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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谜魂 一路上的一 ...

  •   一路上的一草一木和平时见到的没什么区别,叶子还是绿的,花还是红的,周围还有几个人和他同行,不过行为都有点奇怪。大部分的人都是哭叫着被迫往前走去,有的哭得很凄厉,死命地扒住走在前头的人的衣服,一直不肯前进,有的则是一脸的看破红尘,乖乖地跟着走,毫无留恋,甚至还有小孩,一个少妇哄着一个走起路来不是很稳的孩子慢慢地往前走,声音很轻,神情温柔。
      他不由得驻足看着那对母子,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方还会有这种表情?
      “公子,时间有限。”后面有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在催促着他。
      在前面领着他的人也回过头来,一脸惨淡的青色皮肤,头戴一顶长帽,长帽上有“正在捉你”四字。浑浊的眼珠盯着他,开口道:“鬼门快关了,还请公子不要让小的难做。”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没有说话,偏头看到那人身后不远处那个立在空地中央的大门,黑底红字的牌匾挂在上头,那字,红得像快渗出血一样。
      鬼门关。
      “喂喂,那个女人,你走错地方了!你要从那里走进去就变成‘关门鬼’了,快点过来这边排队进去。”
      “可是,”刚刚那那个女人在解释,“我孩子不敢跨过去……”
      话还没说完,鬼卒就粗鲁地把她拉开,从另一边塞进了门内。
      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开始哇哇大哭,步履不稳地想冲过去找他的母亲。
      小孩旁边的鬼卒一脸不耐烦,抬手想抓住小孩的衣领。
      手腕忽然一痛,有人比他更快碰到小孩,他抬头,看到一个满脸冰霜的俊秀男子。
      他吹了吹口哨,这年头有这好皮相的人也会死,回头跟几个兄弟说说,叫他们有机会趁这家伙还没到阎王殿时弄来玩玩,滋味应该不错。
      鬼卒邪邪地盯着男子,满脑子污秽。
      冷不防地他的脑袋被狠狠地敲了一下,他愤怒地回头寻找凶手,赫然发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他吓得差点尿裤子,居然能鬼门关门口看见两位大人。
      “大大大大人……”他立刻跪下。
      “起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少打这位公子的主意,他可是你惹不起的!”黑无常冷冷地撂下这句话,便追上两人。
      确认他们走远后,他才敢抬头,看着那个男子牵着小孩跨过鬼门关,黑白无常一左一右地走在那人旁边。
      那个刚死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还需要无常二爷亲自来阳界接他。
      小孩拉着他的手咯咯地笑着,嘴里含糊地叫着一个单音。
      过了关的母亲忙把他抱起来,感激地对他笑了笑,解释道:“刚才他在望乡台上瞧见他爹,把你当成孩子他爹了。”
      他笑了笑,也没在意。
      望乡台,鬼魂去地府报到前,若是对阳世亲人十分挂念,便不理会鬼卒的严催怒斥,强登望乡台,遥望家乡,大哭一声,才会死心塌地地到地府报到。
      当他踏着那条石级小路,登上那上宽下窄,面如弓背,背如弓弦平列的望乡台时,毫无意外,是炎山的一景一物,还有那罗里吧嗦的师傅,憨实的琉晖,鬼灵精的珞珈,朝夕相处的亲人都在眼前,却独独看不到那个相识仅一年的青衣女子。
      白无常轻声提醒他该向前走了。
      他这才走进黄泉黑路的尽头,鬼判殿。
      殿内,一个穿着金边黑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简单的檀木椅上,长长的胡须一直垂到地上,此时他正低头端详着手中那本陈旧的簿子。
      听到脚步声,他才抬头眯眼盯着被鬼卒押进殿内的一众男女,把手中之物拿给旁边的鬼卒。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旁边的鬼卒会意地开口。
      “审判开始,许氏阿豹上前听审。”声音尖细。
      一个满脸血污的成年男子被推了出来,站稳后瞪着端坐在殿内的男子,目露凶光。
      “入孽镜台。”
      一声令下,便有几个鬼卒抓住阿豹走近殿内右高台,台高一丈,镜大十围,向东悬挂,上横七字:孽镜台前无好人。
      光滑的镜面倒映着阿豹模糊的身影,随后镜面微微波动,泛起一阵涟漪,镜内画面逐渐清晰,入眼的尽是一片刀光剑影,血肉模糊中伴随着妇孺凄惨的哭叫声,男人邪淫的呼喝声。
      “许氏阿豹,十六岁弑母,二十岁将其妹买入青楼,随即加入黑狼山寨,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于二月初五被官兵剿杀。”鬼卒高声念出簿中文字。
      中年男子抚了抚长长的胡须,低声道:“押去第二殿。”
      鬼卒得令,一把抓起阿豹往外面拖去。
      “赵氏小如上前!”
      少妇带着小孩从容走进殿内。
      “父母恩、众生恩、三宝恩等四恩未报便擅自轻生,因加害他人而弄假成真,轻生气绝。”
      “收入饥饿厂与干渴厂。”
      少妇听完反倒松了一口气,并未立即跟着鬼卒走开,望着黑袍男子,求道:“大人,我无惧受罚,只是孩子是无辜的,请让他重新投胎吧。”
      男子瞄了一脸不知情的小孩一眼,挥了挥手。
      少妇感激地跪下给那人叩了几个响头,随即爱怜地摸摸孩子的脸颊,泣声道:“乖孩子,下次不要投错胎,投到我这里来跟着我吃苦。”
      孩子似懂非懂地看着母亲的泪容,没有再为母亲的离开而号啕大哭。
      “下一个,炎山冠玉,实为九重天……”鬼卒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居然瞪着生死簿不说话,急急地把生死簿捧到男子面前。
      男子看后脸色并无异常,一味打量着他。
      黑白无常领着冠玉走上前,白无常戴着有“你也来了”四字的长帽笑着和男子打招呼。
      “秦广王,我等本来是想直接去孟婆栈的,可是鬼帝说不能坏了地府的规矩。所以还是把人带到你这里走走,这厢我就走了哈!”
      秦广王看了冠玉一眼,一脸深思道:“鬼帝吩咐下的,我自然会照做,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而已……”
      冠玉眉头逐渐攒紧,他死了只是来这里走走形式?
      白无常跟秦广王寒暄了几句后便带着他离开,冠玉第一次开口问他们:“为什么我不用接受秦广王的审判?”
      “哎哟,谁敢审判您呀?”白无常笑嘻嘻地打趣道,“您可是下凡来受个罚的,如今终于……”
      “你就不能少说点吗?!话多误事!”黑无常黑着一张脸。
      白无常噤声,吐了吐已经很长的血红舌头,继续前进。
      冠玉则是越听越糊涂。
      受罚?难不成他前世造了什么孽,要他今生死于非命来偿还吗?
      冠玉一路沉思着跟着两人兜兜转转来到一个建筑物面前,一个小孩跑出来迎接他们。
      白无常笑笑着走进栈内坐下,跟老板娘要了盏茶喝。
      老板娘亲自端了茶过去,揶揄道“哟,黑白二爷同时光临孟婆栈还真是少有的事呢,什么风把二位吹来的呀?”
      白无常指了指她身后,她转身,刚好和冠玉的视线对上。
      一个四十有余的妇女,风韵犹存,却是荆钗布衣,眼角有着时间留下的细纹。
      她看到冠玉的脸,尚未浑浊的眼里有一丝惊讶,惊道:“这不是……”
      “对,就是他,”黑无常阴沉着脸打断她的话,“快给他孟婆汤了事,免得背阴山涧里的邪魂老是惦记着。”
      孟婆呵呵笑了两声,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清澈的汤水,递到冠玉面前。
      那碗洁白如玉,碗身隐隐有数条小金龙游弋,碗里的液体澄澈无色,却映不出冠玉的脸。
      白无常不禁吹了吹口哨,感叹道:“哟,孟婆栈里的碗什么时候升级了,变得这么漂亮,阎王给您加薪啦?”
      孟婆嗔怪地看了白无常一眼,转而对冠玉说道:“公子,喝下孟婆汤,前尘往事皆成空。”
      冠玉低头看着碗中之水不出声,心里却乱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他在炎山长大,他是道士,他知道自己应该遵循大自然的规则乖乖喝了孟婆汤忘记一切重新投胎。他也看到一个不甘心的鬼魂想回去看看那个在路上抢劫并杀害他的凶手长什么模样,结果被鬼卒割开喉咙强行灌下孟婆汤后扔到桥对面的六道轮回里,被迫喝了孟婆汤的鬼魂一脸呆滞,眼神迷茫,任由桥那边的鬼卒拉着他走入下一世的轮回。
      况且,他都死了,没有阎王的帮助,他怎么能让自己的魂魄回到现在可能已经腐烂的躯体呢,这样无声的抵抗下去,都是徒劳。
      是不是所有莫名惨死的鬼魂都不甘心就此投胎,明明凶手没看到,明明还留恋着在世的亲人,他一样不甘心,他想回去抓住那只可恶的桃花妖问她为什么见死不救?为什么还站在濒死的他面前还会说出‘死了也好’这种混账话?
      他们于花雨中相识,在她缓缓睁开眼睛时,自己的心或许早已不经意的遗落在她那里。纵然她身上有诸多秘密,纵然她把他当成另外一个人,他都不曾问过,他知道,他自会等到她想说的那天。
      可是,他没能等到,他在临死前只等到那句让他心凉的“死了也好”。
      “公子?”耳边传来孟婆的声音。
      “我,可以不喝吗?”他听到自己涩涩的声音。
      黑无常的脸沉了下来,白无常脸色微变,孟婆一脸为难,眼底有淡淡的惶恐,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
      “这……这不符合规矩呀公子,您必须喝完这汤才能转世……”
      “我刚才没有让阎王审判,难道这也符合规矩吗?”冠玉打断她的话,问道:“似乎我有特殊待遇,不管还有什么特殊待遇,我都不喝这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是谁?!”听到他的话后三人的脸色各异,联想到师傅的话,阎王意味未明的话,思绪顿时变得清明,他更加笃定自己的身份有蹊跷,他急于知道真相,语气便不由得变得凌厉起来。
      夜霏、血玉、神秘的黑发金瞳妖、师傅对她的敌意和无奈、地府的一切,所有的事情就差一条线连接起来,而那条线索,可能就是他,他不能现在就失去所有记忆!
      孟婆脸色苍白,骤然退后两步,满脸惊恐,端着碗抿着嘴不说话。
      白无常脸上的嘻哈神色悄然无踪,看了旁边的黑无常一眼后才上前,手里握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长剑,对冠玉作揖道:“冒犯了!”
      话音刚落,剑光一闪,直逼他的咽喉。冠玉矮身躲过剑锋,跃出了孟婆栈。
      落地时他在心里拍拍心口,还好还好,虽然死了,身手还在,不然他就要非正式地“喝”下孟婆汤了。
      “唉唉唉,太久没动手,骨头都有点酥了呢。”白无常给自己下结论。
      冠玉却听得想吐血,这样的动作还叫太久没动手?!看他一剑挥下去的力道简直就是要把他的脑袋削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一个眨眼间,白无常瞬间窜到自己面前,白色的发丝让他的脸微痒,又长又红的舌头像危险地红信子在他眼前晃动,脖颈因为森寒的剑气而起了鸡皮疙瘩。
      冠玉闭上眼睛,心头暗骂,死桃花妖,下辈子要再遇到你一定跟你没完!
      “打打打!你们这帮地下的人鬼就只会动粗,阎王那家伙没教你们‘素质’怎么写的吗?!”
      什么?冠玉疑惑地睁开眼睛,眼前一黑一白的衣袍无风自动,差点花了他的眼。
      “哟,还真是稀客呢?两位大爷怎么有空到地府闲逛呀?那几年地府可真是受了你们不少‘照顾’呢!”白无常阴阳怪气的声音穿过两个突然出现的人传进冠玉耳里。
      其中身着黑衣的人转过身一把拉起他,满眼赞赏地拍拍他的肩膀,乐呵呵道:“好小子,刚才躲得不错,二十几年的功夫没白练呀,啊哈哈哈哈!”
      白衣老者看了满头雾水的冠玉一眼后才拉了拉笑的腰快断掉的白冥道:“老冥不要吓到他,他还没回本体呢!”
      两个老人的高度只及他胸口,他轻易地看到白无常手里的剑……应该是花剑吧,剑身上密密麻麻地扎着可爱的喇叭花,大大的花骨朵左右摇晃,还发出咿呀咿呀的童声。白无常拿着这剑,诡异得很……
      白无常扔掉手里的“花”,甩甩衣袖,又一把剑出现在他手里。
      黑无常上前制止,对着挡在冠玉面前的两位老人作揖,很有礼数的说:“两位大人,他只需喝下孟婆汤,便能跟二位走了。督促他喝孟婆汤是卑职的工作,请二位不要为难我们。”说是这么说,黑无常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哼!”黑衣老者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倨傲的看着黑无常,很拽地说:“我说他不用喝就不用喝,我们赶时间,我懒得和你沟通,那只会拉低我自己的档次!
      “我说老冥,你说话一定要这么没礼貌吗?这样其他人也会以为我和你是同一素质耶!”黑魇不满道。
      白冥一脸不在乎,拉着冠玉就走人。
      黑无常上前挡住他们的去路。
      白冥瞪眼,双手撸起袖子一副要开打的样子。
      黑魇无奈在白冥面前站定,眼睛直直盯着黑无常道:“小黑卒,他有没有喝下这汤,对你们,我们,他自己都没有任何影响,今儿我们两个只是赶时间并没有想和阎王作对的意思,等我们把该做的事都做完,自然会把他还给你们。再说,论官职,我起码比你大个好几十倍,你要再挡在我们面前,我就当你是想用当年那件事来找我们麻烦!”
      黑无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有料到黑魇居然会说出这么正经的话,用这么正经的表情。
      仔细观察了黑无常的反应后,黑魇这才和白冥一同拉着冠玉离开。
      黑无常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任他们三人离去。只剩白无常和孟婆面面相觑。
      等冠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到了鬼门关前,其中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老者挥了挥宽大的广袖,一只小小的兽便跳到地面上,逐渐变大。
      龙头、鹿角、狮眼、虎背、熊腰,外形像鹿,头上独角,全身有鳞甲,尾像牛尾,纯白的鳞甲在夜里泛着柔光。
      冠玉眯着眼思考片刻才恍然大悟,激动得差点扑上去。
      麒麟,居然是神兽麒麟!
      没想到他变成鬼后居然能瞧见麒麟,这下炎山里的伙伴们不得羡慕死他!
      白冥没看到他满眼的星星,直接把他踹上麒麟的后背后,就自顾“飞”走了。
      风刮着他的脸颊,脑袋有点模糊,全身突然变得很轻和使不上力,眼皮亦越来越沉重,临睡去之前,他听到一个老者的声音:
      你这白痴,你干嘛不准备个容器给他?你想他到了上面只剩下一条魄吗?!他要真回不来你还有脸见小桃花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谜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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