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海蓝》顾景之

5、五 时光流转，

　　时光流转，已是九月间。
　　一大清早，天蓝的屋里就来了位客人，两人坐在圆桌旁说着话。
　　“天蓝啊，我母亲说再过三天，你的成人式礼服就能做好了。”说话的正是扎西米克的妻子布兰多。她的母亲是个裁缝，专为族人裁制衣袍。
　　“真是太麻烦她了。大嫂，请替我谢谢您的母亲。”天蓝执起茶壶，为她沏了一杯茶。
　　“这有什么麻烦的！要知道，人一辈子只有一次成人式，况且你又是尊贵的海之女，当然要准备得尽心尽力啦。”布兰多唤来丫鬟，端上一个锦布覆盖着的红漆盘，掀起一看，竟是一排色泽鲜艳的丝绸流苏。
　　“你来看看，喜欢哪种颜色的流苏，到时候好配到你的头饰上去……”
　　原来今天布兰多来找她，是为了不久后将要举行的天蓝的成人式。在蓝岛有一个风俗，每个人一旦年满十八岁，就要进行成人式，表示自己的独立。仪式或者隆重，或者简单，视家境而定。而天蓝的成人式注定是会空前绝后的，因为她是海之女，行过成人礼之后意味着她已经具备了成为族长的条件。自从十年前开始，族人们就一直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对于天蓝来说，这也是非比寻常的大事。行成人礼、继任族长，意味着更加重大的责任落到了她的肩上，作为伊洛尔氏的后代，她必须倾注自己的生命以守卫蓝岛和族人们，使蓝岛的安宁与繁荣永续不断。
　　犹记得当年，她跑到父亲的书房去找他，见他正忙于公事。父亲抱起她，给她看一张地图，指着海洋上的某一处说:“天蓝，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家。等你长大以后，也要用生命来守护它，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啊……”
　　父亲……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一个月，便在那场航行中罹难了。他的骨血，每一寸都融入了大海，一如他一生所坚持的承诺，为了蓝岛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而她，伊洛尔?天蓝，所要做的就是继续父亲生前未完成的使命——即使前方等着她的是凶险的暗礁……
　　“天蓝，你在想什么呐……”布兰多唤回了天蓝的思绪，一脸不解地望着她。天蓝尴尬地解释道：“哦，我只是有点紧张。”
　　“呼……怪不得心不在焉的。”布兰多放回一匹布料，转身拉住她的手，“你会紧张是正常的，我当年也像你这样，兴奋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只要等到那天到了，你自然就不紧张了。”
　　“多谢大嫂提点。”天蓝微微脸红地低下头。
　　布兰多眼波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地说：“这些日子，我听说总坛里有种传言，不知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传言？”天蓝不甚在意地问。
　　“就是……唉，我也不瞒你了！其实，前几天，我在街上的时候听到有几个族人在议论，说有些长老提出，族长之位一般都是传给长子的，既然海蓝回来了，是不是应该……”
　　布兰多尴尬地望着天蓝，见她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有这样的传言？我倒的确没听说过。不过他们会这样想也是正常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布兰多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天蓝摇了摇头，叹息说：“我并没有要让出族长之位。小海才刚回来，对岛上的一切都不够熟悉，要他接掌族长之职尚且过早。而我自小就接受着成为族长的训练，既然时机已成熟，我又怎能因自己是女儿身而退却责任呢？伊洛尔家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有责任要守卫蓝岛。这一点，我和长老们早在小海回岛那一天就讨论过了。
　　或许，再过十年，我会考虑让位给小海。但是，绝不是现在！”
　　布兰多被天蓝不自觉间透露出来的气魄所震慑住了。原本，她只是想要试探她一下，没想到这个尚未成年的小姑娘，竟然还有这样的风魄！原来，自己一直都没有看透过她。
　　这就是，伊洛尔家的孩子吗……

　　总坛大厅。
　　长老们正在召开例会，而这次商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十日以后天蓝的成人式。作为族长继承人，天蓝的成人式必须按照蓝岛的最高礼仪进行。届时，整个蓝岛都会陷入沸腾。而这十天，他们要做的就是准备充分，将一切细则分工明确。
　　伊凡勒坐在正位上，主持着整个会议，将安排好的计划一一宣读、分配：
　　“伊斯，你负责准备阶段的统领工作，包括视察整个仪式过程；扎西米克，你要做好费用的预算和筹划，并在仪式之后交一份详细的业务账本给天蓝参考；库勒，你要在这几天里让渔场加快工作进度，不能因为成人式而影响产量，另外还要特别准备一批上等鱼货作为祭品……”
　　会议进行了大约两个时辰，快要进入尾声的时候，伊凡勒理了理桌上的文案，巡视四周，问：“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片刻的静默之后，一个声音响起来，“我有一个提议。”
　　众人视线都转向说话的少年，正是安静旁听了很久的海蓝。
　　“既然天蓝的成人式要办得隆重，何不顺便把继任族长的仪式也一并进行呢？”
　　此言一出，厅里起了细微的骚动。虽然说天蓝继任族长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大家总以为海蓝的出现多少会生出了变量，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他亲自开口建议提前举行仪式！
　　伊凡勒和弟弟伊斯交换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然后他沉声问道：“对于这个提议，大家的看法是怎样的？不赞成的请提出来。”
　　没有人响应。
　　“既然如此，那么就按小海说的，把继任大典与天蓝的成人式合并在一块儿举行。”
　　此时，扎西米克开口道：“如果是这样，那么岂不也还要邀请其它岛上的族人来观礼吗？”
　　“的确，”伊斯回答说，“各族的族长继任大典都会邀请别族代表参加，这次最主要的宾客还是四大岛族中其它三岛的凌莲族、默瑟族与合夕族。待会儿会议结束，我就去安排邀请的事项。”
　　伊凡勒点点头。“那么，大家开始分头行动吧。”
　　大伙儿站起身，陆续离开。
　　海蓝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双宝蓝色的眼眸望着屋外的天空，微扬起嘴角。
　　※ ※ ※
　　昏暗的光线中，两个颀长的身影落在地上。
　　“看来一切都在朝着我们预想的方向进行啊。”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只是刚开始而已。”另一个声音更为冷静，没有丝毫起伏。
　　“对了，你到底有没有问过那件事？”
　　沉默了一会，他蹙眉，“你太心急了。”
　　“不是我，是我们。如果到最后没有结果的话，我们那么大费周章可就都白费了。”
　　“放心，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对了，你知道岛上的深山里有住人吗？”
　　“深山里？应该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眼神渐渐转为深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