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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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街边，摸了摸胸口，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刚刚经过面包六的摊子时顺手摸来的馒头，还没冷，赶紧吃掉。
“哎哟，老头子，你怎么还在这里啊！”一个中年妇女把在路边卖菜的他一把拉起。
“咋的啦？”男人嘴里塞满馒头，不明所以。
“我刚才听隔壁老张说了，今天是李知府的儿子成亲的日子。他一高兴起来，就说要请全城的人去凤凰楼参加他儿子的婚宴，再不去就迟了！”
男人听到“凤凰楼”时双眼一亮，赶紧吐掉嘴里的面包，胡乱地擦了擦嘴边的碎屑，拉起妇女的手就跑起来，一路还埋怨道：“你丫的怎么不早说？！凤凰楼啊，可是咱一辈子都进不了的地方啊……”
自从这个小城出了第一个皇后，这家属于皇后家人经营的小小酒家一时声名大噪。待到皇后回娘家探亲时，更是斥巨资扩建酒楼，并亲自取名为“凤凰楼”。从此，这座高四楼，临水而建的奢华酒家，就成了城内生意最火爆的酒楼。
此时的凤凰楼内，十几个眉清目秀的丫头在大厅内穿梭，忙着布置喜宴场地。
李知府站在二楼的栏杆边，微笑着看着底下忙碌的人群。
一个穿着暗红衣裳的男子悄然走到他身后，低声说：“老爷，少爷他……不肯穿喜服……”
李知府脸一沉，手重重的拍了下雕工精细的栏杆，低斥道：“混账！府里的家丁是没力气吗？！按住他给他换了，这点小事都办不了，白养你们了！”
管家模样的男子一脸诚惶诚恐，忙道：“少爷不从，他们怕伤着少爷。”
“那就揍他几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我一个时辰后要看到他穿好衣服和陈小姐成亲！要再让他逃了，你们也不用回去了，李府不会养一群废物的！”
管家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这个不孝子！李知府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真不明白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为什么会把他儿子迷得死去活来，居然为了她拒绝与城中巨贾的掌上明珠的婚事，还多次当众顶撞他。
吉时一到，大红花轿来到金碧辉煌的凤凰楼前，几个喜娘簇拥着盖着红帕子的新娘走进大厅。新郎早已站在那里等候，神色无恙，俊脸却苍白着，双眸略带虑色，回头看着一身红衣的新娘走到自己身旁。
李知府和李夫人满面红光地接受众人的贺喜，坐下等待那对新人的到来。
行礼时，李文奂的脸始终是苍白的，看得李知府的眉头越皱越紧。
媒婆尖声喊了声“夫妻对拜”，两人面对面，正要弯下腰时，忽然听见席中有人失声大叫：“啊呀！那是谁呀？这么不怕死？！”
众人随着那人指的方向往上看去，惊奇地看见另一个霞披凤冠的女子站在四楼的栏杆上，鲜红的衣裙在空中飞扬着。
“咦？那不是醉卧楼里的花魁吗？”有人认出来了。
李文奂脸色大变，胡乱地推开还在惊怔状态的人群，往四楼冲去。
李知府最先回过神来，对着家丁一阵怒吼：“把那孽子给我抓回来！”
奴仆们领命忙赶上去，木制楼梯上立刻挤满了李府的家丁和欲看热闹的的宴客。
文奂惨白着脸冲上为了这次婚宴而清空的四楼，急切地寻找那袭绝然的红衣。
“李郎。”幽幽的女声从窗台边传来。
“小妃！”文奂满脸惊恐地跑过去，却被随后赶到的家丁抓住，不管他怎么挣扎，也睁不开数条铁臂的钳制。
李知府也黑着脸走了出来，挡住了俩人的脉脉对视，
“李郎，”小妃的视线似乎穿过李知府的身体，看着已经不属于她的良人，“这一个月来我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原来，你是在准备成亲。”
文奂连忙摇头道：“不是的小妃，我不想和那陈小姐成亲的。是爹软禁我，逼我娶她的。如果我不点头，他会拆了醉卧楼的！”
众人发出一声惊叹，堂堂李知府居然会用这种手段逼他儿子成亲。
李知府听到儿子的话脸更黑了，沉声对她说：“姑娘，今天是犬子的大喜之日。你若来祝贺，大可喝杯水酒。可是你与他非亲非故，为何要捣乱呢？”
“非亲非故……”凭栏而站的年轻女子喃喃重复他的话。
窃窃私语的人群突然静了下来，都看着醉卧楼的花魁不说话。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哀婉的女音在众人耳边回转，一身红衣的小妃背风而站，三千青丝在身畔飞扬，抚过她姣好的面颊。美眸带泪，唇角的苦笑，都是大家从未见过的凄美。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文奂，今生无缘，唯有来世相见。”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确是在这诀别的时刻。
文奂的眼眶也湿了，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不敢相信地摇头，奋力挣脱仆人，向小妃跑去。
女子猛地转身，娇小的身体轻盈一跃，鲜红的衣裙在风中飞扬，忽的绽放，像一株在黑夜盛开的曼珠沙华。文奂的指尖只来得及触到那方衣角。
“不……小妃……”猎猎的风声里，只有失去挚爱的男子绝望的叫声在空中回荡。
角落里的灰影身形一顿，迟疑片刻后继续在各个角落走动。
“小妃……小妃……”男子的声音穿过层层花林传入女子耳中。
年轻女子欣喜地抬头，微笑地等待那个朝气蓬勃的青年跑到她面前。
他举起手里的纸鸢，献宝似的对她说：“你看，这是我给你做的纸鸢，可能没有那些卖的好看，不可以嫌弃哦。”
小妃伸手拿过用料上乘，手工略粗糙的纸鸢，洁白的纸面还细心地绘了她最喜爱的水莲，她开心地道：“喜欢，很漂亮。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来，我教你。”文奂拉起她的手，往林中的草地走去。
银铃般的笑声在偌大的草地响起，伴随着男子欢快的呼喊声。
“手再拿高一点，跑远点……”
“啊……”小妃痛呼。
文奂拔腿往她跌倒的地方跑去，把她扶了起来，“摔着哪里了？”
她揉揉磕得生疼的膝盖后才说：“刚才只顾着看纸鸢，没注意到地上的石子……啊，纸鸢呢？怎么不见了？！”文奂连忙按住欲跑进树林的小妃道：“怎么了？受伤了还要跑去哪？”
“你的纸鸢，你送给我的纸鸢哪，肯定掉林子里去了，我要把它找回来。”
些许脏污的裙子有隐隐的血色渗了出来，文奂心急，语气不由得重了点，“怎么这么不听话啊你！不就是个纸鸢么，去街上随便买一个不就得了。”
小妃顿住，任由他拉着自己坐在树下，不顾世俗礼节轻轻掀起她的裙子至膝盖处，仔细的检查她的伤口。
还好，伤口不深，血也慢慢止住了。
刚抬眼看她，赫然发现小妃不知何时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豆大的泪珠不断往下掉，砸得他心都疼了。他轻柔地帮她擦掉颊边的泪水，“是不是疼得厉害？我背你回醉卧楼上药吧，来。”说完作势要把她扶到自己背上。
小妃却摇了摇头，抽抽噎噎地道：“我想……我想把那纸鸢……找回来……”
文奂禁不住皱眉，“回头我给你买一个不就好了吗？乖……回去上药……”
她固执地站在原地，小手紧紧地捉住裙子，咬着下唇，倔强的看着文奂。他也有点生气了，甩开她的手径直走开。
鞋子在草地上擦过，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年轻女子略带委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是你亲手做给我的纸鸢，我不想就这样不见了。”
脚步猛的停下，文奂有点无奈的回头，却见那个穿着鹅黄衣裳的少女站在草地上，小小的脸上有些许狼狈，些许委屈，湿漉漉的眼睛闪着隐隐的企盼，像一只无辜的小兽看着他。
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地方忽然变得柔软，一股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暖流潺潺滑过他的心头。回身走到已经低垂着头的小妃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傻瓜，纸鸢没了我可以再给你做一个，只要你不嫌弃我手拙，做得不好看……”
“不会不会不会，”她连忙摇着头打断他道：“只要是李郎送给我的，我都会喜欢的，都会把它们收得好好的。”
文奂失笑，伸手宠溺地揉揉她头顶上柔软的头发，说：“傻丫头。”
她果真傻傻地笑了起来，方才经过泪水洗涤的明眸此刻变得璀璨无比，他着迷地将她鬓边的落发顺到耳后，说道：“以后还是唤我文奂吧，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小妃的小脸立刻红了，他疑惑地问：“怎么了？”见她咬唇低着头不说话，他才后知后觉地道：“你在害羞什么？”
“小妃现在还什么都不是，怎敢直称李郎的名字呢。”她羞涩道。
他摇头笑了笑，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眼中一片情深，“听着，那就等我们成亲那天，你再唤我的名吧。”
成亲那天……
成亲那天再唤我的……
名……
那天，那个少女灿烂的笑颜仿佛还在眼前，只要伸出手，就可以碰得到那像花瓣一样娇嫩的脸庞。触手可及的娇颜，却在瞬间裂成碎片，重新组合之后，是同样的一张脸，却是让他心痛和不舍的决绝。
“小妃……”黯淡的室内，男子低哑的声音在房内响起，随着那声低唤，熟悉的脸已经被碧绿的河水湮没。
他慢慢把手放下盖住双眼，清澈的液体不断从指缝中流出，没入鬓发里。
“小妃……小妃……”呜咽的低语让坐在房顶上的一袭青衣沉默着，她静静地听完，而后看着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