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不再记得我》醋川

4、20160420 “不过

　　“不过还有个事情要和你详细说一下，到我办公室来吧。”林博士的语气里依然是淡淡的疏离。他利索地收拾掉会议室的投影仪等装置，也不等宁墨答话就走出去了。

　　“染染，你说他是你的导师？”宁墨莫名有些奇怪。

　　“嗯，怎么了？——放心吧，导师看起来很冷淡，学术上可是非常认真的。”

　　“不，我是说——他不是科研所的吗？你学的临床医学为什么会由他来带？”

　　“正巧他到普通医院去了解一些实际临床手术的新状况，我就被指派做他的学生了——要不是我成绩好，都轮不到我呢。”

　　怎么都觉得事有蹊跷。宁墨的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

　　林博士见他来，示意苏染染出去，接着让他坐下。宽大的显示屏上密密麻麻滚动着数据，还有3D旋转着的人体数据模型。庞大的数据一涌而入，宁墨发觉自己的记忆在毫无压力地采集这些数据，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就停下了。

　　“这是你在实验中产生的数据。”林博士一边说着，一边不疾不徐地在宁墨看清之前，伸手扣下桌上立着的相框，“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你是个机器人，机体触感有异也是正常的，我们技术还有待提高，总之外表都是高仿生的。现在要说的是你的信息处理系统。因为那时你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损毁，我们就通过刺激、反射、记录，千万次的重复试验后，基本上可以模拟出你大脑80%的原有数据。但是，毕竟机械比不得脑细胞——”说着，他指着桌上一瓶水果罐头，“看到这个了没？”

　　“唔。”宁墨有点窘迫地想扶眼镜，却什么也没摸到，讪讪地把手又放下来。林博士的眼底闪过不知名的神采，不好说是得意还是看笑话的蔑视。

　　“本来我们打算把你的记忆全部存进去。以你的年龄来说还是能放下的。但你看到了，塞得满满当当的，是什么都做不了的。”他摇晃着水果罐头，里面的黄桃和橘子纹丝不动，“所以我们选择性删除了你的一部分我们觉得不必要的记忆，留给你运行系统程序的空间。”

　　“这个我明白，就像手机内存……”宁墨很快就理解了。

　　“不过数据还是太庞大，我们就直接删除了你五岁之前的资料。但尽管如此，你还是具有能大量摄入数据的能力，所以我们在你的数据采集程序那里设置了阈值。当然我们可以给你联机，让你自行修改部分程序。”

　　“程序吗……”宁墨喃喃地叹了口气。

　　“你是又在想什么唯物唯心主义的东西吗？呵，我们已经尽最大能力为你模拟还原了之前的存在状态，你将按照原有的思维模式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虽然人类会在生存中逐渐改变思维，但现在的状况仅仅意味着你的脑力发展方向可能和之前有不同的可能性而已，程序的改动其实更精确。就别多想了吧。”林博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宁墨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了脑海里清晰无比的记忆数据。他能够追溯到所有他想得起来的事情。不过他醒来前的记忆，该模糊的还是和以前一样模糊，醒来后的新记忆却像录像片一样分秒铭刻。

　　“这是你的眼镜。”林博士从抽屉里取出一副和他之前一模一样的眼镜递给他，“你现在的视力可以调。当然我不勉强你，只是诚恳地希望你能完全地模拟生前状态。”

　　“生前状态”，四个字就像小锤子一样梆梆敲在他心上，但他出乎意料地冷静安分，甚至没有一丝下意识的不快。只是由认真思考他才得出来有那么一点悲伤的结论。

　　“好的。我会照做的。”宁墨接过眼镜，临走时又瞄了一眼桌上扣起来的相片。

　　这样冷淡疏离的人，内心也必然会有一团温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