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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印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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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现在有点后悔去什么静安寺,还不如去附近那个教堂就好了,公交车只要两站路。当时是想着母亲过年过节都是去佛庙里点香,一下子换成教堂,恐怕人家上帝不管,毕竟基督教和佛教完全两个不同的体系。这下可好,碰上个奇怪的老太太,还说会有什么厉鬼找上门来,真是背。
经过早上一番折腾,终于上海还是迟到了。进了公司大门,刘主任已在座位上,看他进来,没像往日那样笑着打招呼,甚至没有抬头,侧面看过去脸阴沉着。有时挺讨厌这个主任,四五十岁的男的,还像个更年期的女人。公司又不是你开的,我迟到一点怎么了,关你屁事,你也不就是个打工的?干嘛盯我那么紧,昨天我还加班来着,多做了一个多小时,又没加班工资,怎么这就不算,光盯我迟到?
虽一肚子不满,脸上还是挂着微笑,“刘主任,昨天我加班了一个多小时,所以早上起来迟了点。”最后还是决定跟他提一下昨晚加班的事。俗话说,不怕县官,只怕现管。总得让他知道一下,不然加班也是白加。他可不想在公司的口碑完了。刘主任挺爱汇报,特别向设计院院长,有事没事,就去他办公室里汇报工作,弄得屁点大的事院长都知道,也弄得大家挺“怕”他、防着他。
唉,就一典型欺软怕硬的主,对上极近奉承之能事,对下却又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可不,刚当上设计院办公室主任兼翻译部部长才两周,新鲜着呢。看他那德行,虽然明知道要说点好听话奉承奉承,林海都懒得说。当然,也因为自己做这活四、五年了,熟手了,只要不是特别大的错,应该没人会动他。毕竟真要招一个大学刚毕业的,或者原来不是翻译这一摊的,适应起来也得好长时间。
还是赶快开工吧,这一周要把工程资料全都翻译成英文,够受的,特别那些个专业名词,有时连字典都查不到,真让人发愁,都四、五年了,还是会不断碰到新词。一拿起那资料,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就让人从心里感到厌倦。以前,大学填报志愿的时候,总以为读语言做翻译是特有面子的活,现在算是明白了,实际上就一坐办公室的民工,虽不用日晒雨淋的,却劳心。吹着空调,看着挺舒服,却一字一句搜肠刮肚。要不知道专业的用法,怎么翻都别扭,说不定还出洋相。有时候找一个词折腾的时间比翻一页还多。
“小王,你到会议室来一下,我想找你谈谈迟到的事!”刘主任微显严厉的声音。
林海愧疚地看了王子乐一眼,看她有这点儿无可奈何地朝他苦笑。王子乐来公司才半年,也是英语翻译,才毕业,工资少。为了省房租住得远,有几次公交车不准点,迟到多。现在只要林海一迟到,刘主任就找王子乐谈话,整一个杀鸡骇猴。毕竟前两天,劈头盖脸批评后,一气之下找院长想辞职,也是看准现在这个大工程需要赶快翻。院长找刘主任谈了话,让他注意批评方式,这也是秋英的第一次反击,这两天刘主任有所收敛。过后,林海也后悔自己冲动了,何必跟这种人见识。俗话说,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得,后悔也迟了。刘主任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似乎就是抓迟到。王子乐也嫩,正好可以杀一下,而且名正言顺,顺便给自己这个新主任的头衔立立威,对方也没实力反抗。
两人终于从会议室里出来,王子乐一如既往受批评后沮丧的脸,然后是刘主任,应该红光满面吧。平时,批评手下一通后还不得一脸满足和成就感。也是啦,本身没什么本事和专业技能,只有这些时候显得自己有价值。突然,林海愣了一下。开头没正面看他,现在发现主任的印堂为何那么黑,真的是一团黑漆,没洗脸?平时红光满面的,今天怎么没一点血色,苍白得可怕。
“子乐,你有没看到刘主任印堂很黑?”感觉奇怪,不可能不洗脸哪,悄悄询问。
“没有啊,还不是跟平时一样,红光满面哪,我看他得意得很,刚才批评地唾沫四溅的。”平时两人都偷偷在底下讨论这个讨厌的刘主任。
林海一愣,怎么会?我看到的怎么不一样?
一边工作,一边狐疑地偷偷看那刘主任,确实印堂象被黑油漆涂过似的。为什么会这样?
一整天,也不敢细问。下班了,林海今天可不敢加班。天还亮着,应该不会有鬼跟着了。把网上查到的整篇心经背了一遍,又用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才走出门。
“你干嘛老偷偷看刘主任?”地铁里,王子乐问。两人正好同路,到人民广场站后,才下车各自转不同的地铁线。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今天印堂好像很黑。只是奇怪你怎么没看到。”
“你会看相啊?那替我也看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发达?或者成为亿万富姐什么的?”王子乐有点戏虐的口吻。
“哪里,我要会看相还在这里干苦力啊?直接去开个命馆什么的,要看得准,看一个一万块起码,那我还不发了…”
“那你大学还不白读了?学那么多年的专业。还真去看相?”王子乐略带可惜的口吻。刚毕业的小姑娘想法还嫩着呢,林海叹息,如今可是一个英雄不问出处的时代。而且,现在社会的英雄标准,就是能赚钱。管你用什么方式赚来的,贪污的,做鸡的,还是骗的,只要没被抓住,就是英雄。文凭有什么屁用啊。当然这话也说不出口。至少看她那样,有理想还是幸福的。不象自己,完全堕落成唯一理想就是多赚点钱。虽说干不了偷抢骗的坏事,但真要会看相,可是不怕倒霉地去开命馆,北大毕业不也有去杀猪的吗?不然母亲的病怎么办,弟弟找工作送礼的钱怎么筹,房子怎么买,娶老婆的钱哪里来,全都得钱哪。
人民广场站挤出车门,天已经完全暗下来。摸了摸玉坠,心里默默开始念心经,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今天不会再有鬼跟着吧。
站在黄线后,后面已经排了好几个人。突然,有一个人从后面使劲往前挤,差点碰到身上。林海转过身,想抱怨几句,却看到一个穿紫色T恤的中年男子,要挤到他前面。他的印堂也是漆黑,两边好像有人牵扶着往前走。天哪,不是人,是两个鬼!一边一个,正使劲想把中年人往前拉,看那架势,似乎要把他推下铁轨。
林海感觉自己全身开始冰冷,心里颤栗。怎么办?看看四周,别人似乎熟视无睹,无动于衷。聊天的聊天,沉默的沉默,没一点震惊的样子。难道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
“喂!是囡囡啊!爸爸马上就回家了,囡囡想爸爸了吗?”那个穿T恤的中年男子正好有个电话进来,那两个鬼暂时停住了脚步,似乎在等他打完电话。
林海突然想救那个中年男子,想象他那小女儿要是父亲跳轨自杀该多痛苦。怎么救?是否会引火上身?林海低着头,甚至不敢用眼睛余光看那两个鬼长啥样,是否跟昨晚看到的一个模样。
远处地铁要进站了,感觉那两个鬼又在使劲想把中年男子推下去。
林海突然把那男子往后面一拉,语带抱怨地大声说,“你应该排我后面,怎么插队啊?”
眼睛余光中,能感觉两个鬼锋利的眼光盯着她。一阵惊慌,到此为止了,如果还是救不了,自己可不敢再管下去了。脊背全是冷汗,感觉汗毛都耸起来了。
那个男子终于跟在后面上了车,林海才放下心来,似乎他印堂的黑漆色退了一些。
只是那两个鬼会找他算账吗?他可是把他们的好事给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