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火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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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的碧波湖平静幽深，夏温彦和张炳生刚刚下过湖中查找，却未发现赵然的尸体。才下过雨，尸体沉到湖底或是飘到远处也是有可能，奈何湖水深且寒，两人无法长时间在水下搜寻，甫一上了船便各自回房取暖去了，此时厅中只有其余十一个人在。
“我没有杀人。”乔阳神色疲惫，眼中却依旧透着一股执拗，像是在向他人申辩，又像在说服自己，目光默默落在小室方向，长生知道他的目光是为谁。
“虽然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不过我个人觉得并不是他。”韩景文杵着下巴坐在长生身边，虽然听长生说过了她和夏温彦早前的所见所闻，但神色间却依旧有些疑惑。长生看着瘫坐在对面角落处的人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然而细细打量，他低垂着头，眼睛亦是眯着的，想要对上她的目光不太可能。
韩景文扫了一眼陈莲儿熟睡的房间，淡淡道：“赵然这个人很爽快，我和他还算相熟，对乔阳倒不太了解，只知他和赵然是发小，赵然很看重这个朋友。之前赏月的时候赵然还和我说他做了个决定，打算成全自己的好友……呵，乔阳和陈莲儿的事赵然早就知晓，他也早就有了成全他们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想不到现在竟然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了。”
长生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之前摸黑踩翻的酒杯上，听得甲板上传来脚步声，蓦地起身迎向门口。
“哥哥。”
夏温彦冲长生淡淡一笑。
画舫上备有简单的男女服饰各两套，以备不时只需，夏温彦换上一袭水蓝色的长衫显得愈发晴朗，发上的水珠沿着青丝缓缓滑下，长生笑着从怀里掏出手帕帮他擦拭湿发，动作自然。夏温彦初时一愣，很快便软下神色。待长生擦拭过额际，便伸手拦下长生，笑道：“不用了。”
长生点点头挨着夏温彦坐到秦晏升身旁，正巧对上坐在对面的沈渊。沈渊自夏温彦和张炳生空手回到船上便一直沉默，此时目光定定落在长生身上，看不出喜怒，却叫长生无由的心虚起来。
“乔阳救我！”陈莲儿自昏睡后便时常呓语，此时的惊呼正好给了长生一个脱身的借口，沈渊的目光着实叫她周身不自在。
长生进了小室，陈莲儿已清醒过来，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声音如剥枯树皮般暗哑：“乔阳呢？可找着赵然了？”长生摇头，陈莲儿目光黯淡，眼睛望着房梁，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生略动了动身子，只听陈莲儿悠然开口：“夏小姐，我有些冷，能帮我把房门关上么？”
长生起身出了小室，正想帮她带上房门，就听陈莲儿又乞求道：“能陪我待一会儿吗？我没脸出去……也不想一个人……求你了，就一会儿！”
长生站在过道上，迟疑了一下，便点头进屋反身关了房门，缓步坐到陈莲儿床边。
房中静得出奇，微弱的烛光轻盈跳跃，窗外仿佛挂上了漆黑的幕帘，遮挡了小室与外界的最后一丝牵连。就在长生以为陈莲儿已经熟睡的时候，耳边传来她的幽幽轻语。
“我们三个从小便常玩在一起，我和赵然定的是娃娃亲，赵然像哥哥一样照顾我，可我喜欢的却是乔阳。”陈莲儿眸里闪出点点光彩，菱唇一开一合，俨然陷入了儿时的回忆，“我是庶出，家中兄弟欺负我，赵然必定会去找他们打架，为我出头，即便自己受了伤也从不让我看见，只会自己躲起来。那时候我太小，只以为他是抛下我去别处玩乐，久而久之我便与乔阳越走越近，喜欢他送我的泥娃娃，喜欢他为我采花，喜欢他看着我宠溺的笑容……乔阳父亲是赵大人的下属，乔阳自卑却也不甘，什么都喜欢暗里与赵然较劲，超过他，而赵然也总是让着乔阳。我知道，乔阳对我……也不过是想抢走赵然所拥有的……可我甘之如饴。”
“之前大家都中了迷药，是你和乔阳干的？”长生问。
陈莲儿苦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做很多事都不会和我说……就如今晚，他也只说是要和赵然摊牌，要他成全我们两个……我没想到乔阳会狠心杀赵然，如果赵然能放开心胸成全我们，他也许就不会死了……”
长生心中一动，想起韩景文告诉自己的那番关于赵然和乔阳的话，有些感叹。陈莲儿或许她根本就不了解那两个与她相伴的男子，她这番话既伤了乔阳的真心，也辜负了赵然的好意。也许乔阳最初接近陈莲儿确实存有其他心思，可现在他付出的是真心。
长生默默无语，爱上一个人，被一个人所爱，这其中的纠缠牵绊是不足为外人道尽，更何况有些人连本心都难自察。就如同现在，长生下意识地抚上手腕，微泛红光的冰凉触感，抵达心底却是温暖甜蜜。那个“人”，从什么时候起也在她心里占领了一席之地呢？
灯台上的烛火越来越弱，想是灯油即将耗尽。长生叹了口气，耳边仿若传来了回音，长生这才发现房间里突然安静之极，似乎连身边人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了。长生疑惑地转头看向陈莲儿，她静静地躺在小榻上，面容背着光，蒙着一层暗影。
“陈小姐？”长生试探唤道。
陈莲儿恍若未闻，房中的气氛平添了几分诡异。恰在此时，烛火熄灭，黑暗席卷而来。
长生压下心头不安，又轻轻叫了声陈莲儿。
“嘶——”暗色里一簇火光突然亮起。长生一惊，入眼是青蓝色的火苗在黑暗中漂浮，如一朵盛开在绝望之巅的妖冶花朵，无声无息，荼靡并招摇着。
长生脑子一嗡，惊惶后退，反手去摸陈莲儿，却摸了个空。长生大惊回头去看，暗青光芒下小榻上空无一人！
“陈莲儿！”长生惊呼。
临近纸窗处，一团黑影静静伫立，投在脸上的青光给她平添了几分狰狞。陈莲儿冲着长生咧嘴一笑，放下原本掐在自己脖间的双手，缓缓向长生移来。空气中的驱虫香味浓郁强烈，浓香几乎使得长生晕厥。她看着陈莲儿一步步向她靠近，慢慢抬起双臂，伸向她的脖颈……
脖间的凉意直达心底，胸口的空气逐渐耗竭，长生努力想抬手反抗，耳边却有个声音不断诱惑着她。
“不要反抗，来陪我吧，我们一起……”
那是白脸的声音，她心心念念牵挂的“人”。他是鬼，既然他要自己陪他，那便陪吧，陪在他身边也没什么不好……意识逐渐模糊，眼帘愈加沉重……就此睡去吧，去见她死去的爹娘，去陪白脸，离开这孤独的时间……还有放不下的么……还有么……闭上眼的最后一刻，长生仿佛看见一片水蓝色的光芒向她包裹而来。
……水蓝色的气息……那是她在世间最后的温暖……
“……哥……”
陈莲儿肩膀勉强撑着长生的身体，双手正努力试图掰开长生自己卡在脖间的手指，余光瞥见来人，连忙呼救：“快来帮忙！夏小姐突然卡住自己，我怎么掰她手也掰不开！”
夏温彦面色全无，一把抢到长生身前，试图阻止她的自杀行为，却不想长生手劲出奇地大，他竟奈何不得。一只手猝然在长生后脖颈一切，长生身体瞬间瘫软在夏温彦怀里，手臂无知觉地垂下，双目紧闭，显然陷入昏迷。
夏温彦感激地看向沈渊，却见沈渊双眉紧蹙，眸中尽是厉色。
不多时，长生几声轻咳，悠悠转醒。夏温彦神色稍显松弛，低头轻唤。沈渊斜倚墙角，凝着深眸望向桌边某个角落，眸中顺出的冰冷气息透着不容人觉察的绝杀。
长生醒来对上的便是夏温彦关切的眼。
“……哥哥。”
“先别说话，喝点水。”
长生就这夏温彦的手浅饮几口，目光落到陈莲儿身上，神情倏地一变，连忙将刚刚所发生之事详尽讲来。
陈莲儿闻言脸色倏变，急道：“你说谎！”
夏温彦犹豫了一下，安慰道：“长生，刚才的事都是你的幻觉……”他顿了顿，目光转过陈莲儿、沈渊和随后赶来的韩景文、陆宛怡等人，迟疑道，“这间小室有古怪，或者说这整艘画舫都透着股不寻常。”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火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