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那花，那人 夜霏与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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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梅花凌寒开，二月杏花满枝开
三月桃花映绿水，四月蔷薇满篱台
五月榴花红似火，六月荷花满塘开
七月凤仙展奇葩，八月桂花遍地开
九月菊花竞怒放，十月芙蓉千般态
冬月水仙凌波绽，腊月腊梅报春来
“花姐姐，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曲儿呀？这么好听？”
正在收集空中飘浮的灵蕴的少女歌声一顿，望而后了背后巨大的桃树一眼，叹道：“我竟又忘了你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那个清越的声音嘻嘻一笑，回道，“姐姐别转移话题，我只是见你一人在这挥手动来动去好像很无聊的样子才跟你聊聊的。”
少女微哂，塞好瓶盖后抬头打量了桃树一眼，“长势不错，看来你很努力修炼。”
“当然！”树身中的女音甚是得意，连带桃枝上的灼灼芳华也微微一颤，似乎对于少女的评价很是开心。
少女在心里继续叹道，不就是抱着刚完成初酿的恩泽仙露坐在树上发呆时看到一个好像认识的人一时激动站了起来不小心把瓶子打翻里面的液体全数撒在眼前开的正欢的桃花上么，怎么就得了个这么爱说话的小女孩，要是哪天修成人身，那不得跟在她后边问东问西的了。
“可是我都修炼好几年了怎么还是只有神识没有人身，姐姐能再帮我一回吗？”
白衣少女轻笑道，“也才几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草木修成人身本就不易，修炼千年才能有自己的意识，三千年便能修得人身。何况当时你只是借了仙露的滋润才省去你五百年的修炼。如今才两三年的光景你就坐不住了，往后两千多年的修炼日子你准备怎么过呀？”
“所以才想要借姐姐的仙露用用啊……”那声音小声嘀咕。
把瓶子放进竹篮里，醉花仙子接着给她讲道理。
“无论什么生物，若要修炼成仙都要循序渐进，顺应大自然的规则。如果急于求成而走一些歪门邪道，即便事半功倍也躲不过最后的天雷劫，天雷会根据受劫之人的平生的善举多少而决定雷击强度。我看过一些妖为了尽快修得人身不惜吸食凡人精血，为祸人间，纵然修成也抵不过天雷，只落了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而你，则是我那日不小心所得的果，或许这是命中注定吧，我酿了那么多年的恩泽仙露从未发生过这事，于你来说是福是祸就要看你日后的造化，仙露既然帮你省去了五百年的修炼时间，你更要勤加修炼才是。到时修得人身后，你也比其他人同时修成的人少了五百年的功力，自是有别有居心的的人把你抓去炼化提供自身修行。若不想落入他们腹中成为别人的丹药，你就要自个儿修炼，莫要再借助他物之力。”
小女孩被她唬地一愣一愣的，静默了片刻才郑重地说，“姐姐说的是，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自己修炼的，必要时务必保护我！“
“嗯……嗯？保护你？这是作甚？”
“反正姐姐也是要留在这里酿造仙露，如果看到其他妖想害我那就顺手救救我呗，您的大恩待我修得人身后我会报答你的。”女孩笑嘻嘻地撒娇。
醉花闻言轻敲树身，叹道：“我真是怀疑你是上天安排来折腾我的。”
三月的微风轻似梦，吹得粉色的花瓣片片落下，将两个女孩的笑谈声卷向馥郁的花香中。
暖意在脸颊上蔓延，她伸手给右脸挠挠痒却抓到伤口，她“嘶”地一声便清醒过来，看见自己手里缠着布条，脸上的伤也被妥善的敷好药，连身上的衣服也焕然一新。她满心奇怪的看了看四周，好像是被抓走前住的那家客栈。
这么说，还是他救了她吗？
随着木门被推开，缓步走进来的人影证实她的猜测。
那人披了一身的午后的微光，上乘的衣料映着柔光替他蒙上一层温柔朦胧的光圈，夜里看到的冷峻五官也被柔化了不少，墨黑的眼底似有流光划过，璀璨却转瞬即逝，让人心里莫名的一动。
她瘪了瘪嘴，睁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男子剑眉不经意地皱了皱，笔直往她的方向走去。
在床边坐下后，男子道，“衣服是我托老板女儿帮你换的。”
“你睡了整整一天，喝口水吧。”
“掳走你的鸦妖已经被我赶走，不会再来了。”
“伤口还痛吗？”
少女盯着他的脸不放，愣是没说话。
墨舒在心里暗叹，怎么比熙安那大小姐还难哄……
青衣少女吸了吸鼻子，低下头用嗡嗡的声音道：“花姐姐教过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是你害我被那坏妖怪抓走，又迟了救我，所以我不会对你涌泉相报……”
墨舒顿时无语，如此奇特的逻辑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那脑袋瓜里装的奇思妙想肯定不比熙安那丫头少。
少女的话却还没说完，“……所以，所以我会告诉你花姐姐去哪里了……”
墨舒眸光微闪，凝神仔细盯着径自说话连头都没抬的少女，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不是一直不肯松口么？怎么救了她就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不是又在打什么幺蛾子吧？
“但是，你得放我走，让我变回原身继续在城外的桃林里继续修炼。”
条件说完了，她等了一会还没听到回答，便抬头欲询问。
却看到那男子清朗的面容上有一丝为难，她心头一紧，莫不是不答应？
墨舒有在认真考虑她的条件，只是，让她变回原身继续回桃林修炼，他长这么大还真没学过怎么把修为退回去再把她重新安在枝头上……恐怕这回跟她解释她也听不下去，这丫头似乎一心想逃离他身边，而这有点不是滋味的滋味却是他第一次尝到。
他想了想，问道，“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女孩眼色微黯，垂眸道，“我还没有名字呢，花姐姐答应我，等我修成人身了就给我起个名字。”如今，阴差阳错之下，她有了人身，那个浅笑着允下要帮她取名的女子却已弃她而去，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不如我先帮你起个名字，待找到醉花仙子后，再让她给你取名？”
少女猜他可能是想安慰自己，让自己宽心些才想要给自己取名，或许暂时有个名字也不错，便点头答应下来。
墨舒“嗯”了一声便敛眉思考，神情专注而认真，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少女面前，衬着身后一地暖阳，剑眉挺拔，长眸如星，那是一种她说不出的惊心的天人之姿。
他则忆起初见那日，少女于灼灼其华中翩然落下，扬起的青丝如黑色的华丽丝绸划过他墨色眼底，轻轻拂过他心间。
“对了，”少女想到什么似的的开口，“我听花姐姐说，另外两株和我同一母源的桃花树也在附近，不过他们千年前早已飞升当上仙官，临走前跟花姐姐说了，我们这家子姓夜，若是到我修成人身取名时莫忘了。”
男子舒眉展笑，说道，“我知道了。单字霏，我叫你夜霏，可好？”
散漫轻烟转，霏微商云散。
微光里，眉目俊朗的男子，那笑得温柔的面庞，生生映入她的瞳孔里。
夜霏，是他给自己的名字，她默默在心里念了几遍。
清晨，嫩绿的草地上蒙着细细的一层露珠，借着初升的光，在面前闪着琉璃般细碎的光。青色裙摆在草地上逶迤而过，末端的布料都被那闪烁的露珠沾湿，少女似乎一无所觉，踢踏着略带雀跃的脚步径自往前走。
她双手紧握成拳，心里微微紧张，还不时回头看上几眼像是在确定什么。行至一棵通体乌黑的大树前，便手脚利索地爬上去，在树顶找了根较结实的树枝做踩脚点，一手扶着树身，一手凌空向前举起。深深呼吸了一下，她闭上双眼，在心里默念心法，伸出的右手在空中熟练地翻转，按照以往练习时那样催动术法。
忽然有轻微的一声“砰”，手腕微微发热，她感觉有股力量从她指尖涌出，不断把她向前拉去，左手赶紧抓住树干稳住身体，直到那股力量渐渐平稳下来，感觉自己能够控制了便小心地睁开眼睛。
眼缝慢慢变大，待到完全睁开时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满眼的重瓣桃花在渐起的晨光中花瓣都变成透明的浅粉色，晶莹剔透，像是被精雕细琢后逐一安放在枝头上。
“哇，成功了！！”少女忽的爆发出一声欢呼，有史以来第一次成功得这么彻底，她不禁在树枝上蹦了好几下，全然忘了右手指尖还在不断飞出的粉色花骨朵。
心神松弛下来，力量便随着她的兴奋而暴增，大量粉色花瓣不断从她指尖蜂拥而出，突然爆发的力道让她身形一晃，脚下一踩空，便往地上摔去。
她觉得身体一空，一顿，然后……然后就这么顿在空中了……
花儿把她的视线遮挡住，在扑鼻的桃花香里她不知怎的就是敏锐地捕捉到一抹淡淡的清香，抬手拨开遮在眼前的花儿，那拥有天人之姿的男子骤然映入她的瞳孔，披了一身的明媚的春光。
正呆呆看着的时候，天人说话了，“我说过，这决的诀窍在于心念，要做到心神合一，才刚成功就松懈下来，自然失去控制。”
墨舒抱着怀里目瞪口呆的少女回到她刚才站着的树枝上，见她还是看着自己没反应，凌空捏了朵花轻轻敲击她的额头。
夜霏这才如梦初醒地捂着额头从他怀里跳出来，线条姣好的小耳朵渐渐变得和满眼的花儿同色，扭捏地问道，“你、你怎么在这里啊？”她可是特地绕过他的房间偷偷溜出来的。
英挺剑眉微微上挑，低头瞄了少女一眼，轻描淡写道，“我也不是故意的，不过就是听到隔壁房间有人打碎杯子，撞翻凳子，踢到门槛的声音，以为又有人要逃却再次被什么跑龙套的抓走罢了。”
少女听着听着觉得脸越来越热，哼了一声低头咕哝道，“我不就是想偷偷练好，下次好让你刮目相看一下么……”
乌黑的发里露出两个贝壳般的小巧耳朵带着初春的颜色，小脸低得不能再低。男子心下微动，却道，“这决带有一定的主观性，施法者不同，所施的障眼法效果也不同，你那漫天的桃花，约莫是和你本体有关了。”他瞧了瞧还在周围飘来飘去不肯落地的花瓣，继续说道：“只是，这花浪很容易就被敌人破了，为你的逃脱争取不了太多的时间，或许可以这么试试。”
语毕，夜霏也没看到他有什么动作，周身的花儿齐齐一顿，下一刻便迅速翻卷，形成一股旋风把整棵树都包在其中，俩人就处在这风眼中。墨舒凌空捏了根草绳出来往风壁轻轻扔去。
“喀拉”一声过去后，草绳便碎成齑粉消散在粉色旋风中。夜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墨舒把手伸向风壁，收回来时修长指尖间夹着一片小小的粉色物体。她郁闷了，看起来好像是花瓣，但怎么硬得跟镜片似的？
他解释道，“我在那障眼法的基础上再加了小小法术上去，这花就能硬化，边缘锋利，可暂时退敌。这是你接下来要掌握的，了解了吗？”
她听完猛地点头，漂亮的桃花眼里闪闪发光，闪得墨舒不得转眼去看其他地方。
“墨舒，你好厉害哦！你上哪去学这些的，我也要。”
他闻言又叹，自己年纪都比她大上好万年了她怎么就能把他的名字叫得那么顺口呢……唉算了，要是叫大叔的话……现在想想，自从带她上路找醉花仙子后他暗地里叹了多少次了，唉~
就在他在心里暗叹时，好奇的少女已经从他手里扒了那薄片来把玩，一会对着阳光端详，一会在树干上敲来敲去，一会拿自己的衣袖来割割。他思绪转了一圈后便拎起少女从树身跃下。
“要去哪里？”夜霏问道。
“丹穴之山。”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东边，醉花仙子可能在的地方。
“可我还没吃早饭……”
“到了便吃。”开玩笑现在让她吃饱有力气折腾了，岂不是天黑都到不了。
“哦！”少女对这次先出发后吃饭难得没有异议，好像离醉花姐姐近了点呢，她也有些迫不及待。
蹲下抓起一把粉末状的黄沙，细得她握得紧紧的还是从指缝中泄出，又扒了块石头敲了敲后，她站起来不可思议地向背后的男子问道，“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有金有玉的山？”
男子英挺的眉头亦微蹙，他们只是走到山脚下瘴气便如此浓厚，一眼看去，好像层层黑纱把原本钟灵蕴秀的山体笼罩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生灵的气息溢出。
“咳咳……咳……”少女在他敛眉思索时突然急促的咳嗽起来，他这才发现她白着一张小脸掩嘴低咳，有丝丝瘴气若有若无地缠在她脚边。
他没说话，抬手就在她眉间施了个小小金印，泛着淡淡金光的白兰在少女眉间悄然绽放，转瞬又收拢花瓣变回花苞慢慢躲进她身体里。
她却只看到墨舒的手往她眉心一按，眼前便有层金光将她从头到脚覆盖住，金光消失后，刚才突然而至的窒息胸闷之感完全消失了，整个人简直通体舒畅了！
夜霏又开始星星眼地看着他，“墨舒，这招又是什么我也要学！以后身体不舒服就用法子！”
墨舒一言不发，看了她一眼便走了进去。
“诶要走跟我说一声啊等等我嘛……”夜霏急忙跟着他的脚步踏入沉重的黑色雾气中。
捏着墨舒袍角才走没几步，她便被什么东西绊倒往前扑去，墨舒被背后压上来的重量弄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无言地盯着横竖会闯祸的少女。
夜霏也有点不好意思，推脱道，“不能怪我哦，是那什么跑到我脚前挡我路了。”说完往身后一指。
他没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淡淡吩咐道，“跟紧点，别走丢了。”
不料夜霏竟然没有跟着他走，“咦”一声后反而往回走去，才隔了几步，少女的身影便被浓稠的黑雾吞没。他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回身打算拎起她的后领直接离开这里，这时夜霏突然冒出来，怀里抱着一团东西一脸兴奋。
“墨舒你看，这只鸟好漂亮哦不过好像受伤了，刚才我就是被它绊倒的。”
低头不甚在意地瞄去，以为是受瘴气吸引而来的虾兵蟹将，夜霏把他抱得那么近还会被其瘴气侵蚀，抬手便打算灭了她怀中之物。这时夜霏伸手摸了摸鸟儿的头顶，墨舒这才看到那金红色的羽毛，心下微沉，走近端详。
受伤的鸟儿在夜霏的抚摸下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声，把脑袋埋进她的怀里汲取温暖，看得她心里一片柔软，抬头正打算问他能不能收留它直到它恢复为止，却看到墨舒的脸色有点沉重，她警惕得往后跳了一步，说道，“它受伤了你不可以欺负它哦！”
她警觉的小脸让他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真不知她打哪儿来的好运，居然能捡到一只受伤的神鸟凤凰的幼雏。
丹穴山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竟让常住在山里的凤凰幼崽都要负伤逃到山脚下。事情似乎超出了他的意料。
阴风吹过，带来了一个年轻女子嬉笑的声音，轻语曼妙地在四周回荡。
长眸微眯，直直看向声音的发源处，还没有所动作，夜霏小脸一亮，冲着那方向跑去，边跑还边喊着，“是醉花姐姐的声音，她果然跑到这里玩了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那花，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