷到极点的脸在睡觉时才有点正常，她在处理大小事务时为什么总要臭这张脸呢，既然不喜欢这掌管百花的工作，大可辞了，也不知有多少人在觊觎这个位子。
　　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她快步走出房间，及时把那个想一头栽进房间的小丫头拉住。
　　“听兰，什么事跑得那么急？大人还在睡觉呢。”
　　梳着双髻，穿着嫩黄宫娥服的听兰一脸灿烂，兴奋过度的小女孩甚至没听到她说的话，等不及的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拦在她面前的香女官。
　　“香姐姐香姐姐，你猜我刚才在百花回廊那里瞧见谁啦？我刚才看见那背影就觉得有点像了，试着叫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是她，她回来啦！金钟姐姐正带她去牡丹花厅那里候着，我就说都是自己人干嘛那么麻烦，直接去找大人房间就好啦。金钟姐姐老说面对访客该有的礼数不能没有，就硬是把她带去花厅了，我只能先跑到这里跟大人说这个好消息啦！我在赶去的路上告诉其他姐姐了，她们都赶过去啦。”
　　她大着脑袋听完听兰连珠炮似的的话还没进入状况就问：“谁来了？”
　　听兰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好像很久没有看到这个小丫头这么开心过……难道……

　　“啪”地一声，在屋内浅睡的女子立刻睁开眼睛，红色的衣袖在空中变成一道红影，转瞬间她便站了起来，美艳的双眸犀利地瞪着向她走来的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大人！”听兰好像看不到红衣女子的脸色有多难看，径自扑到她面前。
　　她毫不在意地往旁边移开，眼睛却盯着跟随在听兰后面的女官，训斥道：“香堇，她不懂事就算了，怎么连你也任由她进来胡闹，嫌平时的工作太闲了是吧？”
　　一向温婉的香女官此时脸上也挂着笑，不同于平时的浅浅笑容，眼里是真正的喜悦，发自内心的笑意。
　　“还傻笑？！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香堇，把这丫头给我撵开！”
　　“夜岚大人，”香堇的说得很轻，也很认真，她怕夜岚不确定要她再说一次，其实，再说一次她也是愿意的，“她回来了。”
　　看到她的表情，香堇知道她听懂了。
　　“你说什么？!”司花神女的声音明显提高。
　　香堇笑得更开心，等了两千多年，她终于可以说出这句话，她开口，声音清脆愉悦。
　　“她回来了，夜霏……回来了”。

　　比平时热闹许多的牡丹花厅里，众女的娇笑声把回廊急切的脚步声掩盖住。
　　听兰率先跑进去，扑到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来看她的女子腿上，小脸一片兴奋的红云，“霏姐姐，你终于来了，你还没教我竹蜻蜓怎么做呢？你居然真的狠心让我等这么久，我不管，你再也不许走了，我还要你教我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
　　被众女围在中间的青衣女子脸色有点苍白，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这惊喜给夺去了，压根没注意到。她笑着揉了揉听兰柔软的头发，很是怀念这小妮子一激动就会语无伦次的特点。
　　“还有，我把夜大人也带来了，虽然香姐姐说不要吵醒她，我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腿呀！”
　　糯糯的娃娃音，此话一出，厅内立刻陷入一片死寂，她们这才看到站在门口那猎猎的红衣，和她脸上连三昧真火也无法使其融化的冰霜。
　　“你们都去忙吧。”夜霏对她们说，不能因为她回来就让她们无心工作，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
　　夜岚还是冷着脸不说话，香堇在她身后对她们轻轻点了点头。
　　她们才松了一口气，看了夜霏一眼表示以后再继续聊，然后头也不抬地经过夜岚身边逃了出去。
　　金钟最后一个走过夜岚身边，对她欠了欠身，对她阻止不了那群来势汹汹的宫娥表示歉意。
　　夜岚没有理会，红影一闪，已经快步走到夜霏面前，清脆的耳光声立刻响起，金钟吃惊地回头，只看到夜霏的脸都被打偏了，夜岚还没有罢休，重新举起手想再继续打下去。
　　香堇冲了上去，拉住夜岚的衣袖，听兰哭了，护在夜霏面前，一边推搡着夜岚，一边哭喊着：“我不让你打夜姐姐，上次你打了她我等了这么就才盼到她回来。你今天又打她，我以后上哪去找她，你要赔我一个夜姐姐！呜呜…………你赔我，你赔我这两千八百六十七年十一个月二十三天等夜姐姐回来的时间……”
　　夜岚的手僵在空中，香堇也停下动作，夜霏亦怔在那里，看着听兰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挡在她面前。
　　她也只是大概记得离开了两千多年，想不到这个粗心的小小丫头却记得这么清楚，有谁能这么把她放在心上，一天天数着和她见面的日子呢？
　　左脸还在隐隐作痛，她放下捂住脸的手，轻轻把听兰小小的身体转过来，小脸都哭花了。夜霏用衣袖把她的脸擦干净，理了理女孩的头发后才说道：“听兰，是夜姐姐不好，以前没跟你说就擅自离开，害你等了那么久。这回啊，我回来就不会再走了，一定好好陪听兰玩，所以不要哭了，也不要生夜大人的气，我离开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被夜大人逼走的哦。”
　　听兰听得一愣一愣的，只听到夜霏说不再走和不要怪夜大人。既然夜姐姐都要留下来了，她干嘛还要生夜大人的气呢。
　　“真的吗？”她吸了吸鼻子，被泪水洗得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待的看着许下承诺的女子。
　　“当然！”夜霏一脸认真瞅着她。
　　“好棒！”听兰破涕而笑，搂住她的脖子笑得开怀。
　　夜霏也抱住她，打从心里的笑意把她连日来的疲惫冲刷得一干二净。视线正和夜岚对上，她亦笑笑看着家姐，五指印痕映在苍白的脸上愈加明显。
　　夜岚冷哼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花厅，香堇用衣袖掩住溢出嘴角的笑意，把赖在夜霏怀里的听兰拉了出来，自己却握住夜霏的双手，怯怯却亲昵地叫道：“夜姐姐。”
　　夜姐姐淡淡地“嗯”了一声，香堇也长大了不少，都当上女官了。
　　“哎呀，”香堇瞧见她脸上的伤痕有点浮肿，急急拉起她，“都肿起来了，我带你去上药吧。”
　　听兰睁大眼睛看着香堇匆匆忙忙的身影，也跟了过去，心里却在嘀咕着：姐姐们不是都夸香姐姐做事沉稳大方吗？怎么这回差点给门槛绊倒了呢？
　　“香堇，”夜霏轻声唤住她，“小伤不碍事儿我自己处理，倒是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嗯？”香堇看着夜霏，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那个人消失之后，夜姐姐眼里不再有飞扬耀眼的笑意，时隔两千多年，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在夜霏眼底慢慢沉淀下来，莫名的陌生，明明好好地站在她面前，香堇却觉得好像回不去从前了。

　　“夜姐姐。”
　　她听到声音立刻把手中的茶杯往发声处砸去，冷声道：“我可不记得我有个狼心狗肺的妹妹。”
　　茶杯应声落地变成碎片，那人及时躲开，几滴飞溅出来的茶水沾上了她青色的裙摆。
　　“刚见面就赏我一巴掌，这会儿我自己送上门来还要拿杯子扔我，夜岚你真狠心。”夜霏面不改色道。
　　夜岚回头瞪着很久没有见面的妹子许久，有一大堆恶毒的话涌到嘴边想狠狠地把夜霏骂死，可是目光触及她没什么精神的脸，那些话还是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暂时放过她。
　　“怎么？在人间过不下去才想到我，你以为你还有这个脸待在司花殿和九重天么？”语气依旧硬梆梆的。
　　“当然不是。”夜霏有点苦笑不得，这个夜岚明明都不生气了还说这些负气话，难道她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下意识地柔和下来，不再咄咄逼人了吗？
　　“哦？那就是再找一个皇子来给自己撑腰，再把九重天弄的天翻地覆吗？！”
　　“也不是，”夜霏摇摇头，说到底她还是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有点累了，困意袭来，胸口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勉强笑了笑，努力说出这次的目的，“也没什么事，只是，来求救罢了……”
　　语毕，在随后赶来的香堇的惊呼声中，夜霏已经倒在精致的地毯上，墨黑的发丝与毯上于白雪中傲然绽放的梅花交缠在一起。
　　香堇忙把她扶起来，夜岚也迅速移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腕，一脸凝重。
　　“哎哟，这不是小桃花吗？怎么突然蹦到这里来啦？不怕人追杀了吗？”门口传来叠声的问句。
　　夜岚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她施法让夜霏躺在她床上，头也不回地说：“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滚！”她现在没这个心情说客套话。
　　“哼！我又不是来见你的，是香堇姑娘说司花殿有奇怪的东西央我来看看的，要不是要送我两坛百花酒，我才不来这里看你的脸色呢！老冥，咱们走！”身穿白色衣服的老者说完便拉着隔壁的人准备离开。
　　脸色红润的黑衣老人却没有听他的话，只是拉着白衣老者的衣服说道：“老魇老魇，你看，小桃花的脸很不正常，还有还有，你……没感觉到吗？”
　　两个身材矮小的老人对视了一眼，，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迅速一闪，便站在床榻前观看夜霏。
　　“你们两个老家伙……”
　　黑衣老者回头瞪了夜岚一眼，眼里是难得一见的严肃，“闭嘴，再吵我就不救小桃花让你哭死！”
　　夜岚脸色一变，走到俩人身后，沉声问道：“她又干了什么蠢事？”
　　“是真的，”另外一个老者收回置于夜霏胸口的手，吐了一口气，声音有点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那烂东西真的藏到小桃花体内去了。”
　　跟在夜岚旁边的香堇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被白冥和黑魇称为“烂东西”的，只有千年前引起骚乱后又神秘失踪的魔物。
　　嗜血双魔。
　　夜岚掩在广袖内的手骤然握紧，尖利的指甲立刻陷入柔软的掌心中，她却浑然不知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