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暗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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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想我了？哦呵呵呵——”
长生瞬间睁开眼，熟悉的气息在鼻间徘徊，熟悉的脸庞在眼前摇晃，手腕上传来凉丝丝的感觉，长生侧头看去，那银色手镯上正散发出点点红光，其中一枚铃铛已渐渐变成了淡红色，微弱的荧光映在面前人的脸上，长生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涩。
酸涩之感很快褪去，长生推了推白脸，一脸别扭：“你下去，别挤我。”
白脸不理长生的话，眼珠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长生手腕上那抹朱红色泽，沉默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将长生轻轻揽进了怀中。
长生脑子一懵，下意识就要推拒，却听白脸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喃喃传来：“别动……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声音中带着疲惫和无奈，还有一丝隐约的……眷恋。
长生被白脸的语气惊住，她从没有见过白脸如此彷徨的模样，他可是在为什么决定挣扎？长生慢慢抚上白脸的后背，轻轻拍抚，声音轻柔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好……我不动……”
房中很静，静得长生仿佛听到了胸口某个位置在噼啪挣开的轻响，暖暖的，软软的，好似身边陪伴着这熟悉清凉的气息，就能过完这完整长久的一生。然而有些想法终究是太过简单，只是当时的长生还没有领悟到世事变迁、沧海桑田的意义。
手腕上的红光盈盈闪烁，长生好奇正想开口询问，就听白脸突然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长生问。
白脸抬起身，轻轻扶住长生的肩膀，静静注视着她：“我笑你太容易上当，我刚刚骗你你竟不知……小心有一天，你的命也会被我骗走……我本就是鬼，食人生魂……”
长生一怔，听了白脸的话却是第一次没有生气，笑着摇摇头：“你不会杀我。”
白脸神情一变，立时冷声道：“你知道？！”说完又突然止住声音，半晌淡淡问道：“为什么？”
长生没想到白脸有如此反应，有些疑惑：“你若是想杀我早就杀了，还三番四次救我做什么？你……难不成你真想杀我？”
白脸嘲讽道：“傻丫头，别怪我没有告诉你，不要轻易相信一个对你好的人，更不要轻易爱上一个对你好的人，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那层好的后面隐藏着什么。”
长生闻言神色一凛，身子一仰就要与白脸拉开距离，手腕微微传来刺痛，铃铛上的红光仿佛就要褪去。长生谨慎道：“你什么意思？”
白脸“哦呵呵”笑起，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那抹红光，脸上恢复了从前无赖讨人嫌的神态，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没什么……只是想让你爱上我。我们来打一个赌……”
“……赌什么？”
“就赌你的下半生……”
……
长生不知自己究竟是何时睡着，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隐隐听见耳边风声萧萧，然后瞬间被一个响雷惊醒。睁开眼，四处一片黑暗，房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厅中没有了喧闹的声响，似乎所有人都已熟睡。长生慢慢坐起身，耳听船外雷霆大作，酝酿了多时的雨水终是澎湃而下。
长生掀开身上的薄被，摸索着下了小榻，正欲为自己倒杯水喝，就听旁边过道上传来清浅的脚步声。天空一个闪电劈下，房中瞬间亮堂起来，电光中长生清楚地看见门纸窗上映出一个人影来！
电光湮灭，炸雷在头顶响起，人影瞬间消失无踪。长生心头一紧，这么晚了，谁还没有睡？长生顾不上点灯，慢慢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走廊里黑漆漆一片，耳边是雨水冲刷画舫的刷刷声，长生适应了一下，勉强分辨出大厅的方位。木质的地板略微有些潮湿，踩在上面有一种让人发麻的粘腻，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驱虫香，长生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她上船许久，对这香味早已习惯，睡觉前就已几乎辨不出它，怎么这会儿又突然能轻易嗅出它来？
长生放轻脚步，慢慢向大厅移动。
“啪——啪——”
突然而来的声响仿若一双瞬间扼住脖颈的鬼手，吓得长生呼吸一窒，脖间冰冰凉凉，后背却是浸出了冷汗。电光划过，长生转头看去，原来是大厅的门被风吹开，木制的门板随风开合，不停撞击着一旁的门框。长生心下稍安，摸索着小心绕过满地狼籍，慢慢向门口移动，外面黑漆漆一片，乍眼看去，丝毫分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岸，哪里是湖水。
长生在门口细耳听了听，外面雨势不弱，时而伴有雷响，阵阵冷风吹拂面颊，争先恐后地往脖颈里钻。身上冷意渐浓，长生缩缩脖子，怪不得那些早先嚷嚷着不醉不归的人都安静地躲回房里睡大觉，这般诡异的天气，任谁也难再有品酒论诗的心思。只是不知是谁竟将整座画舫上的灯火尽数熄灭，这般黑洞洞阴森森，也不怕吓坏了那些午夜梦醒的娇弱小姐。
长生将大门关严，又插上门拴。一切搞定时，长生已被夜风激得再无睡意，索性挨着一把邻近的木椅坐下。时间长了，长生已能习惯周围的黑暗，这艘画舫安静沉寂，没有一丝人气，外面雷雨大作，声音不算小，也不知其他人怎么一个个都能睡得如此安稳。长生微微向后靠了靠，正想闭目养神，就觉头皮凉飕飕的，似乎有什么在不停地对着自己头顶吹气。门窗明明都关严了，刚刚还没感觉到凉风，这会儿风是从哪儿来的？长生心中一紧，慢慢坐直了身子。
长生早在睡前就细细打量过这厅内的布局，因是木质画舫，这厅中的墙壁均是由上好的红木所制，除去北面连通两个小休息室的过道，东西两面的木质墙壁上一连镶嵌有六盏纸窗，东西各三盏，另在南面靠近船头的厅门两边各有一扇纸窗，纸窗离地板一米有余，刚好让人探身外望。长生抬手摸了摸身后的墙壁，果然摸到了冰凉滑腻的窗纸，继续摸索便摸到了窗角处一个小指指甲大小不易被人察觉的小孔。
窗纸破了。
长生自嘲笑起，原来是窗户纸破了，刚刚脑中竟然冒出了鬼怪之念，亏她平日自诩胆大。既然厅里有风，还不如回小榻上继续睡觉，长生站起身正想离开大厅，脚下不期然踩到一个硬硬的物件。物件“咣当”一声脆响，长生险些摔倒，不禁“哎呀”一声叫出声来。
长生站稳身子，摇摇头，也不知是谁竟将杯盏丢到了这里，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得了机会还真够放纵的……不对！
长生突然停下脚步，一个念头瞬间闪进脑海。
她记得睡觉前曾听人说因为房间不够，所以会有一个人睡在这大厅里。那么此时这厅中应该不止自己一人才对，那么那个人呢，现在是不是就窝在某一个角落安然熟睡？如果说之前自己动作轻盈不会引人注意，那么刚刚杯盏的声音和自己的轻呼，难道也不会将一个人吵醒？长生停下脚步，想静下心来细细倾听厅中的动静，然而窗外风雨嘈杂，即便有呼吸声也被风雨掩盖，长生心中又升起一丝不安，突然觉得这座画舫就像一个小小的坟圈，住满了人，却是满满的没有生气的死人。
长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瞬间闪出这个念头，也许是因为纸窗外船板上突然传来的“嗒——嗒——”声，那声音就像是来自地府索命鬼差的脚步，在寂静人稀的深夜孤船上响起，带着扼人心跳的诡异气息。
长生起初被吓得一惊，继而想到也许是楼上有谁睡不着起来溜达。长生这样安慰自己，却还是不动声息地弯下身子，悄悄挪到门口，侧耳贴在门上细听起来。
长生听着门外的人慢慢走到船头甲板上，外面风雨大作，入耳多是呼呼的风声。这样恶劣的天气，也不知是谁在冒雨走动。长生悄悄在纸窗上捅个小洞往外看，入眼便是一个巨闪划过天际，视野瞬间明亮起来。长生抓住这顷刻机会，仔细看向船头的人。清瘦的身影，濡湿的衣衫，此时正弯腰将一个重物拖放到甲板边缘。那人背对着长生，长生看不清他的样貌，然而重物却是吸引了她的视线，体型较大，身形修长——那竟是一个正昏迷不醒毫无知觉的人！
那是活人还是死人？
这是长生的第一个反应，接下来更多的疑问涌入脑海。那个站在甲板上的人是谁？被拖动的又是谁？他这是在做什么？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
电光一闪不过瞬间，待长生想要再瞧清楚些时，外面已经恢复了一片黑寂。长生屏住呼吸静静倾听，迟来的雷声响彻天际，掩盖了黑暗中不为人知的真相。
长生望着黑漆漆空荡荡的甲板，久久无法将目光移开，脑中拼命制止自己的无限遐想，然而却不能成功。如果那声响雷再持久一点，如果她不曾听到那声重物落水的“扑通”声，也许她便不会像现在这般内心动荡。
即使不用看，长生也知道外面雨打碧波，涟漪摇荡，然而那圈圈点点的水花下面，或许正掩盖着一条永远沉寂的生命……
长生心中惊骇，正要站起身喊人，就觉背后一凉，一双冰凉的手掌瞬间从后面捂将过来，一手捂嘴，一手勒住自己的双臂。长生嘴不能语，上半身动弹不得，焦急中正欲屈膝后踩，就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异常的冷静和冰冷。
“别动，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暗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