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依旧笑春风》惜槿

8、另一株花 醉卧楼里，

　　醉卧楼里，一个黑影无声走近今早在玉带河香消玉殒的花魁房间，一脚踢开精致的闺门，木门撞上墙壁反弹回来，发出很大的一声响。
　　在里头梳理着微湿的头发的她柳眉微皱，把脸转向门口，“我说，你弄那么大动静是想醉卧楼里的人都跑到小妃的房间来吧？”
　　冠玉搔了搔后脑勺，满脸烦躁地走进去，倒了杯茶坐在椅子上，低头喝着茶一句话也不说。她知道，看到文奂超出意料之外的撕心裂肺后，他与她的想法一样，为了逼迫血玉从文奂身上脱离出来，这样做，对于一个凡人来说，是不是过了头了？
　　茶杯被重重地放在桌面上，一声钝响。
　　夜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木梳，起身坐到他身旁，端起茶壶替他重新满上，再轻轻放回原位。接着双手交叠放至膝上，挺直腰板，亦不再出声。
　　花魁的闺房内又陷入沉默之中。
　　淡淡的月光悄悄溜进房间，再蹑手蹑脚地爬上他的脸。黑暗的夜里，只有他静静地散发着温柔的光辉，一个抬眼，寒潭般的的黑眸立刻盛满细碎的月光。记忆里的无数个黑夜，她都会如痴如醉地望着这对眸发呆。
　　“你看，你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发呆了。”
　　一句简短的话，让她迅速收回眼里的情绪，她摸了摸眼睑，若无其事地拿起茶壶，也倒了一杯茶，低头浅酌。
　　冠玉也不再深究，喝了口茶后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继续下去吗？”他不忍心。
　　“已经回不了头了，现在放弃，会对不住李文奂，也会浪费我们之前所做的准备，”见他不说话，她放下杯子继续说道：“只有我们拿到血玉，才真正对得起他。”或者还有小妃。
　　修长的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变慢，最终停止，然后紧握成拳。冠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心里的不愉快全数呼出去后，才舒服地喝下夜霏给他倒的茶，难得见她主动伺候，不喝对不起自己。
　　“喝饱了吗？”凉凉的女音在耳边响起，他顿时觉得后颈有阴风吹过，头皮有点发麻地转过头，微眯的水眸流转着幽幽的光，绿幽幽的像那什么看到猎物一样……
　　“呃……那个，我忙了一晚上，累了哈，我就先去休……”
　　“去看看布置在凤凰楼里的结界怎样了吧。”随意的语气，在冠玉听来却是“不给我弄好点仔细你的皮！”
　　他认命地站起来，无声地撇着嘴从窗口爬了出去。
　　夜霏有点无奈地摇摇头，又喝了一口茶。有门不走偏爬窗，真是什么改不了吃什么，一定是以前把盘缠花光了，只能爬窗找青楼姑娘喝酒，动作熟练得很哪！放下茶杯，纤指在空气中轻点一下，呼的一声极细微的声响，窗外的虫鸣，老鸨在楼下大声训斥龟奴没看好小妃的声音一并涌进她耳中，她又摇了摇头，早知道就不解开结界了。
　　还是那个黑影蹑手蹑脚地从四楼窗户爬进凤凰楼内，蹲在地上逐个检查角落里的结界情况，嘴里还在不断地碎碎念：“小气……也不体谅……谁才是人啊……”
　　夏风从敞开的窗户偷偷跑进来，将随手附在身上的香气送到冠玉鼻前，还没意识到这有点熟悉的花香是谁的，眼角就瞄到面朝里坐在窗口上的颀长黑影，那个金眸的黑衣人……他立刻自地上弹跳起来，全身戒备，后背却是一片冷汗，如果那个人趁他在埋怨时出手，恐怕他现在已经是是一具死尸了。
　　那个黑衣人却兀自轻轻抽动琼鼻，在空气中嗅了嗅才自言自语地道：“咦？小妃不是在这里吗？怎么不见人影啦？真是的，又让我好找……”说着说着就自己转身跳出去，完全把屋内冒冷汗的道士忽视掉。
　　冠玉有点傻了，这演的是哪一出呀？不对，他刚才叫出小妃的名字，说明他认识夜霏，冠玉忽然有点头痛，这只桃花妖假装人时还不忘勾挑其他的妖，是不是演青楼女子入戏太深啦？而且小妃又不是那种性格，话说回来她是什么时候认识又一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的……不想了，现在得马上赶回去，他现在可对穿黑衣服的妖没什么好印象。
　　烛光一闪，青衣女子一个眨眼，一个男人已经坐在冠玉方才的木椅上。
　　“哟，”他打了个招呼，“又在想你的情郎？”和夜霏有五成相似的美眸笑得像弯弯的月牙，黑眸一片清明。
　　夜霏轻笑出声，缓缓道：“不是。没事儿做，在发呆呢。怎么突然过来了？”
　　“哎呀呀，找你找得那么辛苦，你也不倒杯茶给我润润，”说完就给自己倒了杯茶，她也没说什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喝茶，等他说出下文，他喝完才继续道，“小岚要我给你带句话，玩了那么久还不滚回来，她都快忙死了你还在这里逍遥！”
　　“嗯？我都两千多年没回去了，怎么现在才觉得忙？”她纳闷。
　　他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顺便说说自己的看法，“要不你回去露个脸一下，让她唠叨唠叨几句，这样你就又可以逍遥个几千年了。”省得她老跑到他那一脸高傲却拐弯抹角不依不饶唠叨他去找她，害得他老是被那些花精埋怨堂堂司花神女在此，她们哪敢在这里喝酒和聊一下花殿内的流言八卦。
　　“你确定，我回去，只会被她唠叨几句而不是被她掐死？”她皱眉状似疑虑。
　　他朗笑出声，修长的食指曲起无奈地轻敲桌面，实在拿她没办法。
　　夜霏也笑着替他续上茶。
　　笑声渐低，他才说：“都两千多年了，她又那么忙，什么气都消了，你也应该回去看看她了。”
　　她有点讶异，他居然帮小岚说话，抬眼瞧他，却看到一向满脸慵懒笑意的他竟然一脸认真。她怔了一会，才应允道：“好，我会回去的，等我这边结束后。”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有时绷着脸和她说话她才会听话，随即又想起刚才的一幕。
　　“诶诶，刚才我去找你，看到一个奇怪的道士，他一看到我就跳起来，好像要和我打架似的。”
　　夜霏峨眉微挑，一种奇怪的预感涌上心头，毫不迟疑地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弧，又一声“呼”的声响，与此同时，可怜的木门又被同一个人踹开，又一次重重的撞上墙壁，反弹时差点撞上站在门口，气息微乱的道士身上。
　　这样的场景，好像出现过一次。
　　她有点想笑，心里却有一股未明的暖流冲击着她的胸口，让她到了嘴边的风凉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哦！小霏，就是刚才那个道士，你看你看……”等他看清道士的五官后就突然静了下来，嘴角笑意依旧，黑眸却变得深邃，久久才憋出一句话，“长得蛮像的嘛，小霏上哪找的呀？”第二句话他是转头对着夜霏说的，冠玉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的语气中听得出有一点点点点的咬牙切齿的成分。夜霏没说什么，精致的脸笑得像花一样灿烂。
　　冠玉立即越过那个人，挡在夜霏面前，站在两个依旧坐着的“人”面前。
　　他这才把眼光落到道士身上，寒酸的米色道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眼睛倒是有点像，只是以前都是带着淡淡的疏离，现在换成了紧绷的戒备。
　　冠玉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了，杀气倒是没有，只是眼神有点奇怪，好像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似的，这让他很不舒服，夜霏有时也会这样，不过没这个人明显，这两只妖究竟把他当成谁啦？！
　　“道士，”身后的夜霏拉了拉他的衣袍，让示意他放下手里的剑，站起来给他们互相介绍，“他叫夜离。哥，他是冠玉，炎山的道士。”
　　冠玉的小心肝轻轻地抖了一下，这个和夜霏有五成相似看起来就是她姐妹的“人”居然是她哥。
　　夜霏他哥此时正笑得倾城倾国，对着他又喝了一口茶，说道：“舍妹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是失礼，为兄替她赔罪，以茶代酒哈！”
　　他有点在状况之外，正眼对上夜霏一张牲畜无害的笑脸，他顿时有一种被耍的感觉。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有个哥呀？！”冠玉兴师问罪。
　　她一脸无辜，“你又没问我，我怎么好意思跟你聊我的家族谱。”
　　他语塞，看着屋内两张相似的可恶笑脸，冠玉有种想挠墙的冲动。姓夜的都是他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