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长生》还真狸

29、惊梦

　　长生起初一愣，继而反应过来，慢慢停止挣扎。身后的人见长生不再反抗，手臂慢慢松开，静静伏在长生身后急促喘息，长生微微一动，那人便软软一瘫，似要瘫倒下去。

　　长生低呼一声，连忙转身将身后人扶住：“哥哥，你怎么了？”

　　黑暗中长生看不清夏温彦神情，心急地伸出手在夏温彦脸上摸抚起来，入手却是一脸湿濡的冷汗。长生心中愈发焦急，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颤音。“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了？”

　　夏温彦喘息了几下，想将身体的重量从长生身上移开，却不能够，只带着一丝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早先因不放心长生独自睡在一层小室，晚宴后便自愿留在大厅中休息，以便夜里方便照顾长生。起初还有人笑他太过谨慎，明知船上都是熟识，不会出事，他却还是忍不住为长生操心。当宾客尽散他独自在厅中饮茶静坐时，突觉头晕欲睡，心中警铃便瞬间大作起来，只可惜晕眩渐重，想示警已是无能为力。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待他渐渐清醒时，便听到了长生踩到杯盏的轻呼，只苦于身体酸麻无力动弹，直到他也听见了甲板上的响动，担心长生鲁莽，这才竭尽力气拦下了长生。

　　听着甲板上声音渐消，长生小心将夏温彦扶至墙角。因担心那人还会回来或是有其他举动，长生不敢点灯，更不敢惊动他人，只怕惊动了他们也是在昏睡，只打算自己一人悄悄去查看一番。长生才一松手，手背便被夏温彦覆住，制止的意味溢于言表。

　　“你快回房去，今晚看见的事先不要……先不要惊动他人，这船上怕是不安全……”夏温彦停歇了半晌又接道，“一会儿若是有事发生，你只管跳船逃生，不用管我……从这里游回岸边，怕是也勉强可以……”
　　“哥哥……”

　　夏温彦一贯刚正不阿，他这番话分明是要她退避，自己一人孤身冒险。且不说他此时迷药未解，身体无力，即便是健健康康的，他一介文弱书生又怎敌得过那藏在暗处的黑手。

　　长生只恨自己没能看清那甲板上的人是谁。
　　“凶手多半是船上的某个人，也不知他意图为何。明日一早便有家奴来接，咱们只要挺过今晚便好……但愿他的目标不是全船所有人……”

　　长生不放心留夏温彦一人在厅里，执意要陪伴他。夏温彦无奈，只得让长生去把小室中的锦被拿来披上，夜深风凉，不要将她冻病才好。

　　长生依在夏温彦身旁倚墙坐着，将被子盖在两人腰下。夏温彦身体一僵，声音带上了一丝微怒：“你这是做什么？女子怎能这般……”
　　长生也不理会夏温彦的话，双手径自环上他的手臂，脑袋斜靠在他的肩头，轻声叹喂道：“有哥哥真好……有家人，真好……”
　　夏温彦闻言不再做声，身体依旧绷得笔直，眉宇间却在夜色里染上一层无人察觉的温柔。

　　不知不觉中，夏温彦与长生都昏昏欲睡，窗外的雨势已收，雷鸣也消停下来。欲渐静谧的黑夜里一声惊叫惊醒了船上所有人。

　　“啊！着火了！有火！救命——救命啊！”

　　长生一个激灵站起身来，身边的夏温彦一扫脸上朦胧睡意，安抚地拍了拍长生肩膀。
　　“哥哥……你没事了？”长生惊喜。

　　“嗯，”夏温彦止住长生后面的话，握住她的手腕朝厅旁小室瞅了一眼，长生随即看去。
　　尖叫声是从陈莲儿房里传来，长生和夏温彦走到门口，恰见陈莲儿推门冲出，形容狼狈，一脸惊慌失措，显是才从睡梦中惊醒。
　　“救我！救我啊！”陈莲儿一头撞进长生怀里，长生猛不及向后踉跄了几步。夏温彦抢上前扶住长生，语带不满：“陈小姐，出了什么事？”

　　陈莲儿缩在长生怀里瑟瑟发抖，夏温彦犹豫片刻索性径自走进小室。楼上一席人听闻惊呼声也纷纷披衣下楼，不想却被阻在了厅门外。

　　“开门，谁把门栓插上了？”

　　长生闻言连忙闪身过去将门栓移开，心道：他们究竟是没有中迷药，还是此刻也和夏温彦一般药效过了？

　　门外的人纷涌而进，韩景文一脸凝重：“怎么回事，哪里着火了？”
　　张炳生则一脸不满，嘀咕道：“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秦晏升眼中噙着一丝睡意，关切询问：“夏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渊站在乔阳身后，两个人均一语不发，一个把目光落向自己，一个则落向身后过道上的陈莲儿。
　　长生观察众人表情神态，找不出可疑之处，也辨不出哪个才是甲板上的人。
　　陈莲儿站在小室门口，看见来人目光一亮，倏地唤了声“乔阳”，便一头扎进乔阳怀里。
　　韩雪君几个女子见状无不惊诧，陆宛怡更是不掩嘲讽地抿起了嘴角，而韩景文一众男子惊讶过后则是了然又避嫌地转开了头去。
　　长生讪讪，目光一扫，船上本有七男八女，如今果然少了一人。
　　赵然不在，莫非赵然他……
　　长生不敢再想。

　　夏温彦点燃桌角的烛台，小室中立时明亮起来。昏黄的烛光映在脸上使得人看上去有些憔悴，夏温彦的目光直直落在墙角的桌腿上。
　　沈渊手中举着一盏油灯，也走进小室小室，“有什么发现？”
　　夏温彦沉默不语。桌腿上有片焦黑，明显被火苗烧灼过——这现象已替他做了回答。

　　“窗户是从里面锁上的，门也无人出入。我和……我之前一直在厅中守着，并未见有人进这小室，何况厅门本也是锁着的。”
　　沈渊向厅中瞥了一眼，看见锦被时目光一凝，转头淡淡扫过长生，长生心头无端一冷。

　　“啧啧，总不会是陈小姐自己梦游放了火吧？”张炳生故意调侃，可惜却有些不合时宜。

　　陈莲儿面容惨白，还未从惊吓中缓过来，紧拽着乔阳不松手。乔阳抽不开身，见众人瞧他的目光复杂，面上有些挂不住，只得对陈莲儿板脸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啊？”
　　陈莲儿双眼含泪，摇头不语，看得乔阳越发急切，却又发作不得。

　　沈渊瞥了陈莲儿一眼，状似无意道：“难不成陈小姐还真做了什么梦不成？”

　　陈莲儿闻言如惊雷乍起，面白如霜。傅兰椒却在一旁接话道：“还别说，我刚刚就梦见这画舫上火光冲天，一团人乱糟糟地跑来跑去，我正想呼救，就被陈莲儿的呼叫声吵醒了。呵呵，有意思吧？”

　　话音一落，空气似乎凝滞起来。一霎那间，众人仿佛都停止了呼吸，长生有种死人离魂的感觉。

　　“兰椒……是不是还有无数双手向你伸来？”韩雪君容色渐白。
　　“是呀，你怎么知道……”
　　韩雪君想笑，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因为……我也梦到了……”
　　刘宸若惶然道：“我梦见的也是……”
　　郑秋桐瑟缩地向韩雪君身边靠了靠，陆宛怡则面色阴沉，就连最能闹腾的张炳生也陷入了沉思。长生心中惊疑不定，房梁上垂挂的身体……火光中摇摆的长裙……悬在头顶晃动的绣鞋……原来这样的梦境不止她一个人梦见，这说明了什么？

　　“啊！”陈莲儿忽然大叫一声，捂着头后退到墙角，又突然上前死死抓住乔阳手臂，哭喊道：“我们放手吧！放手吧！赵然呢？赵然呢！不要做了……我梦见他了，是他放的火，他说要报仇，他要掐死我！”陈莲儿说得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脖颈。

　　长生眼尖，一早便发现陈莲儿的脖颈处印着一圈红红的勒痕！

　　“莲儿你做什么？！”韩雪君抢上一步掰开陈莲儿的手，“快放手，脖子都被你掐红了！”

　　陈莲儿粗喘着气，似是溺水者看见稻草般，紧紧攥住乔阳衣襟：“他死了是不是？你已经杀了他！他说要我们陪他一起……他说我们都要死！”
　　“你疯了吗？胡说些什么！我没有杀人！没有杀赵然！”乔阳一脸怒火，面目通红，狠狠推开陈莲儿。

　　众人谁也料不到这一番变故，秦晏升扶住陈莲儿，陈莲儿已然晕厥过去。

　　韩雪君和一个李家小姐名唤红笙的沉默少女将陈莲儿扶回房中休息，其他人则三两结伴将画舫上所有烛火点燃，在舫上搜寻了一圈，并未发现赵然的踪影。众人一阵忙碌，再次聚集到厅中时，大家的目光都一致落在了萎靡在墙角沉默不语的乔阳身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一路支持本文。看了断更期间大家的留言，感谢大家的理解与包容，是你们让我更坚定了写文的信心。开文到现在，有开心的事，有烦恼的事，有新朋友加入，也有老朋友离开，感谢大家的陪伴，最后鞠躬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