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花中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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祷过山再过五百里的地方，是丹穴山。那里盛产美玉和黄金，丹水从这里流出往南而去，因为坊间传言听多了，很多人都以为只要上了这山就能轻易挖到良玉黄金，殊不知这里物产虽丰饶，各种奇异生物也不少啊……有多少人进了这山永远回不来，有的回来了却疯了或性情大变整日神神叨叨。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为了一时贪念而冒险进山。
“喂！你个娘们还在想什么？该不会是被我们几个男人吓傻了吧哈哈哈哈哈！”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例如，今天这几个穿着简陋布衣的男人。
这天她刚才山中回来行至山脚便被这几个男人围堵在一株榕树下，心里还没感叹完便被其中一个打断思绪。此时他们把她团团围住，不怀好意的眼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打量着。
今天她实在不想打架，福了福婉言道，“各位好汉，小女子今日只是去了山中摘了趟野果，绝非挖了黄金美玉，请各位高抬贵手放我回家。”
“哟，嘴儿倒是挺甜的！”有人□□。
“我不信，我还第一次见到有人安全从山里走出来的，你没挖到金子？哼，是藏起来了吧，爷非得好好搜搜！”说完一对鼠眼便往她胸部瞄去。
众人见状纷纷贼笑着看领头的男人把手伸向女子胸部。
“咚”
“哎哟！”
一声闷响，领头男人捂着脑袋骂骂咧咧往后看去。
他一转身，她便看到那个脸色苍白的文弱书生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石头准备随时丢过来。
“光……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强抢民女，我我我要报官！”书生在几个男人的怒目下憋出了这么几个字。
她把到了嘴边的笑给吞了下去，好奇地看着事情会怎么发展下去。明明就是个手无寸铁，身体单薄的穷酸秀才，面对这几个彪形大汉，他会怎么做呢？
被打的男人几步走了过去，往他脸上实在地揍了过去，瘦弱男子“啪”地一声重重倒地，喘了几口大气才挣扎着站了起来，渐渐肿起的眼角在流血，“你你你们还动粗，放了那姑娘，跟我去衙门！”
打人男子嗤笑一声，使了个眼色让其他人围上来，女子无动于衷。
倒是藏在不远处的少女撸起衣袖准备冲过去，被身边的男子及时拉住了。
“你干嘛？！我要去救她呀！！”
“醉花仙子还在那里，你去凑什么热闹？再说你我入了这迷阵后法力都用不了，你怎么救？就你那小胳膊小腿？”
夜霏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哼！继续藏树后观察。
果不其然，悠然站在树下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微动，身后的榕树仿佛复苏般慢慢伸展枝叶，一根细弱悬垂至地面的气根像手一样往前伸去，礼貌地拍了拍领头男人的肩膀。
男人随手拂开，而后发现手感不对遂往后看去，随即惊恐地大叫起来。其他男人停下手回头，发现女子身后的榕树枝桠像手一样，以女子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张牙舞爪的过程中，枝叶相互摩擦的声音让他们惊出了一身冷汗。与女子齐肩高的树身换换蠕动，渐渐张开了两条眼缝，绿色幽光乍现。
有人喊：“妈呀见鬼啦！”就屁滚尿流地逃了去，其他人惊了惊随即也抖着双腿逃走了。
“哇唔，这招是什么？我能学会吗？墨舒墨舒。”躲在暗处的夜霏拉了拉男子的衣袍。
墨舒无语望天，你别看到什么就想学好伐，先提高自身修为才来谈这些好伐……
这厢化作凡间女子的醉花仙子已走到男子面前，为什么他没有逃跑呢？啊因为已经被揍晕在地了。她微微弯腰，盯着书生破了皮的鼻梁骨片刻后，这才拎起他的后衣领往自己暂住的屋子拖去。
夜霏拔腿就要跟过去，墨舒却叫住了她，道，“不用去了，这是醉花仙子的回忆，我们去了也没什么用处，先找阵眼破了这迷阵吧。”
“可是，如果这阵真是醉花姐姐设的，那在阵中的另一个自己也有可能是破阵的关键啊。”她挠挠头道。
“……你不就是想知道进了屋子后的事吗……”
“嘿嘿，”心事被猜中，夜霏干笑解释，“可我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呀！”
墨舒看看俩人离开的方向，对她说，“罢了，你跟去吧，我在四周看看什么情形。记住别跑远了，遇到危险立刻喊出声我能听到。”
她心急于俩人走向，他的话还没听完便匆匆应下，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墨舒看着少女磕磕碰碰地追了上去后，才离开原地。
谁知这一跟，就跟到第二天，她悄悄躲在远处观察两人。那日书生醒转后赤红着脸跟醉花仙子道谢表达完关心后就匆忙离开，醉花姐姐老神在在地跟他交谈，只有等书生背过身离开时才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她不明白怎么姐姐笑成这个样子了？像黄鼠狼看到小鸡一样……隔天书生腆着脸又来了，支支吾吾说了半天她才听清楚原来是担心姑娘安全，希望能一路护着她上下山，发生了什么事好有个照应。
醉花听了在心里笑得直捧腹，到了山里还不知是谁照顾谁呢，面上却一片温柔感激，书生见她娇柔的笑颜，七上八下的心也终于落地。
夜霏也迅速跟着俩人上山，可没走几步就被地上的树根绊倒，“啪”一声巨响摔在地上，前面那俩人却跟没听到似的径直往前走。
“咦？”她疑惑地从地上坐起来，胸口那里的衣服却一阵蠕动，她这才想起那只小凤凰正在她怀里睡觉呢，这一下没把它压扁了吧？赶紧掏出来看，小红鸟先是把头伸了出来，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看着她，好像在无声地控诉她的不小心。
“好啦，”她安慰般地拍拍它的小脑袋，“不会有下次了哈！”说完草草把它塞回衣服里继续跟踪。
这一路上状况不断，还都是那瘦弱书生出状况。要不就被突然出现的三眼猫吓着，要不就踩到跟在他脚边跑老跑去的小树精，树精被踩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听在凡人耳里就成了凄厉的哭喊，他猛得后退一步，一下子撞到走在他后面的醉花身上。他忙转身拉住欲往后倒的她，鼻端却闻到女子身上的馨香顿觉失礼又缩回手。醉花在他的扶持下刚站稳怎知他突然松手，就着他刚才向前拉之力，已一头栽在他怀里。书生僵住了，双手停留在空中不敢动，想扶又想起刚才拉倒人家有点失礼，便脑袋空空地站在那里。
醉花仙子刚扑进男子怀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皂香，与其他男人的汗臭味不同，她不由得闻多几下才离开已经窘红了脸的书生怀里。
躲在草丛里偷看的夜霏十分激动，这这……这不正是话本里官家小姐与穷书生一见钟情的经典场面之一吗？她居然能看到这一幕了哇呜~虽然官家小姐换成了天上的仙子，但也好浪漫哦~
怀里的小红鸟又开始动来动去打算看热闹，最后终于成功把头从夜霏衣服里挣扎出来，眨着黑黑的眼珠子和她一起看。
那边两人又开始往前走了，夜霏急着把鸟儿按进衣服里，没看清路况就跑了过去，居然又被突然冒出来的树藤绊倒，这回的声响可不小了，她悻悻地站起来查看，咦居然没理会她？难道都听不到她摔下时那声巨响么
想到这里，夜霏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过了一会，两人已行至溪边休息，醉花绞好手帕递给书生擦擦满是汗的脸，他脸红接过，细细擦干净，手中帕子的幽幽清香不时闻到，像极了女子身上的馨香。思及至此，脸又腾地热了起来。
醉花似乎没看到他的脸色变化，自顾自地用溪水净手。
“哗”地一声，醉花眼前的水面上突然爆出一个水花，有东西湿淋淋地从水里冒出来，捏着嗓子扭曲声音哭喊道，“水鬼来抓替死鬼了，我死得好惨啊~”
戏还没演完，净完手的女子已经站起走开，留下水鬼在那里发呆。
水珠从额头滚落，夜霏半个身子浸在溪水里总结出结论。
他们看不见她！
可是为什么呢？墨舒说这是醉花仙子创造的迷阵，怎么阵里的人都看不到她，她却会被阵里的树藤什么的绊到摔倒呢？貌似来了一天一夜了，居然不饿也不困，好奇怪。
她拧眉站在水中思考，还是想不出什么缘由来。算了等墨舒回来应该就知道原因了吧，现在可以明目张胆地近距离跟着他们了。
感觉到裙摆被拉扯到，她低头看才想起潜入水中前被她藏在石头后面的小凤凰，此时它居然慢腾腾得踱到它脚边，用小小的喙愉悦地啄着缺了一角的裙摆。那缺了的布料现在正包裹着它的左翼。
浑身湿答答的用不上法术无法弄干，夜霏就这样滴着水抱起小凤凰追了上去。
怎知才踏出两三步，身体一阵天旋地转，她失重跌入脚下的黑色漩涡里。
“梦儿。”
“嗯？”
“明天，你便是我的妻了。”
“嗯。”
丹穴山上，一对年轻男女依偎着，如胶似漆。
少女趴他们身后的大石上，双手托腮，一脸陶醉地看着俩人。
这就是话本里描述的两情相悦，男女终成眷属的情景，画面好感人啊。
原来，她从黑色漩涡后掉下来重新回到这里时，醉花姐姐已经和那书生牵手，明天便如愿成亲。
以前和醉花姐姐玩闹时，虽然她脸上也有淡淡的笑意，但现在，夜霏看到了过去不一样的醉花姐姐，她脸上泛着浅浅红云，洋溢着甜蜜的满足，眼里是浓浓的眷恋，全身被一种幸福的柔光笼罩住，很生动，像真的活着的样子。
过了不久，书生握着醉花的小手不舍地道别，最后鼓足了勇气在她脸上印上一吻，便快步离开。
醉花笑着看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远处，便转身走回山中木屋。
夜霏跟在后面，眼前突然一花，所有的事物都化成黑墨滴入水中般，慢慢变淡消失。
浓稠黑墨在水中，宛如一条黑色的小蛇在水中幽幽游弋转圈，缓缓勾勒出全新的幻象。
红色的灯笼照在门前的红衣女子身上，她一身血红嫁衣，青丝已挽成新娘的发髻，苍白的面孔在烛火的映照下有着浓烈的红艳之色，无神的双眼穿过人群，落在正中央那对行夫妻对拜之礼的新人身上。
行礼过后，新人被簇拥着送入洞房，新郎在转身时就看到孤身站在门口的红衣女子。身体猛地顿住，一夜之间憔悴的脸蒙上一层铁青，无言望着女子，惊痛的眼里有道不出的千言万语。
宾客只当是新郎脸皮薄经不住闹，起着哄硬是把新郎推到里屋去。
涌上来的宾客把远处孤独的红衣渐渐阻隔在视线之外。
怎么，怎么会这样？
夜霏缓过神来，咬着牙撒腿就要跑进喜堂，肩膀却被人按住，含怒回头，却是墨舒在她身后。
“来得刚好，和我进去把那个狼心狗肺的混蛋给抓出来！”
墨舒皱眉，“谁教你这个的？”
她现在可没空管这个，拉着墨舒就要进府。
又一阵莫名的天旋地转，她突然被墨舒拉进怀里，她闭上眼吓得一下子抱住他的腰。
脚终于踩到实地，她睁开眼，周围黑雾蒙蒙，无声的恐惧在心里悄悄蔓延，她下意识地抓住那人胸前的衣服，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用力坚定地回应她。
“醉花仙子，我们已经来了，请现身吧。”墨舒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黑雾迅速退去，他们站在干枯发黑的荆棘丛中，前方的荆棘往两旁退去，露出正端坐在椅上的黑衣女子，她低头垂眸，仿佛陷入过去的回忆里。
夜霏一瞧见女子，脸上一喜喊了声“醉花姐姐”，浑然忘了周遭的环境，就要走过去。女子听到声音抬眼，夜霏往前走了几步，却被女子眼中的猩红惊住了脚步。
看到熟悉的人，女子红艳如血的唇挑出一抹笑，“一段时间不见，都修成人身了，看来真的有在认真修炼呢。”
这熟稔的话，却不同以往的面容，让夜霏站在原地满脸犹豫，不知往前还是往后是好。墨舒往前几步，轻轻拉过少女往身后去，眼里一片冷凝。
女子仿佛才意识到还有男子的存在，抬眼看了男子一眼，微笑道，“不知三皇子驾临，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
夜霏从墨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有点不合时宜地往周围瞧了瞧好奇道，“三皇子？谁啊？”
他的眉头不可察觉地皱起，女子听到夜霏的话倒是失笑，调侃道，“你啊，都修得人身了脑袋还是和以前一样，连九重天上的……”
“醉花仙子，”墨舒突然开口，“现在恐怕不是叙旧的时候。”
耸了耸肩，不在意墨舒开口截断她的话，若有所思的眼神在俩人之间流转，“也罢，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你亲自来说比较适合。”
“啊？墨舒要跟我说什么？”少女完全在状况外，一脸疑问。
黑衣女子只是笑笑不说话。
墨舒叹气，低头跟已跳到他身旁的少女说道，“一起离开这里后，你会知道的。”
醉花嘴角噙着诡异的弧度，始终不开口。
“公子想问恩泽仙露的下落吧，”沉默片刻，女子突然开口问道，不等他回答，她已经接着回道，“不用找了，都被我用在这千刺棘上面了。”
说完便伸出素白的手，指尖在乌黑的尖刺上划过，留下一滴血珠，那沾血刺儿恍若有了生命有了呼吸般，缓缓动了起来，万分珍惜地把那血吸进体内，舒展开来，黑色的荆棘丛竟有四五人高。
扶着荆条站起来，尖细的刺刺破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枝条流下，无数荆条竞相涌来，抢着她滴落在空中的殷红血液。
“孩子，吃饱了就该干活了，”拍拍满身是刺的千刺荆，那身着黑衣的仙子，血眸一转，落在男子身上，“我不喜欢有男人在我的幻境里。”
语毕，千刺荆突然暴涨，竖起全身尖刺，如黑色毒蛇般朝他们弹射而去。
墨舒拉着夜霏侧身避过面前的刺蛇，第二条也接踵而至，咬上他的衣角，作势要钻进他的衣袖里，他皱眉隔着布料把蛇七寸捏爆，尖刺刺穿衣袖扎进他掌心。
他浑然未觉，护着夜霏往身后退去，她也紧张地跟随他的脚步匆匆往后面躲去。墨舒此时也在思索对策，整个幻境已被醉花施法加以限制，纵然他修为在醉花之上，但她也同样熟识仙法及修炼根源，在这基础上混合自身成魔的法力，足以禁锢进入幻境的任何仙力。
“啊！”身旁一声惊呼，夜霏抓住他衣角的手背被荆条刺破，血珠从伤口迅速渗出，如饱满的红豆不断掉落在地。
遍布在地面的千刺荆触及她的血液，立马沸腾起来，以可怕的速度翻滚胀大，往夜霏手心涌去。墨舒广袖一挥，身体已转，把惊慌的少女牢牢实实地按在怀中。
尖利的刺蜂涌戳进他后背时，他不禁感叹，没想到会把命交待在这里，还可能会留下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丫头。
毒刺刺入身体，几乎贯穿他的身体，他只来得及听到她凄厉的哭喊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花中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