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不再记得我》醋川

5、20160421 苏染染

　　苏染染见到他安然无恙，于是告别他返校了，约定周末再见。

　　宁墨目送她上了地铁，回到科研所为他安排的住处。非常简洁干净的单人间，书桌、计算机、床铺等等，没有过多的装饰，入眼只有木制品的黄色和墙壁的灰蓝色。

　　他坐下来，伸展着自己的手指，抚摸自己迟钝的皮肤，尝试调节视力的度数——就好像是得到了新奇有趣的玩具。也总算是安静下来了，终于能一个人思考了。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并没有给他太多的触觉感受，只是引发了记忆中关于床铺的感觉。他在努力适应略生硬的数据式描述从脑海里蹦出来。

　　“我活下来了，以另一种方式……逃脱了绝症的追杀，却不再是人类了……”这种奇异的感觉令他言笑索然，“能继续自己喜爱的事业，还有依然深爱我的人——算了，后面应该有机会吧，总归陪我这样的怪物耗尽一生，也太无趣了。明明我都不能保证‘我’还是不是‘我’……”回忆起当初数学课本上那个lim下面趋近无限大的箭头，他在心里忍不住苦笑，“至少我现在还有情绪反应，就算是复制品也够高端了。”

　　长夜漫漫。他翻开自己过往的记忆，像阅读一本很久以前看过的旧书一样，漫无目的地浏览着。

　　2780年秋天，那是期中考试之后。他考完最后一门，走出教室伸了个懒腰，却撞到了一个女生。

　　“你没事吧？”宁墨连忙道歉，却发现女生在啜泣不止，“是我撞伤你了吗？要不要去校医院？”

　　“我，我没事……”女生顿了一下才说，“我的钱包丢了……”

　　“那这样吧，我中午请你吃饭，然后帮你找，怎么样？”宁墨扶了扶眼镜，“小美女，再哭可就不好看了。”

　　那天在食堂，这个女生简直赌气一般点了一大堆吃的，把宁墨的饭卡刷得只剩十块钱。宁墨心里暗暗纠结，看来周末要再打一份工了。

　　“我还想要份冰淇淋，你去帮我买好吗？”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宁墨点点头走了，觉得她倒不像是坏人。

　　清澈的眼神，说话的时候不会有闪躲，而且眸子很亮。

　　可惜回来的时候，女生已经走了，留下了她吃的饭钱和一张便条：“抱歉，我是因为考砸了心情不好才哭的。谢谢你陪我吃饭。临床医学80级苏染染。”背面还有她的号码。

　　这就是最开始的认识了。第二次则是在露天烧烤摊遇到。趁夜色有人抢了摊主的钱柜，苏染染冲出去拦下小偷怒斥他放手，把她的闺蜜吓得半死。宁墨上前帮忙，被小偷的短刀划花了眼镜。

　　“每次碰到你我似乎都只能‘破财消灾’啊。”宁墨哭笑不得。

　　“那今晚我请你吧！请你吃肉！”苏染染脸一红，指着烤肉架答道。

　　从此，在图书馆、教室、操场、食堂各种地方，“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多——直到后来，形影不离。

　　宁墨合上眼，脑海里苏染染的模样越发清晰。以往是人类的时候，只能有一个模糊轮廓的勾勒，现在却有线条清晰、眉目嫣然的印象了。那些他以为再也想不起来的东西，竟然再次得以“看见”——初见之时藏青色的长裙，在烧烤摊时扎马尾辫的薄荷绿发圈……

　　翻看回忆的一幕幕，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认识她这么久了。当年18岁，如今25岁。在他有限的生命里，苏染染占据了28%——未来还将更多，更多，趋近100%。自己竟然如此依恋如此痴醉，在他努力以坚忍不拔的姿态独自成长起来的时候，她成为了他的光。

　　“离去了也好，我希望你幸福——只要留给我这些回忆，我可以永远活下去。”

　　宁墨下意识想去擦眼泪，竟然真的摸到了浸润的眼角。