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师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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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先是一愣，猛地回过神来，大喊道：“住手！你们做什么？！”
小厮们停下动作，一齐看向长生，又转头看向另一处，似乎是在用眼神问询。长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回廊下，副管家严婆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张藤椅上。严婆见了长生，慢慢站起身来，容长脸，八字眉，肤色偏黄，看起来严肃又干练。只听她开口说道：“回小姐，这是少爷吩咐们的。这两个丫头没有照顾好小姐，以致小姐昨日深陷泥糊。少爷今早特意吩咐要严惩，尤其是那个小染，稍后便有牙婆来领走。”
长生虽没学问，人却不傻，见这架势显然是夏温彦让严婆故意做给她看的。那家伙昨日不声不响，今早便给她下马威，分明是在警告她不许再擅自出府惹祸，于是冷笑道：“既是少爷的命令我不怪你，只是如今他们既然已是我的丫鬟，我若连面都不出让人家看低倒还无谓，可若让人家觉得我这老爷收来的女儿竟连府中下人都敢欺负，岂不是让你们老爷丢了人？严副管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少爷和老爷你总该分得明白吧？”长生故意把“副”字咬得极重，她之所以敢这么说是明白夏温彦的用意，他不愿拂了夏明宇的意，如今立威的效果已经达到，自然不再乎计较丫鬟是否真的被卖出去。
长生话音一落，果然见严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只是一转倏又敛眉应道：“小姐说的是，奴家告退。”
长生见状知道自己所料极对，严婆已经在顺路下台，便也是一笑：“多谢严管家，少爷那里我自会替你交待。”既然人家给了面子，长生自然也不愿与她翻脸，语气立即又变得乖巧起来。
待严婆与四个小厮退出院外，长生立即让另两个名唤小玉、春红的粗使丫鬟和两个婆子将两人扶进房中，趴伏到软榻上。春红人小机灵，未待长生吩咐便去取来了伤药。长生让她和小玉给两人小心上了药，见两人虽然脸色苍白额有虚汗，但却没有什么大碍，想必打板子的时候小厮们也并未用大力，于是好生安慰两人一通，又吩咐两人好生休息两日，这才放下心来，又将他们送回自己房里休养去了。
长生自幼孤苦，如今做了小姐也不喜什么架势，于是自己简单收拾一番，便出了门去。路上遇见盏儿，这才知道原来夏温彦乃是翰林院编修，如今供职去了，并不在府中。而夏老爹一早就进了书房，听说今日府中新请来了一位刑名师爷，老爷正与其讨论公事，不许任何人打扰。
长生本想央了夏老爹让自己去听听仵作关于芊雨的尸检，不想却计划落空，只得守在夏明宇院门外的长廊处，随时准备央求他同去。
夏明宇的院外是一处较为宽阔的小园，与她的北苑、夏温彦的东苑和留宿客人的西苑相连，是夏府偌大后院的中心园子。整个后院的布局相当规整，四个小苑却风格各异。北苑飞花叠翠，假山石屑无不矮小精致，到处透着一分小女儿情态；东苑清透肃静，芳草茵茵、绿影成林，没有娇艳花海，却透着一股自然纯净；南苑则相对古朴简单得多，长生没有进去过，但站在门口向里望去，入目宽广无碍，似乎南苑里除了几株填隙的芭蕉海棠之类的观赏植物，再无其他过多装饰，也不知夏明宇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而西苑作为招待客人之处，则显得普通一些，处处彰显着作为京都府衙的大气和低调，显然是夏明宇在对外名义上更愿意显示自己的简单和平庸。
至于四苑中间的花园，也是修得与其他大多庭院无异，亭台楼榭假山流水无不瑰丽，却也毫无特色，惟有坛中种植的一种小花让长生喜欢得紧。花茎细长，花朵精致小巧，只有指甲大小。花瓣是澄净的天蓝色，内瓣处渐渐淡成若隐若现的雪白，而花蕊却是暖暖的浅黄。三种颜色配在一起不觉突兀，粗糙中带着一点细腻，穷酸处多出一分妖娆。虽不比其他花朵芬芳，甚至带着泥土的腥气，却让长生坐在长廊下一看就忘记了时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苑里终于传来一些动静。长生转头看去，一红一紫两个身影正款款向自己走来。红衣略在当前几步，步态周正，身材微微发福，正是穿了官袍的夏老爹夏明宇。而那紫衣人，浅紫色的外衫，俊雅温润，衣襟袖口滚了祥云银纹，暗紫纹路压衬衫底，清俊之外，华贵而不失沉稳，行动体态自成气质。浓黑双眉飞入云鬓，狭长凤眼灿若寒星，俏挺鼻梁如山丘峻拔，肤色莹白，淡红薄唇噙着一抹轻笑。只见那两人步履轻松，相谈正欢，夏明宇频频点头，脸上满是赏识和喜悦。紫衣男子谈笑时神采飞扬，脸上略带几分谦恭，眼中却又透出几丝骄傲。
长生眨眨眼，这样的人她只在戏文里听见过，潘安重生？宋玉转世？今儿怎么就让她遇见了呢？
夏明宇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长廊下的长生，语气和蔼地将她招了过去，笑问道：“丫头啊，怎么在着呢？可是找为父有事？”
长生张了张嘴，舌头几欲打结。离得近了，长生这才觉得这自紫衣人周身都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只是这样的人她若是见过是必不会忘的。也不知今天怎么了，自打见着他，两个眼皮便连续跳个不停。左眼灾右眼财，左右开弓却又是哪般解释？隐约处长生恍然见他似乎对自己戏谑地眨了眨眼，然而再细眼瞧去，那人却是正正经经站在一边，见着长生看他，只是礼貌一笑，此番情景倒像是长生自己在轻薄他似的。
长生回神看向夏明宇，乖巧回道：“爹爹，您今日可是要去继续审理遥月楼的案件？”
“为父正有此意。”
长生闻言一喜，连忙说道：“可能带女儿同去？女儿也想去看。”
“又胡闹，昨日身陷其中也便罢了，今日焉能再去。女儿家的名节还要不要了？今日有客在此，莫让人笑话。”夏明宇话虽如此说，眼中的宠爱却不减稍许，见长生不再说话，转身对紫衣人笑道：“这是本官小女，名唤长生。”说完又对长生道：“丫头，来见过沈师爷。”
长生下意识地就想学戏文里抱拳相拜，瞥见夏明宇惊讶的眼神，这才想起官家小姐哪会如此粗鲁，然而心中一急却又想不起官家小姐应当如何见礼。正思索间，就见紫衣人向夏明宇微微一拜：“大人客气了。”说完又转向长生拜道：“在下沈渊，是大人的新任刑名师爷，见过小姐。”
长生索性点头道：“好说好说。”
沈渊一怔，眉宇染笑。
夏明宇尴尬一笑，又对沈渊说道：“小女年幼无知，让沈师爷见笑了。”
沈渊道：“大人切莫客气。小姐少女天性，单纯质朴，可爱得紧。”
夏明宇闻言笑道：“丫头啊，若是无他事为父就与沈师爷出府去了，你在家中好生待着。”
长生连忙继续央求：“爹爹，女儿在府中实在无趣，可否……”
“不行。”
“大人，想是小姐在府中无事寄托，自然无聊。不如——”沈渊含笑开口，长生一听心道他是在帮自己求情，感激的目光立时传递过去，谁知他话锋一转，接道，“不如为小姐请位西席，增长见闻还在其次，小姐心有托付，想必会更欢喜。”
长生一愣，她没想到沈渊竟然会这么说，感激的目光立时变得犀利起来，她才不要做那闺中的瓷娃娃，自己打字还不识几个，难道还要去学诗词经文？长生摆手正想拒绝，就听夏明宇点头应允：“沈师爷说的极是，老夫竟是疏忽了，明个便请个西席和礼教嬷嬷。丫头啊，你也不小了，有些东西也该学学才是，好在现在也不算太晚。”
长生一看此事已是板上钉钉，心中对沈渊的一丁点好感瞬间化灭，悉数转为浓烈的憎恶。看着两人缓缓向前院衙门走去，长生真想化身猛虎扑上去狠咬那沈渊几口，看他讨人厌的程度竟丝毫不比白脸差。
眼见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长生仿佛已能预见到自己以后的悲惨人生。愁容惨淡地转身往北苑走，没走多远就听身后有人“呼哧呼哧”地追来。长生停下回头，却是一个府中小厮来传说是老爷唤她去前院。长生不解，随着小厮匆匆赶到前院大厅。大厅处夏明宇坐在椅上面容平和，沈渊则浅笑看着墙上的字画。见到长生到来。夏明宇说道：“丫头啊，刚刚沈师爷说案发现场的第一发现人需要同去，你既然是第一发现人，就与为父同去吧。不过，去前要先换身装束。”说着指了指厅旁的一个小隔间，“去那里换吧。”
长生一怔，立时开心起来。进了小隔间，里面面积不大，一方小榻，一张茶桌，两张椅子，另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放着几本书籍和卷宗，看来是审案中途休息的处所。榻上摆放着一套男子衣物，像是早就准备在了那里。长生迅速将衣服换下，又回了大厅。
衣服大小还算合体，墨绿色泽将长生的身形衬得愈发娇小可爱。夏明宇敛眉看了看，不予置评。沈渊依旧浅笑，恭谦有礼。只是在长生看来，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在笑话自己，似乎刚才这一切早就是他算计好的，就为了耍她。
长生咬咬牙，将火气忍下。随着夏明宇绕过厅前的屏障，便来到了升堂的地方。夏明宇点了几个衙役，几个人乘着小轿缓缓向遥月楼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师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