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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第一百一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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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海边度假村一期工程结束,二期立马开工,连骡子都不带这么压榨的。
其实剧本还是有变化的。
许夺愁这次不扛水泥,该搬砖了。
体感上砖只搬了一个多月,收音机里的海洋馆晨间新闻却进展十多年。
内容千篇一律挺枯燥的,有点像公司内部的洗脑电台,每天说我们员工福利多么多么优越,经济多么多么景气,前途多么多么光明,你们就死心塌地隔这儿干活吧。
“一点也不提动物福利啊。”许夺愁轻嗤,“黑心资本家,万恶的人类。”
又一个月开始,许夺愁驾轻就熟,推门栽倒落地的瞬间做了个帅气的地板动作。
许夺愁很满意自己的ending pose,造型完美,英俊潇洒,毫无狼狈。
爬起来,朝惊恐的老周阳光挥手,“嗨,老周。”
这次他分配到的活是粉刷墙面。
许夺愁听到后简直不可置信,接连确认三次,才感激涕零地接下这个有手就行的轻松活。
许夺愁平时练书法,最大的优点就是手稳,粉墙几乎算是专业对口,仅仅用半个小时就出了师。
老周对这个手脚麻利的新徒弟十分满意,在许夺愁提出能不能借用收音机时,二话不说交给了他。
特此说明,“借”是纯借硬借,没有以维修为由。
因为在第二次循环末几天,得了半天休假的许夺愁逐字研读了几本在地摊上购买的维修手册。
合上书本那刻,久阴初晴,阳光灿烂,天公作美,许夺愁觉得自己非常行。
撸起袖子拧开螺丝,一阵捣鼓,直接把收音机捣鼓炸了,惊慌之下动作过大,把充当手术台的桌子踢断半条腿。
第三次月度循环期间的晨间洗脑电台听得许夺愁浑身难受,他有一种恶补英语六级三个月,坐到考场上才发现,熬夜通宵脑子极度不清晰,缴费报名是俄语考试的荒谬感。
听力每播放一句,他都无缝衔接一句c语言。
电台似乎彻底癫了。
刚开始只是庆祝人流量持续增高,表演持续加场;
接着大肆炫耀,如何随着“员工”增加,饲养成本不成反降;
然后提出,为降低人力成本,智囊团探索出一套由“员工”之间互帮互助,完备的“自主化”训练模式,并通过“饥饿疗法”,实现从理论到实践的完美应用;
最后演都不演了,大张旗鼓地回顾集团的成功之路——如何以海洋千万条生命为跳板,跃上陆地行业之巅。
第四次月度循环,以虎鲸族群新成员加入开始。
电台细细讲述,极地地区工作人员在捕捞新成员时遭遇过多么险恶的境况,海洋世界又是耗费多么庞大的财力物力精力,才能让游客目睹这个难缠大家伙的真容。
一段充满春秋笔法的苦情戏。
极具暗示性地告诉游客,杀人鲸?Andariel是邪恶可怕的,你们前来观赏是荣幸之至的。
又好像海洋世界的自我安慰。
我已经为Andariel、虎鲸家族、乃至所有收入麾下的生命支付过相应的筹码。
所以,我恶意杜撰捏造它们的形象,用它们牟利、甚至伤害虐待它们,都是合情合理的。
这是一种等价交换。
无需受到良心谴责。
甚至可以大肆宣扬。
月中,电台发布了一则喜讯。
主角是虎鲸馆最年长的雌性虎鲸,她经过数次艰难的人工受精,终于成功受孕。
新生命即将到来,集团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许夺愁发现电台很久不播报每日营业额了,估计是新任领导班子终于意识到大张旗鼓容易遭人眼红,懂得低调行事了吧。
月末,许夺愁翻着白眼调低收音机音量键。
双十一购物节早已不如从前纯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预热。
海洋世界有过之而无不及,新生雄性幼崽半岁时,周岁庆祝派对的通告已经满天飞。
提前半年就算了,毕竟诞生之日的确值得庆贺——当然,如果幼崽在野外出生,那就更美好了——但海洋馆大抵是就散了营销部,现预热活动已过去三个月,宣传词也一成不变地播报了三个月。
次日是第五个周期。
谢天谢地,学徒许某这次终于取得获取实习工资的资格。
勤勤恳恳贴了一天定制瓷砖,弄碎28块,赔偿费用按成本价打八折,约为未来28天工钱。
许夺愁大怒,辩驳,此应计入正常损耗!
负责人更怒,今天总共只分配给你50块!
晚上,知悉流程的许夺愁提前把脑袋从上铺吊下来,等着收编老周大难不死死而后生生不如死的收音机。
相见不识常见常新的老周拧开旋钮,缓慢调频。
许夺愁到嘴边的“糟心玩意儿,讲嘛鸟语呢”蠢蠢欲动喷薄欲出。
哪知从头拧到尾又从尾拧到头,收音机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全程雪花音。
“嗯?”听不见嘚吧嘚睡不着觉的许夺愁,从接受现实放弃治疗的老周手里捞过机器,“糟心玩意儿,咋鸟语了呢?”
“坏了呗。”老周靠坐在床头,烦闷地将烟灰弹在地上,“今儿个修一天了也没见好。”
“前几回还会响呢,”许夺愁不信邪,拧拧拧,“怎么这次没声了……”
“你叽咕什么呢?”老周奇怪地问他,“什么前几回?你不是今天才来工地的吗?”
许夺愁不语,只是一味地沉默。
“哑巴了?”
“嗯嗯嗯,啊对对对。”糊弄大法启动,说实话怕吓洗你。
吵闹的雪花声此起彼伏,已滋啦两天有余。
不仅仅是老周的收音机不会响,一排宿舍几个大伯大叔的也没声。
大概是地球磁场出了问题。
这天傍晚,夕阳哽咽着痛苦,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地溺毙于寂寥而聒噪的辽阔海洋。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明天上工时间相较平时要晚,入睡前,许夺愁享受着久违的闲暇,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倒吸一口凉气。
不久的将来,必有大事发生。
许夺愁并不会卜卦,他掐指一算的底气来源于极准的第六感。
强烈的预感,熟悉的感觉在过去时有出现,比如在小鸡点头昏昏欲睡的课堂上,被老师提问背课文的前一秒;比如在气势汹汹买一沓刮刮乐,大刀金马拿起刮板,忽然笑不出来的那一刻;比如脸颊忽的幻痛,恰好听见门锁滴滴两声。
这夜海边气温比往常高出许多,湿度比人体适宜的区间高出5%,刮西风。
繁星点点,天空与海洋共享同一条银河。
远海升起一层厚雾,星光辉映下,天地之间好像凭空筑起一座厚重神秘的门。
黎明与黑暗的混沌缠绵的时刻,门开了。
————
在很早很早之前,远早于外婆的外婆的外婆降生的年代,夜与昼达成契约。
以日和月为媒介,黑白交替,亘古不变。
硕大遥远、受尽无数崇拜的星球,不过是创世者为了协调冲突,用以交换的棋子。
“交换”在人类世界中,大概只是他们创造出的无数词汇中最平平无奇的一个。
像“点头”、“摇头”、“跳跃”,这些在人类孩提时期,就能充分理解其意的词汇那样普通。
小彩对此提出异议。
明明后边那些词汇并不平庸。
它们分明是魔法。
训导员是仙男教母,唇齿开合着挥舞魔法棒,魔力作用在寄居于人造海水中的族群,变出观众席载懽载笑。
对于举例的前半部分,即“交换”一词是否普通,小彩不敢妄下断论。
天色既不明得纯粹,也不黑得彻底。
庞然大物的黑白□□限分明。
小彩破浪前行,从浓稠厚雾笼笼成的门中冲出。
小彩腹部没于温凉海水,背部裸露于滚烫空气。
凌晨的温度很低,滚烫的是昏迷不醒的爱丽丝,热量如海浪,冲击着小彩厚实的皮肤。
零星几颗星星从天空落下,光影在玻璃上攀爬。
能看到城市了。
有温柔中透着焦躁的声音,在不厌其烦地和她说着什么,好像是安慰,好像是阻挠,又好像是担忧。
虎鲸神思恍然,并未回应,并为之感到抱歉。
硕大的脑袋埋进给予苦难又赐予新生的洋流,大脑冷却的过程很缓慢,小彩慢吞吞地回忆起思索的十余年。
虎鲸曾经猜测,自己从“小彩”到“安德丽尔”,再到“熊仔”是交换,训导员对她做的手势和前来观赏的游客的快乐是交换。
奥罗拉消失和Electron出现是交换。
离开海洋抵达饲养池是交换,从饲养池遣返回海洋亦然。
天色又明亮了一些,黑暗在博弈中节节败退。
海岸线近在咫尺,视野可及处,浪花止步。
“停下——”
多年训练,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小彩探索着,列举诸多触手可得的自身实例,反复求证“交换”的含义。
只是……多年过去,小彩依然似懂非懂,不能渗透哪怕表层含义。
她觉得不对,有哪里不对。
可……究竟哪里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