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心暖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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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有一阵凉意，一滴一滴带着彻骨的寒意渗入他的血肉中，他骤然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手中一片湿滑，他惊得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却差点滑倒。
这里是哪里？他记得他在府里和爹大吵了一架后拂袖而去，本来想去经常散心的小树林里透透气，怎知走着走着居然迷路了，然后看见一个小孩子在雾里看着他，后来，后来……后来发生什么事？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嘻嘻……”一个童音在黑暗中顽皮地笑出声。
“谁？！”他被那突兀的声音吓到。
“哥哥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的。”
伴随着孩童声音的响起，头顶上有微微的光投射在地面，他这才看到站在一片绿地上，脚下的青草泛着水润的光，缓缓蠕动着，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在轻声交谈着什么。他吓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哥哥，”童音甜甜地叫了他一声，“我是来帮助你的哦，不要害怕，我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要来吃你的哦！”
他这才抬头看向那个发声处，一个穿着红色肚兜约莫五岁的孩童站在他面前，眼睛是全黑的，是的，一点眼白都没有。右边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肉嘟嘟的脸颊使得他看起来没那么诡异。
“你是谁？”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红肚兜小孩歪头一笑，“大哥哥现在轮不到你来问我，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想摆脱你爹对你的控制？”
他心头一惊，他怎么知道的？！
小孩没有理会他一脸的震惊，径自说下去，“你软弱没有勇气与你爹爹抗争，就连自己的终身大事，你也要被你家老头逼着去和自己不喜欢的陈家小姐相亲，你只能通过和你老子吵架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每次想自杀总是被你老子发现然后就是一阵软禁，放出来后又被抓去相亲……”
“够了！”他一脸铁青地打断小孩的话，“你想怎样？”
小孩笑了，慢悠悠地说：“我可以借你力量，让你可以抵抗你那当官的爹。”
“为什么？要选我……”这是他第一个想到的问题，他软弱，身上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这小孩为什么偏偏要挑他？图的是什么？
孩童又是甜甜一笑，嘴角的酒窝显得更深，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尾音在黑暗中幽幽回荡着，有种莫名的诱惑，“因为我知道你需要我的力量。”
“代价呢？”他有点心动，明知这可能是个陷阱，他还是想踏进去试试看。
“你不笨嘛，”孩童舔了舔嘴唇，“没什么，只是让我寄宿在你身上就行，我需要人类的血气来做饵。”
肚兜小童双眼微眯，他显然犹豫了。
“快点决定，过了这村就没了这个店了，要不点头我立马走人，有的是人要我的力量。”说完作势要走。
“慢着！”他急急地唤住那个小小的身影，内心挣扎片刻后还是作下决定，“好！”
小孩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诡异笑意，回过头来对他说：“这可是你说的哦，不要后悔。”
说完小孩的身影已经隐在雾中，不见了踪影。
“啊？”他上前走了几步，站在小孩方才站着的地方，左右张望。
那阵轻雾在他四下张望间悄悄把他围住，然后慢慢变成红色。
待到他发现时，他已经被困在这奇怪的血雾中不得动弹，胸口忽然一阵尖锐的痛楚，他低头，衣服没有被撕开，为什么他会有这种被人狠狠抓住心脏的感觉，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谁能救救他？
“好了。”恍惚中有一个童音在耳畔响起，他来不及细究，就陷入黑暗中。
“咦？醒了？醒了！眼皮子都动啦，快来人啊！”一个声音在耳边大声吼着，完全没有顾及即将醒来的人的感受。
掀开眼帘，目光触及的还是精致的帷幕。
“你可醒了，”床畔有一个苦兮兮的声音，扭头看去，是一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夜姐姐。”
“怎么？我又晕过去么？”她抬起右手，有点无力，但勉强还是能碰到自己的额角，一片冰冷。
“可不是嘛！”听兰双手撑着下巴，撅着小嘴眼巴巴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香姐姐不放心跟了过去，结果就发现你一个人躺在那株桂花树底下了。”
夜霏轻轻“嗯”了一声，感觉喉头有点涩涩的苦，还没开口，便有人走了进来。
“小桃花，看看谁来看你啦？”一个白影闪到听兰旁边。
她笑着唤道：“黑叔叔好，”再对着随后进来的黑影打招呼，“白叔叔好。”
“才这么点时间没见，小桃花咋就变得这么漂亮了捏？”白冥用皱巴巴的手揉揉她的头发。
听兰对这个老家伙的举动很是不满意，气鼓鼓地把始料不及的白冥撞下去。
白冥小小的身体在地上咕噜咕噜地转了一圈后站稳，骂道：“哪个不长眼的丫头撞了我？！”
小小宫娥立刻杏眼圆睁，毫不示弱骂回去，“就是我撞的你，不要对夜姐姐动手动脚，小心我叫大人治你的罪！”
“哟，你以为你家大人本事有多大，不就是天天管管哪里开花哪里花谢哪里有谁修炼成精吗？小小一掌花的敢管到我头上，我呸！”
“听兰，”夜霏叫住还想还嘴的女孩，“黑白二老是你的长辈，不可以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话。”
看到夜霏都帮着白冥，听兰只好把话吞回肚子里，白冥则是“哼”了一声，然后把鼻孔对着听兰。
“小桃花，现在身体怎样啦？”黑魇拉起夜霏的手笑嘻嘻地问道，略浑浊的眼里却无半分笑意，“还有，你那姐姐已经帮你解了蜂毒。”言下之意是你该好好交代一下烂东西的事情咯。
“嗯，也没什么，找到后不小心被寄宿了。”某花妖一句话带过。
白冥右眼角抽搐了一下，要那么容易寄宿那他们就不用花时间去找了，小桃花说的是什么道理呀？！
“小桃花呀，叔叔跟你说说道理。”黑魇语重心长地准备开始长篇大论。
夜霏一脸的洗耳恭听，却有人忍不住跳了起来，“喂黑老头，我来这里可不是来听你念经，要念去太极殿的池塘去，里面的王八可喜欢听了，说是能治疗失眠呢，少在这里碍我的眼！”
黑魇用尾指掏了掏耳窝，继续殷殷地看着床上的女子。
白冥左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掐着黑魇的脖子就是一阵猛烈的摇晃。
“每次见你们都是这么吵吵闹闹的，还真是越长越回去了，变成只会打架的三岁孩童吗？那两个麻烦的东西还真看不出是你们整出来的。”一个女子高昂的娇喝声在门外响起，果不其然，夜岚身着艳丽的红衣走进他们的视线内，香堇双手捧着东西跟在后面。
“东西拿出来了吗？”夜岚一脸的居高临下。
黑白二老对看了几眼，然后很有默契地点了点头，齐声道：“拿是拿出来了，但就是不给你，你谁呀你？！”
夜岚难得没有发脾气，反倒嫣然一笑，玉手轻轻掀开桌上盖着的红布，一时间沁人心脾的花香盈满屋内，使人不禁有点飘飘然，仿佛闻到了那味道就会使人迷醉。
两个老顽童同时吞了吞口水，看着桌上那坛酒眼睛闪着如狼似虎的绿光。
“真可惜，我原本还打算把这壶珍藏了万年的醉仙酿作为谢礼呢，既然我交代的事二位办不成，那……”话还没说完便示意香堇把酒坛拿走。
“慢着！”白冥急急抱住那坛酒，“谁说办不成的？”
“哦？”
白冥朝黑魇点头示意，黑魇会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桌子上后迅速消失。
“哼，两个酒鬼。”
夜霏摇头笑了，两个老顽童依旧那么嗜酒如命。
“夜姐姐。”香堇浅笑着凑近她。
她就着香堇的手站了起来，走到桌边拾起被黑魇扔在上头的东西：血红色的玉笛，缀着同色的流苏。如今拿在手里居然半分邪气都没有感觉到，到底是创造者，终于找到封印的办法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夜岚用下巴指了指她捏在手中把玩的玉笛，语气里没有了重逢以来一直夹杂着的火药味。
“还给玄扬啊。”不把这东西封印了再交还，恐怕又会引得凡间一片混乱。
“我听夜离说，你已经找到他了。”
“是啊，不过他还没死，”夜霏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是时候回去了，然后继续说道，“我先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保重……”说完便越过夜岚，走了出去。
香堇急急地追了上去，红衣的司花神女依旧站在原地，一脸深思，尽管没有说出声，她还是看得出那两个没有说出来的字。
阿姐。
“夜姐姐，”香堇一直陪着她走到门口才出声，“这是退毒散，你体内的蜂毒还没有清干净，记得把它涂在伤口上，每天一次。”
“谢谢，”夜霏接过那个通体碧绿的小瓷瓶，忽然想起一件事，“代我给玉桃捎个话，那天给她添麻烦了，改天会跟她好好道歉的。”
“我知道了，”香堇乖巧地回道，而后拉着她的衣角，满眼不舍，“夜姐姐，这回你要什么时候回来？”
夜霏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拍拍她的后背说：“我也不知道，也许百年后，也许是最近。要好好照顾大人，她工作那么忙。”
“嗯。”
“那，再见。”
语毕，那个青衣女子笑盈盈地转身款款离去，徒留下满怀幽幽桃花香的香堇，一脸惆怅地站在原地。
破旧的牌匾斜斜地挂在门上，灰白的蜘蛛丝把匾上的字盖得严严实实，青色衣裙在地板上扫过，扬起一阵灰，她摇摇头，他们连地都懒得扫。
她没有立刻回凡间，只是转了个方向往黑白二老的居所走去。一踏入内室，一阵酒香和着肉香扑面而来，两个老人在室内升起一小堆火不知在烤着什么。
白冥最先发现夜霏站在那里，醉朦朦的眼睛忽的一亮，朝着她扬扬手，夜霏走了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随手扔了一小截枯枝进火里。
“刚才还想和老冥打赌小桃花什么时候会来呢，还没说，你就来咯。”黑魇说完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小桃花呀，你……有没有看到他呀？”
“有，还交过手，几次。”
之后三人再无对话，凌乱的内室只有木材在火中燃烧时不时发出的噼啪声。
白冥突然跳了起来把手里的烤鸡扔到地上，大声跟她说道：“那家伙现在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把他收了！”
黑魇只是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夜霏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只是时不时出现和我打上几场，虽然招招看来致命，但总是点到即止。我不清楚他的意图。”
黑魇抚着下巴琢磨。
“对了，黑白是怎么把双魔逼出来的？我能学学两招吗？”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往你嘴里逛苦瓜汁，在你心头扎上几针，那烂东西毕竟还是个小屁孩，怕苦又怕痛，不一会就出来了。”白冥若无其事地回答。
夜霏难得眼角抽搐了一下，想起刚醒时喉头莫名的苦涩，沉默许久才问道：“就这样？”
“是啊，不然你以为呢？”白冥一脸天真地问她。
好吧，她高估了那两个小屁孩。
“不过呀，这方法只针对你才有效，换成其他人，估计会被抽干血肉烂东西才会心甘情愿离开。”
夜霏垂眼沉思片刻才试问道：“因为我曾是它的主人？”
“嗯嗯嗯嗯嗯嗯，我和黑老头目前是这么认为的，”白冥晃了晃脑袋，“但是它消失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现在还没研究出来。”
她笑了，拿出怀中之物，问道：“不知还有什么变数，就放心把它交予我？”
血红的玉身在火光中闪着诡异的红光。
“呵呵，我懂的我懂的，知道小桃花要拿来干嘛，我们不会阻止你的，只有那个人快点回来小桃花才不会老被那枝骚桂花欺负，快去快回。我和黑老头既然有办法制止它，就会有办法把后面那人揪出来，小桃花放心去吧。”白冥说完还善解人意地拍拍夜霏的肩。
夜霏心头一阵温暖，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疼着惯着她，不管过了多长的时间。
“黑叔叔白叔叔，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嘻嘻，不用不用，只要好好把那个人带回来就得啦！”
她还是笑着给他们一人一个拥抱。
还好，还有司花殿和这里会对她敞开着门，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心暖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