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跃》午诺

2、第二章 许芜

　　第二章

　　我叫许芜，自幼就是班中有名的留守儿童。

　　由于我听话懂事，一直是爸妈和老师眼中言听计从的乖乖女。

　　从我记事起，爸妈一直在外地打工，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匆匆回来几天。

　　两人都是初中辍学，结婚后依旧在家混日子，爷爷奶奶为他们铺好的道路却一再被嫌弃厌恶。

　　打工十八年归来仍是身无分文的啃老族，每天只会向他们唯一的女儿抱怨没钱吃饭。

　　因此，当别的孩子可以肆无忌惮去游乐场玩儿的时候，我却在烦恼放学后去哪里打工，才能为父母分担压力。

　　别的小朋友放学后在校门口等着爸妈来接，手里攥着五毛钱一包的辣条，叽叽喳喳地商量着周末去谁家看动画片。

　　我却背着缝了三次的书包，低着头快步走过那些欢声笑语，脑子里盘算的是今天废品站收纸壳的价格涨了没有。

　　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爷爷病重，爸妈却说自已没钱交押金。硬是将爷爷的存折和医保偷出来缴费，剩下的钱全部私吞，就连给我准备的生活费也没有幸免于难。

　　知道真相后，爷爷气得当场昏厥，不久便撒手人寰，只剩我与奶奶相依为命。

　　我至今记得爷爷走的那天，病房里的白炽灯嗡嗡作响，爷爷枯瘦的手攥着床单，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那是我给小芜攒的……那是我给小芜攒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悄无声息地灭了。

　　奶奶趴在床边哭得直不起腰，而我的爸妈站在病房门口，我妈还在小声嘀咕：“老头子就是小气，那点钱至于吗。”

　　我爸附和着点头，眼神已经飘向护士站，琢磨着出院手续能退多少钱。

　　而我就站在病房外，冷眼看着他们轻描淡写地商量着爷爷的丧事，天冷，连脑袋都是僵硬麻木的，我茫然地看着他们，哭也哭不出。

　　爷爷奶奶最疼我，起初，他们最爱爸爸和姑姑，姑姑学习刻苦努力，爸爸不学无术却聪明，后来，爸爸误入歧途，而我长得像爸爸，又同姑姑一样学习刻苦努力，所以，他们现在最爱我。

　　可我还不懂究竟什么是爱，这个词实在是太大太宽泛了，以至于提起爱，我的心先是沉甸甸地下坠，再然后是飘飘然地上升。

　　我没有爱。

　　又兴许是因为我不孝顺吧，连爷爷去世，也没掉一滴眼泪。

　　直到，某天午后，我在墙缝角落里翻出了那把爷爷送我的小钢尺，忽然想起，爷爷是工人，曾得了一套钢造的小工具，其中就有这把独一无二的小钢尺。

　　而恰好，我的尺子坏掉了，爸妈不给买新的，考试在即，爷爷便打开了卧柜，翻出钢尺留给我。

　　那是我小升初时的考试，对于年幼的我来说，小升初似乎决定着我的未来，一旦我没考好，我未来的人生就全部完蛋了。

　　所以我拼尽全力，考试结束，钢尺丢了，考试也砸了，那是我从小学一年级起考得最差的一次，我难过了好一阵儿，爷爷却说，那没什么。

　　“没什么，钢尺总会找到的，人生也不会完蛋的。”

　　我木然的脑袋迟钝地转了转，张嘴喃喃重复：“没什么，钢尺总会找到的，人生也不会完蛋的……”

　　那么，人呢，死去的人还可以再回来吗？

　　下一秒，我呼吸不畅，抬手时，面上满是横布的泪水，掉线珠子般砸在我的手背，我终于还是哭了。

　　而这个时候，路斯年出现了。

　　毫无征兆的，走进了我破烂惨淡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