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灵人》丙午

1、一本古书

　　林海是个上海的小白领，浙大外语系毕业后进入一家工程设计院，翻译部做英文翻译已四五年。这个星期天，他早早起床，不像平日睡到十一点，想到静安寺许愿。俗话说，心诚则灵。早早起来，希望自己的许愿能灵。弟弟打来电话说母亲前几日查出是肺癌，所幸还不是晚期。想赶回老家，但最近公司接了个大单子，等着翻译，请不了假。周末就两天赶来赶去也来不及，只能等国庆节再说。心神不宁，只想去有名的静安寺，希望神灵能保佑。林海苦笑，人总在一点办法没有的时候，求助神灵。
　　这是第一次去静安寺，从地铁二号线出来，远远看到寺院在一群现代高楼包围中，周围竟然是熙熙攘攘的商业闹市，一点清静之地的感觉都没有。进门门票要30元，这要天天来点香还真是点不起。既然进来了，就多转转，总得把门票钱给转回来，一直转到中午才出了寺院，往回走。
　　“你拿着，小伙子。”一个老太太，递给他一个黑色的小布袋，转身就走。
　　“哎，你等一下。”看着几步之遥正过马路的老太太，林海心里却是一惊。怎么莫名其妙给他东西，骗人的圈套来讹钱的？还是宣传单？
　　手往黑袋子中一探，好像摸到皮质的东西。不是宣传单？忙把东西掏出来，一个皮本子，上边有四个字“阴阳灵书”，繁体字，用青色丝线绣上去的。看起来像本古书，黑色的皮，因为摩挲，纹路有点磨光、发亮。这什么东西，还是还给人家吧。现在的骗术那么多，还是少招惹为妙，自己口袋里那点钱可是不够被骗的。
　　林海看着不远处那老太太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有点诡秘地一笑。突然，一辆出租车向她猛冲上来。
　　“小心！”林海下意识地猛喊。
　　迟了，老太太颤颤畏畏地倒了下去，那嘴角的笑还未消失。围了一圈人，林海挤进去，见那老太太满身是血，一个车轮压住她的一条腿，血肉模糊。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好像已经吓傻了。等警察和救护车过来，说老太太早死了，当场撞死了。事故处理完了，地上留下一滩血迹，交通却继续。事故导致的堵车已经让大家很不耐烦。
　　回到家，他租的一个小套一，还在想那老太太的事，怎么就这么死了？生命总是那么脆弱。不知道一出门就碰见车祸是吉是凶。林海总是有点小迷信，可能是小时候跟外婆住一起留下的习惯。比如哪天出门做重要的事，一定不能回头，哪怕忘了带什么东西也不回去，一回头那事情保准办不成。也不知道是心理暗示还是凑巧，大学毕业找工作的时候，那家外资大公司面试，就是因为忘了带证件，回去拿的，结果感觉很好也没成。
　　对了，那个“阴阳灵书”是什么东西？刚才都没看仔细，阴阳，是否是八字或者风水之类的书？林海从老太太给的那个黑袋子里取出皮本子，打开，里面却是纸质的书，已经泛黄，有淡淡的檀香，原来那个皮质只是封皮。全是繁体字，还有几幅图，画的一幅幅或打坐或站立姿势，像练功的姿势图解。莫非古代什么神功？不免暗笑，难道还想当武林高手？细看那文字，倒大体认识。
　　“入灵界第一步，舌舔上腭，足底涌泉朝上，意念右边图形，下丹田向下至会阴、向上至命门、玉枕、百汇，过鹊桥，回下丹田。”读前面两行，好像是练什么功，边上一幅打坐姿势图，上面标注提到的穴位。姿势图右边角落，一个小的蛇形图。
　　这什么东西？往后翻，好像全是类似练功的东西。林海一阵失望，看起来一本古书的样子，还以为什么宝书呢，有藏宝图之类或者哪怕是关于八字和风水的，也能学点。听说现在很多富人迷信风水和八字的东东。公司上次的一个工程设计，就得跟对方指定的一个风水师合作，要照风水师的要求来设计东西。听说风水师拿的钱比他们公司弄个设计图都要多。这钱真好赚哪，只要动动嘴皮子，反正玄乎玄乎的，瞎编也行啊，别人又不懂。哪象自己，每天赶来赶去的，一个月才六千，去掉房租吃饭，最多也只能攒下三千多，加上年终奖，一年最多攒上四、五万，猴年马月能买房啊，买不上房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现在母亲又是这个病，那医院还不得磨刀啊，等着宰上一刀，唉，到处都得花钱。
　　当然据说这看风水也得有两下子真本事。那个风水师，还会算八字，说是把那个客户公司的大老板算得精准。
　　林海叹口气，顺手将那书放到抽屉里，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怪事来了。
　　下午5点半，天已经暗了，下班时间到了。反正得赶那个翻译，还不如迟点走，地铁也可以稍微不挤点。一想到高峰期地铁里沙丁鱼罐头似的，就有窒息感。没办法，公交车时间更难保证。
　　走出办公室大门，下了电梯，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好像有人跟着他，从办公室到电梯一直到路上。猛一回头，又空无一人。看着明亮的路灯和三三两两过去的路人，似乎让自己有了点安全感，应该是自己神经过敏了。但没走几步，被跟踪的感觉又来了。会是谁呢？劫财？自己又没钱，钱包里最多算起来就五十来块钱。劫色？不会吧，虽是个帅哥，还没听说要劫男色的，谁花这个力气来跟踪？要真是劫色，自己还巴不得献身呢，呵呵。
　　进了地铁，车厢里还是没位置，虽不是下班高峰期，还挺多人。以前挺讨厌这会儿了还这么多人，今天是第一次喜欢人多，不然冷清清的车厢让人感觉空荡荡的。车厢的门关了，林海也静下心来，他没看到谁跟在后面上车。闭上眼睛，养一会儿神。奇怪，还是感觉有谁在盯着他。睁开眼仔细看了看四周，大家或闭目或安静坐着，只是隔几个位置有个女孩在打电话，没有其它异样。
　　“这个房子现在也要3、4万的样子，对，吃不消买那么大的….”女孩的声音传来。
　　又是讨论房价的，最烦听这个。是啊，自己连首付还差得远呢。办公室里也是，一有空，同事就讨论房价，弄得他这个目前根本没能力买房的人很边缘化的感觉。
　　车厢里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人。对了，是从办公室那里开始跟踪的，应该是那栋大楼里的，是个男的，还是女的？特意假装无意仔细观察了周围几个，还有远一点坐着的，好像没有谁看起来像跟踪他的。
　　出了地铁，还要走上一段路，幸好挺热闹的，可能因为边上有个家乐福。这也是林海当初决定租这里的重要原因，有超市买东西方便，路上热闹加班迟了也安全。
　　进了小区的门，门口的张大爷向他点头示意。
　　“刚下班？这么迟？”
　　张大爷来自湖南农村，儿子大学毕业留在了上海。老伴过来带孙女儿，他嫌儿子家房子小，呆着不自在，就在附近找了个看大门的活，也不累，还能挣上点钱。
　　“今天加班了一会儿。”口里应着，却没心思停下脚步，想赶紧回家。
　　到楼道门口，回头又看了下大门，没人跟着进小区，松了口气。这个小区虽然是90年代的老房子，看起来有点破旧了。但交通方便，租金比起那些外表光鲜的电梯公寓每个月要便宜上两三百。
　　五楼，每次爬楼梯，都后悔。当初就该租底下那个二楼的，这要周末拿点米、菜什么的，简直累死人。楼道里有灯，只是不太亮。各家都紧闭着门，但大多亮着灯。爬到三楼时，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好像真有谁跟着。
　　林海两步并作一步，狂奔上楼。这可千万别让人打一顿或杀了，听说现在有些生活失意的人，就爱拿弱势人群开刀，杀小学生什么的。要真在这楼道发生点什么，叫破嗓子，恐怕敢管的人也不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虽说有正义的人，但谁也不想在家门口惹上坏人，这要被惦记上了可怎么办？
　　包里翻半天，还没找到钥匙。真是的，老关键时刻掉链子。慌张望了下楼梯口，好像还没人跟上来。总算找到了，以后这东西要放归位，也得把包好好整理一翻，都是平时自己不爱条理的坏习惯，真是。
　　钥匙转了半圈，锁开了。正要推门进去，门“哐当”自动开了，好像一股风从头发边吹过。愣了一下，没多想，赶紧进门，把门锁起来。早知这样，还不如当初跟人合租呢。或者啥时候让房东装个防盗门，不过也就一想，不可能啦。房东那个死胖女人连换个水龙头都舍不得，怎么可能会帮着装一两千块的防盗门？
　　小小卫生间里，除了抽水马桶和水盆，就没有多少空的地儿。还有一面房东留下的长方形镜子，几根有点生锈的细铁钉固定在门框边。林海会对着它细看，如今的自己，也就这点相貌还让人可以看，口袋里可真是没钱，二十八九了，连个女朋友也没。对着镜子咧嘴微笑一下，顺便看一下自己整洁的牙齿，自恋一下。咦！奇怪！镜子里的他没有微笑，嘴巴还是紧闭的。
　　怎么回事？镜子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