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长生》还真狸

9、红绫 长生怔了半

　　长生脚下不停，头也不回，故意捏着嗓子说道：“公子认错人啦。”
　　此时台上已换了一出歌舞，台下的观众也看的不似之前用心,有些好事之人已经把目光转向这里。

　　长生眼睛瞄着舞台旁边的侧门，那里专供内部人出入员出入，似乎直接通往后院姑娘们的居所。长生心道跑到那里，夏温彦脸皮再后也不敢去那里抓她。然后自己再偷偷跑回偏院，爬墙出去，回了夏府就来个死不认账，量夏温彦再知道是她也拿她没辙。
　　对了，爬墙还得用上匕首。咦，匕首呢？长生摸了摸怀里又摸摸腰间，两处都是空空的。如此一番摸索，腰间的纸包倒是掉了出来，长生没有在意，夏温彦跟在身后将纸包捡起，打开一看，神色不禁疑惑起来。再看向长生时，眼中已经带上了一层薄怒。
　　“夏长生，你给我站住！”

　　唔，名字都被叫出来了。长生立时站好，慢慢转过身去，理理衣角，冲夏温彦嘿嘿一笑：“夏公子，好巧。”

　　夏温彦蹙着眉头，将长生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长生低着头，夏温彦不说话，她便也不说话。长生自问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没人好好教育她、不知者不畏固然是一主要原因，但没脸没皮更是必不可少的因素。就是白脸出现，她也只是最开始几次被吓到了一点儿而已。但是这个夏温彦，长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对他总是有一种隐隐的畏惧，说不上怕什么，就是每次在他身边都会不自在。此时被他抓了个正着，长生只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猫揪住了尾巴的耗子。

　　旁边传来隐隐低泣声，长生稍稍抬头看去，只见韩雪君杵在韩公子面前，肩膀微微颤动，用袖子掩着脸，却没掩上眼角流出的泪珠，好一副梨花带雨的哭容。果然，那韩公子一见妹妹如此可怜，耸起的眉毛立即塌了下去，变成一副心疼的语气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告诉哥刚才谁欺负了你们，哥给你报仇。”说完转身看向身后一个黑壮大汉，询问道：“是不是他欺负的？看我打断他的腿！”
　　“韩兄，别冲动……”
　　“韩公子，误会误会……”

　　那边的人已经乱作一团，但长生却能肯定韩雪君不会再被兄长呵责，自己要不要也学她那般？长生抬眼看看夏温彦，唔，还是算了吧。

　　夏温彦拉起长生手腕，转身就往厅外走。长生一时挣脱不开，不禁大喊道：“死白脸，你跑哪去了？！”

　　话音一落，长生就觉手腕上的力道更紧，夏温彦显然是误会了她的话。长生挣脱无力，耳边白脸的笑声适时响起：“刚饱餐回来。哦呵呵呵，今天已是最后一个了。”

　　长生一见白脸就站在自己身边，立即说道：“快帮帮我。”
　　白脸摇摇头，笑道：“这时候又想起我了？”
　　长生气急，却又拿白脸无法，只得低声暗骂，却听身前夏温彦回头奇怪道：“嘀嘀咕咕说什么？”长生连忙摇头。

　　走到韩公子几人身边时，他们已经解决了身边的麻烦。韩公子一把拦下夏温彦，笑道：“怎么这么大火气？这位是……”说着眼神飘向长生，一副暧昧的意味。韩雪君几人则是望眼欲穿似地看着夏温彦，似乎也在等他一个解释。而当傅兰椒目光落在长生身上时，突然大声惊讶道：“怎么是你？！”

　　夏温彦推开韩公子，看也不看其他人，只淡淡说道：“夏某今日有事，来日再叙。”说完拉着长生继续向外走。
　　出了大厅，夏温彦似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看向长生，淡淡说道：“把外面这身衣服脱了。”
　　长生了然，这家伙必是嫌弃这衣服是青楼里的。当下乖乖解带脱衣，手才伸到腰间，又被夏温彦一把止住，眼中带了隐忍的怒气：“谁让你在这脱了！”说着看了看四周，领着长生往后院走去。后院是姑娘居住接客的居所，一路上男男女女打情骂俏、搂抱调笑的比比皆是，夏温彦皱着眉，拉着长生小心躲开他们，走到一处稍显安静的角落，角落左右各种了一株芭蕉，从两株芭蕉中间穿过，又是另一处小院。

　　夏温彦松开长生手腕，指了指角落，说道：“去那里将衣服换下。”
　　长生“哦”了一声，慢慢转到芭蕉树后面，匆匆将身上的丫鬟衣服脱下，露出原本的粗布麻衣。拍拍手，正想走人，就觉眼角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再一晃一晃的。长生转头看去，只见穿过芭蕉的那个小院里，一座孤零零的厢房里灯火明灭不定，透过纸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房中一晃一晃的。长生禁不住好奇，慢慢走进小院来到纸窗前，悄悄捅开了一个小洞。

　　房中红锦错落，到处轻纱浮动。长生视野正中便是一条从房梁上垂下的红纱，红纱无风自动，如流苏般左右摇摆，顺着红纱目光一路向下……长生倒吸一口气！

　　突然后脑一疼，长生惊得几乎蹦起。回头看去，正对上夏温彦一脸的冰冷严肃。
　　“怎么到处乱跑，鬼鬼祟祟瞎看什么？”

　　长生怔了半晌，抚着胸口一字一句说道：“有人死了。”

　　夏温彦眉毛一挑，推开门进了房内，长生连忙随后跟上。房中的暖炉烧得正旺，扑面而来的层层热浪几欲叫人窒息。“夏天燃暖炉做什么？”长生随口埋怨一句，就被房中的景象惊住。
　　房间正中央，一个红衣少女吊在一段红绫上面色苍白，眼凸舌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风起的缘故，少女在红绫下摇摇晃晃，带得灯台上的火苗也明灭闪动。

　　长生“啊”了一声，跑到屋中央，踩上桌子就要将人放下来，却在抱住尸体的一刹那发觉到一丝怪异，但具体是哪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将尸体放在床上，长生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夏温彦，说道：“还没有僵，你快去叫人来！”

　　夏温彦却是在房中转了一圈，在暖炉边驻足少许，又看了看房顶垂下的红绫和下面的桌子，以及倒在桌边似乎用来垫脚的小凳。

　　“还看什么？要不……咱们偷偷跑掉吧，就当没发现，免得惹麻烦……”长生试探地问道，却遭遇夏温彦一个白眼。“窗上被你捅了小洞，尸体又已被你放了下来，现在才说想跑，是不是迟了点儿？”

　　衙门的人来得很快，长生窝在角落里不停地诅咒着那个鲁莽地闯进来又惊慌着跑出去大呼“杀人啦”的莽撞丫鬟。明明只是自杀，却偏偏惊叫吵闹的人尽皆知，还引来了官府。早知如此，她当初就该当做没看见，悄悄走开，不理这趟浑水。如今她终于明白白脸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分明是早就发现这里有死人了，却还没事人似地在一边幸灾乐祸。白脸什么时候不来偏偏今晚来这里，难不成他一早就知道芊雨姑娘会自尽？有机会得好好问问那个家伙。

　　花魁芊雨莫名在自己房中自尽，遥月楼里的闲杂人等尽数被官差遣散，仵作在房中查验尸体，老鸨领着姑娘丫鬟们一个个做着笔录。本来只需要一个仵作和几个小差役辅助性地查验一番就好，却偏偏有人好事去巴巴禀报了知府公子也在命案现场的事，使得夏明宇坐着官轿也匆匆赶了来。
　　自己偷偷来青楼，不仅被夏温彦得个正着，现在和夏明宇也打了照面，长生暗呼倒霉……唔，也不知道夏温彦被他老子教训得怎么样了，长生窃笑。

　　尸检结果很快出来了。死者芊雨系窒息而死，实属自尽。

　　摆脱了杀人嫌疑，长生乐得轻松，跟着衙役做完口供，索性倚着树根坐下。恰在此时白脸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翘着腿坐在长生头顶的树杈上，晃悠悠说道：“你可别高兴的太早，那个老仵作眼花耳聋的，实在粗心得很呐，这个案子没这么简单哦。”

　　长生听白脸一说，立时来了兴趣，仰头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今天突然来这里，是不是因为早就知道这里会死人？”

　　“啧啧，我又不是神仙，你也太高看我了。不过，你要是好好求求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一帮。”白脸说着又“哦呵呵呵”地笑起来。

　　长生见白脸避而不答，心中疑惑更甚，听着他的笑声仿若魔音，连忙起身就要远离。还没走几步，就见白脸突然又拦在身前，问道：“那包药粉可有扔掉？”
　　“呀，忘扔了。”长声回道，急忙伸手在腰间摸了摸。“不过现在又丢了。”
　　“那匕首呢？”
　　“也丢了……”
　　答案似乎早在白脸的意料之中，语气中是满满的幸灾乐祸，笑道：“哦呵呵呵，你自求多福吧。今晚若是还能回夏府，就努力睡个好觉。”

　　“你什么意思？”

　　白脸不答，伸出一手在长生脸上摸了又摸，长生恶心地缩头躲开，气道：“你有病啊？”

　　白脸呵呵一笑，笑声好不得意：“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明天记得睁大眼睛。”话音落罢，白脸已经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