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依旧笑春风》惜槿

15、雾散 漫天嫣

　　漫天嫣红纷飞，如刀削的悬崖边上，一袭孤单的青衣迎风而立，墨黑的长发和青色的裙裾随风舞动，交织成一片青墨色的丝绸。血珠像红豆一样从她胸口源源不断地滚落，她只是虚掩着伤口，清明的水眸直直望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金眸男子。
　　“最后一招，繁花似锦……”
　　语毕，无数桃红自她染血的左手汹涌飞出，带血的花瓣夹杂着凌厉的风势，卷向黑衣男子。
　　男子只是轻轻地把手一挥，那气势汹涌的花海瞬间就被瓦解，无力地落下，把那黑影覆盖住。少女勉强笑了笑，居然这么就灭了她的攻势，一阵强风吹来，她伸手把脸上的乌发拂到耳后。她的身后是一片深渊，一片空虚，在她有危险时再也没那个温暖令人心安的胸膛让她依靠。心骤然冷了几分，又好像轻了一点，什么东西不见了么？
　　烈风依旧，早已力竭的她终于支撑不住，握紧了手中之物，随着风儿，轻轻往后倒去。
　　湛蓝的虚空立刻盈满她的眼帘，她不禁在想，如果她还能投胎的话，会不会还有这么奢侈的机会，遇见他呢？
　　落花中那冷绝的黑影逐渐清晰，她轻声低语：“再也不见吧。”
　　说完，她任由自己坠向崖底那永世燃烧的红莲业火中。
　　百花散去，金色的清冷眼珠仅仅看到那青色的布料消失在却尘崖边上，苍白的脸没有丝毫变化。
　　熊熊的火舌将从天而降的人儿细细地卷住，薄薄的衣裙一经舔噬均化为乌有，那人全身已被火包裹住，像那燃着火的茧，那热度甚至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啊呀呀！”有人在怪叫，接着视线猛地一接近，他的眼球突然那火球只有一指的距离，火帘一下子被劈开，火光瞬间照亮了火中之人的脸庞。
　　胸前浅色的衣衫染满血花，憔悴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右颈侧被火烧伤，那火就像有生命一样往伤处四周蔓延，逐渐侵蚀她颈间的肌肤。此时她睁开眼睛，满眼悲怆之色，仿佛有什么重要之物自她身上狠狠地被撕离开来，连皮带骨，痛得无以复加。痛到极致，才知道连泪水也无法述说。
　　“白叔叔，让我死吧，他都不在了……”连声音都没有了往日的飞扬。
　　“傻丫头，你怎么就这么傻捏？也不先弄清楚情况就自杀，你想让我后悔一辈子呀！”
　　那个声音絮絮叨叨的，边说边用手在她受伤的脖颈抹上一团绿糊糊的膏状物。
　　“好姑娘，不要难过了，我带你去老魇那里好不？咱先把这伤整整，要留下疤那谁就不要你了哟！”
　　那人每踩一步，脚下的火焰便自动退开，踩着踩着踩出一条火路，少女一语不发地任那人拉起来，走出了那个火窟。
　　情景瞬时变换。
　　“你是说，小乌就是那个黑衣人？不可能啊，小乌只是……”
　　“哎哟小桃花，你不知那妖孽吸了多少仙官的法力，还趁我们喝醉的时候偷走了我们正在研究的东西，那家伙要是随便乱用，可会闯大祸的呀！”
　　她苍白的脸上还是写着不可置信，“可是，可是小乌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还扮成我的样子去伤他？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呆丫头，那人身上十几万年的修为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猜那妖孽就是冲着他的法力去的！”
　　“那他……他现在怎么样了？”她紧张地抓住那黑色的衣角。
　　“唉！”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听说他故意打伤他皇帝老爹正宠的女人，现在被关在刑天狱里等着受审。”
　　“什么？！”少女闻言惊惶起身，说了句“我要去看看他”就往门口跑去。
　　黑魇拉住满心着急的小桃花，“你现在去有什么用？只是自投罗网！你头上可是顶着恶意刺伤三皇子的罪名，要是落到了有心人手里，没等他来救你，你就被别人折磨成干花一朵了！”
　　少女听完无力地跌坐到原地，口里喃喃道：“那，那怎么办？我必须去看看他啊！”
　　黑魇难得低声哄道，“没事没事，他可是九帝的儿子，没人敢拿他咋样的。”
　　“可是，他的伤……”她依旧不放心。
　　“宫里多的是太医帮他疗伤，这点你不用担心。”
　　她一脸欲言又止，她还是想去看看他。
　　一人立刻冷声警告道：“黑叔叔可是警告你咯，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真不救他了哦！”
　　她双肩微微垮下，生气从她脸上抽离。
　　有人不忍心看到小桃花这么难过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笨拙地安慰道，“小桃花先不要哭了，我和黑老头会想办法的，你先去你老姐那里避避风头，好吗？”
　　她抬头，看着白冥不说话，眼底已有淡淡的水光。
　　“老白你送她去百花殿，没有你亲自看着这丫头肯定会想办法脱身。”黑魇交代道。
　　那人连连点头，拉着她就离开。
　　转瞬间，青色的裙角已经消失在门外，他原想伸手捉住那布料，却发现自己完全伸不出手。
　　情景再一次剧烈转换。
　　一只手扒拉住一个士兵的手臂，大声问道：“你们趁我和老魇不在把小桃花弄哪儿去了？！”
　　被人抓住手臂的士兵回头漠然道：“卑职只是听命抓捕逃犯，已经交由大人处理了。”
　　“你你你你……啊，气死我啦！！！”他一把推开士兵，气呼呼地跑开了。
　　守在门口的士兵伸手拦住了他，很有礼貌地道：“刑牢重地，请两位大人止……”
　　“止个屁！小桃花又没犯罪干嘛要抓她？丫谁允许你们这帮混蛋进我们的地头掳人？你们还卑鄙无耻到趁我们不在才把她抓走，谁教你们的？！”
　　士兵被他抢白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刚想回答，身后已经有人帮他回答了。
　　“是我奉父皇之命将蛊惑并恶意中伤三皇子的人收监的。”浅金色的华袍在地板上滑过，高大的身影从黑暗的牢狱内渐渐走出，斜斜的光线打在他温雅的俊脸上。
　　周围的士兵立刻跪下行礼，齐声道：“参见太子！”
　　太子淡然道：“免礼，”而后对着两个没有对他行礼的老者问道，“不知两位到这里所为何事？”
　　黑魇及时拉住白冥，回道：“太子，我们不是来闹事儿的，你们抓错人了，她还小，你们这么大阵仗把她‘请’来会吓到她的。”
　　“抓错人？”太子把手负于背后，慢声道：“语妃娘娘，包括我在内的十多人亲眼看着这个小女孩把匕首刺入三皇子的胸膛，还试图抢夺他的内丹，这是一个不谙世事，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桃花能做的么？”
　　黑魇闻言老脸难得地沉了下来，没有回答太子的话。
　　众人陷入沉默之中。
　　只有白冥急得在原地跳脚，“哎呀呀呀呀，我说不是就不是，小桃花是什么样的我和老魇还不清楚啊？！我做担保不就行了，快放她出来啊，没准现在就害怕得哭了呢！”
　　长眸略带冷意地扫了他一眼，“此事非同小可，妖女蛊惑三弟刺伤语妃，还盗取邪物占为己有，肆意杀害官员让九重天大乱，最后还想杀人灭口。黑大人认为，父君能轻易放过罪魁祸首么？”
　　“太子说得对，那……让我们进去看看她吧，看一下就走……”黑魇良久过后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太子淡淡点头应允。
　　经过黑暗潮湿的走道，他们走到牢狱的最深处，手臂粗的铁柱把孤零零的少女重重围住，淡蓝色的结界印在铁柱上，浅浅的蓝光映在她憔悴的脸上，看到俩人前来，她勉强道：“黑叔叔，白叔叔。”
　　白冥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碍于太子亲手结下的结界才忍住不打破它。
　　“小桃花，不要哭不要害怕，我和老魇这就去找那怪物还你清白！”
　　“太子说得对，我现在是嫌疑犯，只要查清楚了，我就没事，还可以见到他。我可以等的，等到真相出来。”
　　白冥直呼，“傻丫头，你以为你蹲在这里面就安全了吗？在这里随便一个人都能把你捏死，等到他回来你早就死翘翘啦！！”
　　“太子是他的大哥，我相信他，白叔叔，真的没事，你们不要乱来。”少女打定主意不离开。
　　“老冥，既然小桃花都这么说了，咱俩就走吧，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抓那家伙？”
　　“可是……”白冥还想赖在这里对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白叔叔，”她开口，声音悲戚，“我什么都做不了，连他受伤了我都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去看他。我真的很没用，没有他，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太子办事公道，不是我干的他一定可以查清楚，只要查清楚了，我就有机会见到他，我想跟他说，我并没有杀他，刺伤他的不是我，他是我心尖尖上的人，我怎么会……我怕他不相信我，我怕他以后连见都不见我，我怕我以后不能近他身，我怕他会一脸厌恶地把我推开，想到将来可能发生的这一幕，我就觉得害怕，无论哪一个结果我都承受不了，我还想待在他身边……”语无伦次地说到最后，少女已经以手掩面，晶莹的水珠从她指缝悄悄滑下，狠狠砸在两个老人的心上。
　　霎时间，阴暗的室内只有她低低的抽噎声，白冥抬头看了看黑魇，发现黑魇的嘴角抿得很紧，他暗暗叹了一口气，“那小桃花等着，下次白叔叔回来时就能名正言顺地带你离开。”
　　少女扬起哭花了的脸，露出这几天唯一一朵笑花。

　　“砰”的一声巨响，周围一片铅灰色的烟雾弥漫整个空间，视角旋转了几圈后才停了下来，远处有个骂骂咧咧的身影迅速走近，是黑衣的老者，左边的眼窝里空无一物，他一边弯腰一边低骂：“死家伙居然把我眼睛都打出来了，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又一阵旋转，一阵熟悉的脸骤然出现在面前。
　　白冥“啊”的大叫一声迅速后退，又是一声巨响，白冥原本站的地方多了个冒着丝丝青烟的窟窿。
　　“臭东西。”白冥又骂了一句，举起手中的剑就冲了上去，黑衣人侧身躲过滑到他身旁，金眸一眯，右手袭向白冥腋下。
　　一株细细的青藤却突然缠住他的手腕，幼嫩的根密密地穿过他的皮肤，扎进他的血肉里，茎叶立刻疯长形成一个厚厚的绿色屏障将两人隔开。黑衣人的行动稍滞，另一个声音豪迈地笑了起来，“这东西不错吧，我和老冥特地研究出来，专门拿来克你的！”黑魇额角带血，笑着从雾里跳了出来。
　　此时绿藤已经布满黑衣人的右手，他伸出左手，硬是把右臂连骨带肉生生扯了下来，丢在一旁。淋漓的鲜血染满绿色的藤蔓，苍白的断臂瞬间便被植物包裹住。
　　两人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一时呆在那里了。
　　黑衣人沾了自己的血，在空中画了个图案，红光一闪，便化成光箭朝着某个方向射去。
　　“糟！小桃花在那里！”
　　待到了那里后，牢狱门前已经堆积了不少尸体，全都干瘪缩成一团。
　　“居然连小兵小卒的内丹也不放过，饥不择食啊……”白冥感叹。
　　里面突然传来巨大的爆裂声，两人冲了进去。
　　淡蓝色的牢笼已经被打烂变成废铁丢在角落里，顶上也被打出了一个大洞，光线从洞里探了进来，落在三人身上。
　　白冥完全不在状况内地“咦”了一声，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把小桃花护在身后的人，那人身上浅金色的华袍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黑衣人伸出右手，深深闻着指尖上的鲜红血渍，之后伸出舌头慢慢把血舔干净，一下一下仔仔细细地舔，像在享受已经擒到爪下的猎物，先舔干它被咬破的喉咙处不断冒出的鲜血，直到绝望的猎物血尽而死。
　　黑魇盯着黑衣人没有衣物遮掩的右臂，低声纠结地对白冥说道：“他的再生能力很强的说。”如果不走错路的话，对于他们能制造出这么牛逼的东西来说还是很骄傲的，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啊，都是贪杯惹的祸！
　　站在太子身后的夜霏看到他如此醉心于自己的血时，不禁用手护住心口被抓伤的地方，往后缩了缩。
　　白冥心急跑过去检查小桃花的伤势，黑衣人几乎和他同时行动，甚至比白冥还要快上几步。太子把身后的少女推到白冥怀里，正面迎上黑衣人的攻击。
　　夜霏看到太子空手接招，不禁喊出声，“太子殿下！”
　　太子伸出食指和中指挟住黑衣人的手，那手顷刻间变成黑湿粘稠的触手缠住太子的左手。他剑眉微皱，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手腕微动，剑光便把触手撕成碎片，光弧划过，透着隐隐金光的精致匕首从太子手里瞬间转移到黑衣人胸口。
　　黑色的血液从心口喷溅出来，黑衣人踉跄地后退两步，跪了下去。太子抬手就要往他天灵盖拍下。
　　嘴角还残留着没舔完的血迹，薄唇却忽的勾起，完成一个奇异的弧度，像是在笑？那匕首竟然被黑血吞没，最终消失在他身体里面。
　　就在那一瞬间，太子的动作慢了半拍。黑衣人募地站起来，苍白的脸正对着太子，金色的眼眸倒映着太子微惊的脸。
　　又是一声巨响，夜霏穿过烟雾找到了太子，看到他脸上的血痕不禁大骇。
　　脑后一阵风声，她还没反应过来，太子迅速拉了她一把，她一下子倒在地上，太子祭出通体金虹的红缨长枪阻挡他的攻击，那黑长的指甲把枪身抓地喀喀作响。
　　“啊啦啦啦啦，”白冥嘴里乱喊着什么，和黑魇联手攻了上去，却被地上突然冒出的无数只枯手阻了去势，干枯僵黑的乱抓乱扒一波一波袭向二人，白冥便骂边砍。太子挥动长枪挣脱，微转手腕，挑向黑衣人的双眼。
　　黑衣人往后一仰，往后面退了几步，作势再次冲上来时，却听到一声大喝：“何方妖孽竟敢在此作乱？”
　　定睛看去，众手天兵天将已然赶到将黑衣人围个水泄不通，一身穿银色盔甲的年轻男子单膝跪地道：“臣等未能及时赶到，请太子赐罪！”
　　太子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沉声道：“此人不易捉拿，万将军小心为是。”
　　银盔男子脸上微惊，没有多问，领命上前。
　　黑衣人四肢着地，伏在地上，头却高高扬起，轻轻抽动鼻子，像闻到了什么令他垂涎的猎物，紧接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一声惨叫声响起，众人才反应过来。
　　有一个士兵被黑衣人咬住了喉咙，袭击者喝下了第一口血后满足地抬头跳离开来，那被咬的士兵却按住伤处不断在地上打滚抽搐，浑身皮肤迅速枯萎，以惊人的速度萎缩成一具干尸，末了干枯的手指还能微微动着向他们求救，看得众人一阵惊骇。
　　太子挥出右手，广袖里银色的铁链像灵蛇一样往空中窜去，缠住虚空中的某物。白冥踩着铁链冲了上去，银链却忽然失去了支撑，掉了下来。他一愣，在空中翻转一圈后平稳落地，落地后还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捏？
　　太子垂眸看着被吸去法力的神器没有说话，半响后才对着面面相觑的天兵说道：“把地上的尸体交给黑白二老，尽快修葺刑天狱，增加九重天内庭的护卫。”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在银盔男子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收拾现场。
　　“还有，花妖夜霏被证实无罪，放了罢。”

　　风华绝代的男子拉着自己的妹子，笑咪咪地道谢，“谢谢两位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跟太子说了，让小霏去她姐姐那里过上一段日子，总会把不愉快的事忘掉的。这是太子的手谕，告辞。”
　　语毕，两个身影便消失在开得朦胧的花影之中，黑魇低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或许，跟着她姐姐生活才不会老想起他……对了，太子说了，叫我们有事没事别死皮赖脸去骚扰小桃花……”
　　娇嫩的花骨朵因为白冥嚣张得直冲云霄的吼叫声而微微颤抖着：
　　“我是那么没信誉的神仙吗，我说过我要好好照顾小桃花的！”
　　“可是他说一百坛仙飘飘酒已经运到我们那里了。”
　　“我呸……什么不是呃…………小桃花还是应该换一换环境生活……”
　　“德行！”某人不屑。
　　“那你去照顾，我喝酒去！”
　　“我怕你喝死了，我得时刻监督你！”
　　“切！半斤八两！”

　　精致的红木被人大力推开，那袭青衫却是倒在地上，红衣的少女冷着脸居高临下地说：“你真要去，我不拦你，只是百花殿你以后休想再踏进一步！”
　　青衣挺直身体，跪向她，嘴角有惨然的笑，“谢阿姐成全。”之后便是深深一拜。
　　红衣少女狠狠转身，冷声道：“滚，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夜霏站了起来，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嫩黄宫服的宫娥一脸担心想跟过去，却听到红衣少女尖声警告，“香堇，你要是再走前一步你也不用回来了！都给我滚！”
　　香堇只能脸色苍白地停在原地，眼睛却不断地往外看去。
　　白冥的声音传来，“你个小小花官居然敢打小桃花？你活不耐烦了是吧？！”
　　红衣少女用斜飞的眼角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道：“我堂堂司花神女为什么不能教训底下的奴才？难不成还需要你们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来说教？”
　　面前有一只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红衣少女，抖了半天的“你你你你你”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当没看见，整了整衣裙高傲地离去。

　　忽然一阵令人眩晕的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时，两张上了年纪的老脸眼巴巴地摆在眼前，不陌生，是在地府里把他带走的人，还有，那混乱的影像里也出现其中一个。另外一个穿黑衣的，只是听到了声音，却没有看到人。
　　“老黑，他醒了！”白发散散地盖在左眼的白冥大惊小怪地喊道，“都看到了吗？小桃花不是背叛你她也没有那劳什子畏罪自杀哦！到时候见到面了你要是骂她我和老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哦！”他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说完。
　　他耐着性子听完，才开口问道：“我，究竟是谁？”声音沙哑得厉害。
　　黑衣的白冥募地睁大眼睛，一脸震惊，合着他刚才说的话全部都白说了？！
　　站在一旁的黑魇摸了摸胡子后才得出结论：没喝孟婆汤，加上魂魄还没回归本体……
　　白冥差点吐血，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穿过石室，来到一幅水镜面前。
　　水镜平淡无纹，没有因两个匆匆走来的人而泛起涟漪。
　　白冥一掌打了上去，水镜却只是漾起浅浅的水纹，再次平静下来后。银色的镜面上清楚地映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白冥，另一个是……
　　不是他！
　　“他是谁？”冠玉，指着水镜上的人影问道。
　　黑魇走到他后面，沉声解释，“明镜照的是魂魄本体，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你魂魄的模样。”
　　镜中之人和冠玉只有五六分像，朗眉星目，少了几分勾挑，多了清俊疏离，浑然天成的贵胄之气倒是和刚才看到那个太子有点相像。
　　冠玉的脑袋更加混乱，什么原来魂魄的模样？
　　“你还不明白吗，怎么去了人间那么短的时间就变成榆木脑袋了？你刚才看到的就是我所看到的，我把左眼抠了下来放你手里了，你还看不到当年的事？还是榆木脑袋根本就是榆木？！啊？”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颗软绵绵的球状物体，正是白冥的眼珠，此时正盯着他。冠玉像被烫着一样猛地把眼珠甩开，眼珠子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向了角落，白冥大叫着跑去捡回他的眼珠，那衣袖擦了几下，拨开头发“叭”的一声，塞回自己眼窝里。之后便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拉了他就跑，跑过一间间黑暗的房间，终于停下。
　　房间依旧是一片黑暗，唯有房中央的一个冰棺泛着冷冷的光在前方等着他。
　　白冥拉着他走过去，他却定住脚步不想上前，那是他不想看到的，他深知只要见到里面的人，他就不再是他，不再是道士冠玉。
　　“你磨叽个什么啊？再不进去就会被其他人发现是我和老魇偷偷把你的本体带过来的，只要你出面就没人敢拿我们怎么样了。”
　　冠玉摇头道：“这里面不是我，我只是普通的道士，不是什么……”他说不出口。
　　猝不及防地有人在他后面推了一把，他失去平衡，往冰棺上摔去，平滑的棺面像水一样将他包裹住，将他送至棺内沉睡之人的面前。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四散开来，渐渐融入“他”身体里。
　　意识完全消失之前，他听到另外一个老者云淡风轻的声音在后面补充，“再不进去小桃花又要受苦了。”
　　须臾间，记忆像水滴一样慢慢渗入脑海里，往事像走马灯一样从眼前掠过，渐渐的水滴不满足这样的速度，慢慢汇聚成汪洋，汹涌地朝他拍打上去，记忆如潮水般疯狂地涌入。
　　夜霏，我的夜霏。
　　佛说，今生种种皆是前生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