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飞花迷人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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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三哥……”梳着垂挂髻的少女趴在他的案前，水灵的眼睛故意眨的雾蒙蒙企图勾起哥哥的同情心。
在案前静心书写的男子头也没抬直接回绝，“不行。”
“人家还没说什么事你就拒绝我，您老人家是不是独断了点捏？”少女干脆把白白嫩嫩的小手放在宣纸上不让他继续写下去。
“拿开，字还没干，你的手沾上墨水了。”男子依旧淡然。
“我不管，如果这样你就肯帮我的话，我不介意待会全身黑乎乎去见父君。”说完就把砚台拿起作势要往自己头上倒下。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倒下去，他好准备差人磨墨。
而后，砚台被某人讪讪地放回桌面，她嘟嘴埋怨：“你妹妹即将要被墨水泼得满身都是你怎么一点动作都没有。”
“熙安，要有所动作的是你亲哥熙平，不是我。”
“哎呀，反正我都叫哥的，亲不亲没啥关系的哟亲！”听他这语气有点软化的迹象，她连忙蹦上去抱住他的脖子撒娇，“墨舒哥哥，就帮我这一回行不？我还不够大不能下凡，你这回下去就那么顺便帮我一点点，好不好？”
墨黑的眼珠子看了妹妹一眼，最终还是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交代道，“这几天少惹祸，我会根据你之后几天的战绩来决定要不要给你带来你要的东西。”
“没问题！”熙安高兴地夸下海口。
此次下凡是为了找隐居在凡间的醉花仙子，千年花期已过，千年酒酿时间已过，恩泽仙露理应酿成。为何醉花仙子到现在还没回九重天复命，连先前派去的官吏都找不到她。
父君觉得事有蹊跷，醉花仙子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而且事关恩泽仙露的去向，故让他下凡寻找。
步入醉花仙子最后一次酿造恩泽仙露的地方时，盈盈花香便钻进鼻间，湿润的水汽带着日月精华充盈在一呼一吸间，让真身不是草木的他都觉得通体舒爽，何况是在这里酿造恩泽仙露的仙子呢？
举步往深处走去，飘飞的粉色花瓣将不远处娇柔的女声送至他耳边：
正月梅花凌寒开，二月杏花满枝开
三月桃花映绿水，四月蔷薇满篱台
五月榴花红似火，六月荷花满塘开
七月凤仙展奇葩，八月桂花遍地开
九月菊花竞怒放，十月芙蓉千般态
冬月水仙凌波绽，腊月腊梅报春来
踏枝遥望盼郎归，怎料琵琶犹别抱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过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怒问苍天今为何，欲抽利剑刃狼心！
墨舒被这咿咿呀呀的娇脆女声唱得的歌儿弄得哭笑不得，怎么前面好好的十二月花开到了后面就变成了要挥剑斩负心郎了呢？
周围的私语声渐渐清晰，他眼睛一扫，发现尽是还未脱离本体的花精。
“嘿，这人怎么长的这么俊，比之前来过这里赏花的人俊多了……”
“不会是又来折姐姐的手脚吧，姐姐障眼法再怎么厉害也经不起这么多次的折腾啊……”
“怎么办，要不我们‘结’点小老虎小狮子什么的看看能不能吓走他好了……”
“你脑残啊，上次是谁吓着吓着还把那猎人引到姐姐面前的？！这回还出这馊主意！！”
低低的讨论声引得他剑眉一挑，花精口中的姐姐，莫不是那失去踪影的醉花仙子？
越过几株开得正欢的桃树，眼前豁然开朗。一株需要五人合抱般大小的桃树正立在中间，盛开的桃花像一团胭脂云一样笼罩在树上，仔细瞧了瞧，这桃花却是这百里桃林里开的最好最美的。
一阵轻风吹过，模糊的身影在花瓣飘落间一闪而过，伴着一声清脆的娇笑声。他听出来了，是刚才唱歌的女声。
他感觉不到那浓密的桃花中有灵体在，也没有醉花仙子的气息，他抬头直接问道，“姑娘，醉花仙子在吗？”
“咦？你认识花姐姐？”隐藏在花丛中的女声开口了。
“在下墨舒，请问她现在在何处？”
“嗯？花姐姐没跟我说过她认识这么一个人？你真认识？”少女怀疑。
他扬眉，还真不知怎么解释醉花仙子认识他。
“这样吧，你要是能唱出花姐姐最喜欢的曲子，我就相信你！”她很善意地帮他解围。
和风吹过，周围一片寂静。他盯着那团胭脂云没有说话，浅金色的光绳缓缓绕上树身，像是要把它捆住。
“咦？你这是要做什么？”那少女疑惑。
“你是妖，你对醉花仙子做了什么？”他直言道。刚才的风把盈满鼻间的花香吹散了些，才让隐藏在花香底下的妖气露了出来，在此之前他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捆住它没用，我又不是它。
墨舒透过声音甚至能想象得出少女撇着嘴说话的模样，光绳骤然收紧，没有预料中的痛叫声。
少女嘻嘻笑了两声，得意道：“我说过没用的啦，你偏不信。”
这般得意的笑语不像是先前欲夺恩泽仙露的妖怪，倒像个刚化人形未曾历练过的小妖，究竟在这里做什么，和醉花仙子是什么关系？
思索间他松开捆妖绳，温言道；“姑娘，在下无意冒犯，只是想知道醉花仙子的行踪。”
“我知道……”女孩似乎是用鼻子把这几个字哼出来，“可是吧，你也知道，我还只是个灵体没有成形，就算我想帮你也爱莫能助哪，况且我只知道花姐姐的大概去向，具体哪里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清楚的……”
墨舒唇角微挑，欣然道，“这点在下倒是帮得上忙的。”
语毕未等女孩说话便广袖一挥，那株开得正盛的桃花被全数卷至空中，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白色的风夹杂着粉色的花瓣在空中翻卷，这下少女惊恐的呼声才响起来。
他岂听不出少女口中的刁难之意，只怕是因为刚才捆了她树身她才想这样整他，却不知当光绳碰到树身时他已知道这小妖的真身不是那树身，而是那娇艳欲滴的桃花。这种脱离树身只靠花体就能修炼成妖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想必是和醉花仙子有关了。
因着她说话时隐隐的得意之意，他难得地也起了“小小”的劣意，卷起她真身，随意渡了自己一点修为助她化成人形，他倒要看看这般伶牙俐齿的丫头是什么模样。
殊不知这难得的兴致，却造就了他这一生的缘，成了这一辈子都不想躲开的情劫。很多年后他忆起初相见的那幕，心想若是当年心里没有那小小的顽劣之心，或许这一生就要和她错过了，一想到真的她错过了，这一生好像有点索然无味，心里空了一大块，便心有戚戚焉。于是乎把靠在身旁的女子捞到自己怀里揉着，那泛着淡淡桃花香的女子痒得咯咯直笑，小手捏住他的耳朵，笑骂道，“无事献殷勤，说，在打什么馊主意？！”
墨舒拉下她的手，把吻印在她掌间，墨黑的眸底流转着让女子心跳不已的魅色，“很明显，为夫在打夫人的主意。”
桂花随着风儿打着转钻进窗里，留下一片旖旎春光。
白风散去，一个娇小的身影从空中掉落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睁大眼睛瞪着他，好像不敢相信他刚才所做的事。
少女坐在那里，长长的黑发柔顺地垂在地上，栗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正好低头看去，便看到那漂亮的眼珠里是两个小小的自己，映着春光，让人心里莫名一动。
还没开口说话，少女樱唇一扁，像是要哭出来。
“你居然把我变出来了？！花姐姐说要顺应大自然的规律自己修炼成人形才有意义，你把我这一千多年的努力都毁了，你这坏蛋！”她气不打一处来，勉强用手抓起一把泥土朝他扔去。
他身形未动，那团土却轻轻落到他脚下。
少女见状哭得更凶，“比我厉害还这样欺负我，你不是人！”用手胡乱擦擦脸，她手脚并用地想站起来，可刚化成人形的花妖怎么会立刻熟练运用手脚呢？于是乎某花妖便脸朝下地摔在地上。
墨舒何曾见过好好的女孩在自己面前会哭成这样，一时间有点不知怎么做，只能先把她扶了起来，看见泪水混着泥土把她的脸弄得跟大花猫似的，他不禁笑了笑，十足的小孩，便用衣袖把她的脸轻轻擦干净。
受了委屈的少女却忘了哭，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浅笑的脸，这人，笑起来真是好看，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
擦至眼角，墨舒看进她的眼睛，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变得愈发清亮愈玲珑剔透，衬着那精雕细琢的五官，让他不禁停住了动作，鼻间是盈盈的花香。
俩人靠得极近，四目对视间，竟没有人说话。
冥冥中似乎有红色的丝线将俩人紧紧牵引住，只是当时彼此都恍然不知。
春意正盛，潮湿的空气含着潮潮的花香气味，也使得青石地板湿漉漉的，走路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跌倒。
一家小又冷清的客栈静静坐在石梯尽头，店内的伙计闭着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甩了甩手里的抹布把柜台上的苍蝇赶走，突然眼皮子一阵黑，像是有人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光。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有生意啦！！
尽管眼睛还是一片模糊，他利索地对着人影哈了哈腰，殷勤道，“客官请进，要住宿还是堂食，本店堂食由炎山镇最厉害的厨师掌勺，要甜点酸点咸点生点还是什么特殊要求尽管提，包您满意，店内房间所有床铺每天都搬到最顶楼晒晒太阳除除螨虫，用河水清洗房间，一进房间就会闻到大自然的味道，哎呀那叫一个回归大自然的感觉呀……”
那人抬手示意他停下，放了块碎银在柜台上，说道，“要两间上房，相连着的。”
伙计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男子的相貌，差点把手中的抹布扔掉，居然、居然有生之年能让他瞧见这么一个小说里面描述的美男子，不是，俊男，一看就能看出性别但却依旧长的很好看的男子，呵呵呵，老板娘这下有福了，趁其他伙计还没发现时先告诉老板娘说不定还可以涨工资。伙计在心里流着口水想着。
他心里边这么想，边领着男子就要上二楼，走了两步才想到客官要的是两件相连的上房，刚想问起时，一个嫩绿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客栈一下子撞上了客官的后背。
少女揉揉自己的鼻子，不满的瞪着高出她许多的男子。
霎那间，一阵春风猛地吹上他的脸，他在心里开始风中凌乱，难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么？心口如小鹿乱撞期间他直直看着少女娇柔的侧脸，微光给少女脸上的细细绒毛镀上了浅浅金光。
“小二？”俊秀男子低声道。
小二这才醒悟过来，问道，“那……这姑娘？”
俊秀男子看都没看，说了句“一道的”，便把小二刚萌生的爱意哗啦一声击成碎片，他在心里擦泪，没关系没关系，人家男才女貌很般配，我会遇到更好的，会的会的。这才收拾心情把两位客人带到空房去。
少女看着男子笔挺的后背皱了皱鼻子，顺便做了个鬼脸。男子似乎感觉到回过头瞄了她一眼，她立刻用手佯装抹脸。
男子没有说话，径自进了自己房间。
月黑风高夜，凉风送来几声乌鸦的啼叫，这样的夜晚，适合逃跑！
窗户轻轻被推开，一个脑袋探头探脑地往外面瞧了瞧，确认没有埋伏后便飞身跳下，怎知掉到半空势头忽然止住，她像是被人抓住后衣领一样被慢慢提回窗户那里，不，是隔壁窗户那里，还自动帮她转身，看到房内站着的人，她连咬舌头的冲动都有了，不，是咬对方舌头！
一灯如豆，男子背着灯光凝视着她，眸光冷凝。
“姑娘要去哪里？我以为白天跟姑娘说好了，你帮我找到醉花仙子，我便还你自由。”
少女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手中泛着荧光的绳索，另一端正勾住自己的衣领呢！绳子勾着她慢慢靠近男子，她一边瞪着一边想着逃跑的法子。
眼看越来越近，不管了挣扎了再说！少女立即四肢并用在空中胡乱挥舞，企图延迟被吊到男子身前的时间。
然后，然后绳子居然被她挣断了。她从空中掉下去时还在想，这也太简单了吧？！
后来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要命的复杂，真是要命的那种！
黑影闪过，她只觉腰上一紧，眼前一花，就被浑身长毛的家伙给掳走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眨了眨眼睛，右眼被干掉的血给糊住了睁不开，只能用左眼盯着晒到她脚边的阳光，她居然还有命看到隔天的太阳，运气真好。勉强伸长右腿，尽量让腿照到阳光，草木妖怪还是很依赖太阳公公的。
温暖的阳光骤然消失，她勉强睁开眼睛，面前那人瞪大铜铃般大小的眼睛看着他，咬牙切齿道：“怎么，到了最后一天还不肯说吗？真不相信老子会打死你？”说完便伸腿把她踢到一旁。
她痛哼一声，趴在地上不动。
黑衣男子越想越来气，走过去一把抓起她的头发往冷硬的地砖撞去，骂道，“你个烂妖怪居然给老子装逼，你真以为我没办法弄死你，我有的是办法逼你说出仙水的下落，告诉你，很多老妖怪就是喜欢玩你这种刚化成人形连路都不会走的雏儿……”边骂獐目还不怀好意地往她身上瞄了瞄。
她被他淫邪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抖，眼泪一个劲地涌出来。
男子扔开她，边拍手边嘟囔道，“又哭真他妈恶心，我这就给你找个主，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破庙因为他的离开再度陷入静寂里，泪水与脸上尚未干透的血迹混在一起流进她嘴里，她哽咽着闭上眼睛，在心里跟自己说保留力气，把力气储存够了就咬舌自尽。
头皮一阵剧烈的疼痛迫使她睁开眼睛，男人拖着她就往外面走，边嚷道，“给你找了个好主，你好好伺候着。”
悲愤一下子涌上心头，她不顾一切，抓住男人的手用力咬了下去，死死地咬住，似乎要用尽毕生的力气来咬死这个人。
男人痛嚎一声，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对着她的脸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打到她嘴里的血涌出来还不见松手，他气红了眼，左手化成利爪直冲少女双眼而去。
她见状闭上双眼，终于解脱了。她等待着剧痛降临，等到的却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面目俊秀的男子拧着剑眉低头看着她，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她看到两个小小的伤痕累累的自己。不知为何，这两天以来累积的恐惧和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她伸手重重打了他胸口几拳，手掌却绵软无力，她只能哑着嗓子吼道，“混蛋，你还来干嘛，看我这样很高兴吧，你去死居然不来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以为救了我我就会说花姐姐在哪里，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墨舒静默着任少女打骂，透过双手把些许灵力过到她身上减缓她的痛楚，原本以为任她由鸦妖抓走受一些苦，才知道并不是每个来问她醉花仙子的人都和他那么好商量。没想到才短短两天就被这妖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他算错了，看着怀里的少女骂累了兀自昏睡过去，小小的脸上满是血污，心里更是重了几分。
抬眼看向被削去一臂的鸦妖，鸦妖看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和自己是同一个级别的，浑然天成的贵胄之气及他一辈子也修炼不来的至纯仙气，他这才惊觉，这是天上触碰不到的神！
“饶饶饶……饶命啊，我我我只是想找仙水的下落没没没没犯天条啊不不不要让我下地狱……”鸦妖颤抖着跪下，一边求饶不断磕头。
男子沉默地看了匍匐在地面的黑色身影一眼，径自抱着昏睡的少女转身离开。
直到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乌鸦这才壮着胆子抬头看去，男子和少女已经消失无踪，他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到两只肮脏的鸟爪。
他蓦的睁大眼睛，抬手，却只看到一只黑漆漆的翅膀，惊恐涌上心头，他为什么感觉不到他体内的内丹！！为什么他维持不了人形！！不可能，刚才那男子明明什么动作都没有，他的内丹究竟是怎么被他毁掉的？不，他修炼多年的内丹就这样没了，怎么可以？！！
“不，不！！”他仰天长啸，回响在林中的却只是乌鸦喑哑的叫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飞花迷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