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灵人》丙午

2、见鬼

　　林海身子靠前，见镜子表面似乎有几个水滴，用大拇指擦了几下，好像又擦不掉。水滴变成了黑发。镜子中的自己，一头披肩发，脸色有点苍白。怎么会是披肩发，自己不是短发吗？突然镜中人咧开了嘴。怎么回事？自己明明不是闭着嘴吗？但镜中影像，瞬间变了样，突然长出鬼一样长长细白尖牙,血红的舌头从嘴里伸出，黑色长发盖住了整张脸，但尖锐的眼睛从头发后露出半只来，没有眼球，全部白色，却直直地盯着他。林海一阵大骇“啊－－－－”，从卫生间夺门而逃。“鬼啊！”
　　打开房间的门，楼道上灯蒙蒙的，比刚才更暗了，似乎埋伏着千千万万的鬼。止住了脚步，逃到哪儿去？隔壁邻居门窗紧闭，不认识也不好意思打搅，难道跟他们诉苦说见鬼了，还不得直接当神经病给打发了。更不敢下楼，楼道似乎比房间更可怕。给同学同事打电话？也不可能让人家现在过来，况且住得都不近，平日的交情还真没到这份上。给家里打电话？也没用，远水救不了近渴，只能让家人涂增担心。突然感觉自己很可悲，危急时刻，完全没有可以求助的人。
　　只怕今天跟踪自己的，很可能也是这个鬼。跑出去也没用，还是会跟着，避不开，干脆就留下来。自己也没做什么亏心事，找自己干嘛。
　　林海嘴里念着“南无释迦牟尼佛、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阿弥陀佛….”将所有记得的佛念了一遍又一遍，声音发抖。又想起笃信佛教的外婆曾说起，念波罗蜜多心经或金刚经能驱除不干净的东西。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循着记忆，念着方言，照外婆念心经的音节，将记得的几句念出来。
　　很奇怪，只念了几句，心情马上平静下来，似乎有一股胆气在内心滋生。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时他脖子上的玉坠，在心经声中，正发出一道道微微的光，渐渐扩散开去，将周围的阴气慢慢消除，形成一个保护圈。
　　怕是没法睡觉了，干脆把所有灯打开，念一夜心经，哪怕只记得几句。
　　等睁开眼睛时，天已破晓，晨曦中传来马路上的车马声，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了，鬼应该不会来了，可以松口气了。突然，似乎有唏唏唆唆的声音从抽屉里传来。习惯性吓一跳，才定下心来，蟑螂？
　　“小伙子，你快点看书学啊，我等你很久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好像是个女的。
　　看书？等我？什么意思？谁在说话？莫非那本“阴阳灵书”？
　　一个机灵，对啊，这声音就是那个送书老太太的。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在我房间里？难道昨晚那个鬼就是她？现在还没走？
　　怨我不看她送的书，或者需要为她做什么未了之事。一想到是那老太太，林海倒也定下心来。反正怕也没用，都已经找上门来了，只能尽量完成对方的心愿，应该不是来害他，不然送什么书啊。还是听她的，看一下书学一下那个什么功法吧，省得到时候又出来吓我。
　　从抽屉里拿出书，打开，照着书里的姿势坐好，两腿交叉，脚底板涌泉穴朝上，但这个姿势似乎酸痛难忍。算了，还是两腿放平屏劳就好了，稍微有点象那么回事就行了，老太太应该不会苛求自己吧。
　　闭上眼睛，刚一意念那个蛇形图，眼前出现了一团白气，渐渐显出人形，真是老太太。
　　“你看到的鬼不是我，跟踪你的鬼也不是我。”老太太好像知道她心里想的。
　　“但那个鬼跟踪吓唬你，却也跟我有关。”老太太不等她反应，自顾自说下去。
　　“你今天第一次来灵界，时间不能持续太长，我就长话短说。对，我现在是魂魄跟你说话。不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派那个鬼去找你。”老太太好像会读心术，刚一起念，人家就开始解释了。
　　“对，鬼来找你跟阴阳灵书有关。这是灵人代代相传的宝书，里面有灵人可以学的功法，强身、修行、御鬼，还有很多符咒，学成了能治厉鬼。”一阵失望，唉，原来那本书是学了治鬼的，没劲，赚不了钱，我也不想老跟鬼打交道。
　　“现在你不跟鬼打交道也不可能了。”老太太完全知道他心里所想，好像衣服被扒光让人看光光一样，感觉不好。
　　“什么是灵人？这个问题问得好。所谓灵人，就是能自如进入灵界，惩治恶鬼，送善鬼去投胎的营生。这个职位原本由神仙担任，但自明清朝开始改由常人担当，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晓，祖师爷没有传下这方面的话。我是第278代灵人，你要成为第279代灵人了。当然，你现在还不行，还不是真正意义的灵人。每代灵人快要死前，会找到自己合意的灵人，传她功法。”林海却是半信不信。切，还跟武侠书似的，真传什么功法？
　　“你当灵人也是命里注定的，你推辞不了的。现在如若不练此功法，恐怕你这几日就会有性命之忧。不是我要你死，是昨晚跟踪你后来你看到的鬼。”
　　“那个小鬼是前几日害我的厉鬼手下，他们在四处寻找那本书。所幸你身上带的玉坠救你一架，否则你现在这样，肯定早被那鬼害了。”
　　“噢，你这玉坠是你外婆送你的？却为何上有法力呢？你外婆是修行人？”老太太直接问。
　　“怪不得！她都是念心经，这就对了。这些经文常年累月，这个玉坠可以成为你的护身符了。今后，你要遇到危险，就念心经，一念就能启动它，一般的小鬼害不了你。也是运气好，看来那个鬼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书。”
　　想不到自己的玉坠竟有这种能量。这是外婆的遗物，当初二姨还特意找玉石内行人品鉴过，说是很普通的玉，边角料，不值多少钱。所以二姨最后让给了他妈妈，没争，拿了外婆祖传的一套银簪。要真的争，肯定争不过。二姨不是个坏人，但亲戚之间往来，她总是赢的一方，有时是别人让着她，有时是懒得跟她争。
　　“这本书会发出檀香味，跟你的玉坠一样，因为是修行之物。现在那小鬼还不能分辨两种不同的檀香味，所以应该误以为这是玉坠的檀香，暂时安全了。好了，你现在得走了。明日子时，就是夜里十二点，你再进来，我继续跟你说。还有，今天你出来后，马上翻到书后面关于符咒的，第一个就是净身符，你照着用笔画好。对，随便什么笔都行，然后念边上的净身咒，就能消除这本书发出的气味。那些小鬼分辨不清，但那个厉鬼却绝对有足够道行。你现在要想尽办法不要让他们找到，不然性命不保,不过恐怕找到你的时间也很快了，所以务必明日子时准时前来。”话音一落，那老太太就消失了。一睁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床上，在自己房间里。
　　唉，看起来那老太太说的像是真的，只是那个什么厉鬼真要找自己要这本书吗？那我把那书交出去不就完了？我才不想要那书，治什么鬼，关我屁事。谁想要谁拿去呗，我可不想被鬼跟。
　　一边画着净身符，一边愤愤不平。又开始担忧，不知道那厉鬼何时找上门来，不知道自己的玉坠能否抵挡一阵。自己是否主动交出那本书，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